春风正得意
赵暾外放为知县时, 常和欧阳修等知道他身份的人通信,请教为官的经验。
欧阳修虽只见过赵暾几面,但与赵暾短则不到一月, 长至两三月, 就会有一封书信来往。通过书信, 他与赵暾已经很熟悉。
正因熟悉,欧阳修从一开始的期待,到现在看见赵暾的署名就肝火上升。
赵暾的思想和脾性和欧阳修不合, 欧阳修已经接受。
大概明君都有独特的性格和高傲,不会被人影响,欧阳修放弃了培养圣君。
说到底他自己都不信任自己能培养出明君, 所谓明君具体该是个什么模样,在他心里都是矛盾重重。他还是选择相信范仲淹的判断, 让赵暾自由生长。
不久之后, 欧阳修发现赵暾的性格自由过了头,对他一点礼貌都不讲了。
欧阳修虽然博览群书,但写文章的时候,没人会细究所有典故。
书本不好搬运,也很脆弱, 不好检索翻阅。
士人写文章时,多是凭借记忆, 记混记错很常见,只要大意差不多就成。
赵暾却不知道从哪学来训诂的毛病,欧阳修教他学问, 他就给欧阳修批改谬误。
从字词错误到典故错误, 就象是欧阳修教导家中小孩启蒙时一样, 统统给他用朱笔圈出来。
欧阳修知道赵暾几乎过目不忘, 但没想到赵暾会把过目不忘的本事用在这种无聊的事上。
谁愿意聊着聊着,旁边人泼冷水“你这典故不对”。
哪来的迂书生!
欧阳修想了一圈教导过赵暾的人,愣是没想到一个这样的性格。
别再挑字词典故错误了,你能不能只关注文章的内容和思想!
欧阳修深呼吸了几下,拆开信,果然如他所料,那小混球又在挑他的错。
《朋党论》是欧阳修闻名天下之作,他却不愿意提起。
时隔多年,他回望当年在朝中作为,心中生出许多明悟,也生出许多后悔。
如果他没写过那篇《朋党论》,或许庆历新政不会失败得那样猝然,几乎什么都没能留下。
但欧阳修再不愿意提起,也不是因为《朋党论》写错了典故!
赵暾老踩欧阳修的怒点,欧阳修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但还是在同一个地方反复生气。
欧阳修深呼吸,才没在看重的后辈面前失去形象。
他抬起头,正想继续之前的话题,就看见王安石伸长脖子,正聚精会神地偷看。
欧阳修:“咳!”
王安石立刻坐直,并且抿紧了嘴。
欧阳修板着脸看着王安石。
王安石板着脸正襟危坐。
“唉。”欧阳修笑着摇摇头,将信拿起,丢给了王安石,“想看就看。”
王安石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神态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模样。
欧阳修道:“殿下还是如此活泼,看来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王安石轻轻点头,展开了赵暾给欧阳修写的信。
赵暾除了“请教”欧阳修典故,还说了京中近况,尤其是科举风波。
王安石敏锐道:“殿下对士子对科举的态度不满,想请欧阳公回朝主持下一届科举。”
欧阳修颔首,脸上先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迅速继续嘴角下撇:“他可以只说正事。我不想和他讨论文章。”
王安石悄悄地掐了自己一下,才没笑出声。
欧阳修冷哼道:“就他那性格,等你回京,你也逃不过。”
王安石道:“不理他就是了。”
欧阳修把信拿回来,仔细叠好:“你若是忍得住,自然最好。”
王安石想起曾经与赵暾的相处。他应该是忍得住的。
赵暾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招惹别人,若是开玩笑没有回应,他就懒得继续。
狄诤最初会恭恭敬敬地回应赵暾的玩笑,后来常常故意无视赵暾,在赵暾气他的时候把脸撇向一旁。赵暾便自己默默地闭嘴走开,不会纠缠不休。
王安石想起当年狄诤等人与赵暾相处的细节,不由骂自己眼瞎。
两位老宰辅陪伴着赵暾,狄青的儿子给赵暾当护卫,他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赵暾的身份。
张载没有名气,王安石在得知赵暾的身份后,才猜出那朱祐应当是范公的长子范纯祐。
夏安期对赵暾照顾有加,大概也知道赵暾的身份。
王安石再仔细回想赵暾的经历,处处彰显着他身份不一般。
王安石十分挫败。
他自恃才高,不愿回京城为官,不过是不信当今皇帝有改革的决心,便懒得和一群庸碌在朝中尸位素餐,不如在地方上多为百姓做实事。
他想积累更多经验,再将自己变法的主张写成详细的奏疏,说服皇帝再行变法。
他竟然没有察觉赵暾的皇子身份?!
王安石没有回赵暾的信,不是因为赵暾的隐瞒对赵暾心生不满,更不是不想借他与赵暾的交情回京城完成政治抱负。他只是有点怀疑自身,是否已经做足了改革的准备。
他连赵暾的身份都没猜出,真的能应对朝中复杂万变的局势吗?
这种怀疑,在赵暾写信嘲笑他时,达到了顶点。
赵暾似乎看穿了他,当他迟迟不回信时,赵暾第二封信中就直白地嘲笑他的自我怀疑。
王安石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不想理睬赵暾了。
不得不说,赵暾平时懒得动弹,显得没什么脾气。但他一旦决定气人的时候,即使王安石不断告诉自己,自己只要不理睬赵暾,赵暾就会自己离开,也不是一直都能忍住不生气。
王安石不是很会隐藏内心情绪的人。
欧阳修见王安石脸上眼中小表情不断变换,就知道王安石嘴上说忍住,真遇上了,估计忍不住的时候也很多,不由心情好了一些。
王安石还看他的笑话,他自己不也被殿下欺负?
殿下这促狭性格,真不知道是学谁。也可能,那就是他自己长成这样,天生的!
欧阳修道:“你若想在地方上积累经验,也该先入朝,由京官下放地方,才能任转运使、安抚使等统领数州政务的官职。只是在一州一县徘徊,如管中窥豹,难以看清全貌。”
王安石犹豫:“我希望能帮助殿下,但殿下破格提拔我,会不会引起朝臣非议,影响殿下清誉?”
如果赵暾已经登基,王安石不会担忧。
帝王无须清誉,只须手握大权。
赵暾却还是太子,虽有监国之名,但以皇帝以前对赵暾的态度,如果皇帝病情稍愈,他的太子之位不一定稳固。
欧阳修道:“此事你直接询问殿下。以这几年殿下展现出的本事,他心里有数。”
王安石想了想,点头道:“是。”
他还以为赵暾是曹暾时,就十分佩服赵暾。即使他比赵暾年高,赵暾的本事在他之上。他从赵暾身上学到了许多,对新政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以赵暾之智,不会看不清自身处境。
王安石信任欧阳修的人品,不客气地评价当今皇帝:“因宫闱而废社稷,陛下不仅不慈,亦不智。”
欧阳修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石桌的桌面,没有回答。
他现在都还背着与外甥女有染的污名,还能怎么回答?不过是心灰意冷。
王安石道:“若殿下在那把火中伤到,不知道陛下如何面对大宋先祖皇帝。”
欧阳修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道:“暾儿伤不到。那火就是暾儿自己放的。”
提起这件事,欧阳修连称呼都变了。
称呼什么太子?叫一声“暾儿”就是抬举这个顽童了!
王安石惊讶地瞪大眼睛:“自己放的?”
欧阳修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道:“夏竦虽不知道暾儿的身份,但对暾儿很有好感。夏竦得知宫变即将发生,委婉提醒了曹鹏举小心行事。暾儿为自保,在宫变当晚纵火烧屋,避免……”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更骇人听闻的话。
王安石喃喃道:“竟然如此?居然如此?”
他深呼吸了几下,将得知真相的诧异压下,苦笑道:“是殿下……是暾儿的行事风格。”
欧阳修又冷哼了一声,道:“佑三和天成等人都是在暾儿放火后才得知暾儿的决定。不然以佑三和天成的稳重,一定不会同意暾儿兵行险路。”
王安石想起赵暾为官时仿佛赌徒般的激进行为,脑门上不由冒出冷汗,用袖口擦拭了一下额头,道:“谁都拦不住他!”
欧阳修叮嘱道:“拦不住也要拦。以曹鹏举的本事,很快就会镇守边疆。到时更无人能拦住他!”
王安石顿时头大如斗。
他性格执拗,平日里只有别人拦不住他的时候。可赵暾的执拗却像潺潺流水,看似柔软,却用任何方法都不能截断。
他与赵暾比执拗,没有一次能赢过赵暾。
赵暾连争辩都懒得争辩,径直就做了。他在前面走,其余人爱他护他,只能在后面跟着。
等赵暾当了皇帝……
王安石深呼吸:“有范公在……”
欧阳修十分敬重范仲淹,此刻竟不屑地撇了一下眼珠子:“他?只会溺爱暾儿。”
王安石瞠目结舌。这与他所知道的范公的性格不符合啊!
……
“暾儿,你同意陛下招道士入宫?”范仲淹皱眉问道。
赵暾摇头:“我不同意,但懒得拦。我若拦了,他一定说我谋害他。”
其实赵暾命贾黯详查不合格的道士,即将被贾黯驱逐的道士求到赵祯处,是赵暾故意开的绿灯。
他得知道士在四处求人时,就让人暗示他们可以贿赂张贵妃在宫里的养母,宫人贾氏。
自从张贵妃得宠后,养母宫女贾氏的身份水涨船高。贾昌朝都与其联宗,其他人都尊呼她为贾婆婆。
贾婆婆常收受贿赂,帮人做事,甚至插手官员升迁。只要张贵妃吹一吹枕头风,几乎没有事不成的。身为一位宫女,她能在赵祯面前举荐贾昌朝这位宰执,可见她的地位。
虽然贾昌朝已经被赵暾逐出朝廷,但张贵妃仍旧得宠,贾婆婆的权势犹在。
贾婆婆对未来深深感到忧虑,一直在想办法帮张贵妃求子。赵暾相信,这群道士能有在会灵观醉酒的地位,应该是很会钻营的。
贾黯丝毫不知,赵暾悄悄为他找了麻烦。
当赵祯下旨训斥他,不仅免了对醉酒道士的责罚,还召道士入宫祈福时,贾黯气得要去找赵祯当面进谏。
其余人看不出来,但范仲淹相信赵暾对宫里的掌控力。
皇帝卧病在床,不能违背太子的意愿。如果赵暾坚决反对,皇帝不会一意孤行。
听了赵暾的话,范仲淹便主动揽下此事:“我去劝。”
赵暾反过来劝范仲淹:“他只是想让道士祈福,求个心安,就让他去吧。这点钱,我们还是花得起。”
范仲淹笑道:“那也要先劝一劝,劝不住再说。”
赵暾点头:“那就拜托夫子了。”
范仲淹见赵暾面上一片坦然,心里叹气。
他知道暾儿恨不得皇帝快点死,不想关心皇帝的任何事。他以后多为暾儿分担吧。
范仲淹劝说之后,赵祯没有让道士留宿宫中,只是隔三岔五让他们入宫祈福。
范仲淹监督了几次,见道士只是战战兢兢按照正常仪式祈福,才安下心来。
他叮嘱每日轮流陪侍宫中的官员,好好盯紧那群进宫祈福的道士。
庞籍咬牙切齿:“盯紧?就该把他们全部逐出去!”
夏竦这时重回皇帝奸佞嘴脸:“陛下只是求个心安,我等怎么能阻止?陛下缠绵病榻多月,御医不能治,祈求上苍是理应之举。”
庞籍便和夏竦对骂起来。
你说我奸佞,我说你不忠,吵得其余宰执抱着文书,跑到远离他们的地方干活。
贾黯见不能阻止,气得跑到道观,去吐了道士一脸唾沫。
道士惊怒,向赵祯哭诉。
赵祯唤来赵暾,问是不是赵暾让贾黯做的。
赵暾给赵祯翻了个白眼,差点气得赵祯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可惜赵祯的偏瘫越发严重,别说跳起来了,连坐起身体都有点艰难了。
“我不信道士。”赵暾没好气道,“你不是知道我的来历吗?他们算什么东西?”
赵祯顿时脸色苍白。
赵暾再次刷了一把自己可能是什么脏东西的存在感,背着手迆迆然离开。
不过赵暾还是对赵祯妥协,将贾黯外放,并严厉斥责了贾黯吐别人唾沫的坏习惯。
赵暾骂得情真意切。
贾黯必须改了这个坏毛病,不然将来他回朝为官,一时情急吐自己唾沫怎么办?他会忍不住当场暴揍贾黯!
贾黯冷哼,不肯认错。
没想到赵暾竟然以同榜进士的身份,给贾黯的父亲写信,请求贾黯的父亲管教贾黯的坏毛病。
贾黯的父亲猝不及防地接到贾黯好友的信,十分不敢置信。
他令人送信给贾黯询问此事。
贾黯还能不知道那同榜是谁?顿时哭笑不得。
太子殿下真是……罢了,殿下是与我为友,才开这个玩笑。
贾黯外放时,赵暾心虚利用了贾黯,亲自相送。
贾黯抱怨道:“哪有人向他人父母进谗言?”
赵暾一副“你说什么,我不知道”的表情。
贾黯对曹佑道:“曹鹏举,我也要向你进谗言。殿下这点得改。”
曹佑是个老实人,连连向贾黯作揖,替赵暾道歉。
贾黯笑着南下赴任。
他第一次外放知州,颇有些忐忑。赵暾亲自来送他,他一定不能辜负太子的友谊,定是要做出一番成绩,不让别人嘲笑太子择友的眼光。
贾黯乘坐的客船飘远,曹佑看向赵暾。
赵暾兜起手,背对着曹佑。
曹佑叹气:“下次别这样。你已经是太子,不可太任性。”
赵暾嘟囔:“我还是太子,才和他开玩笑。等我当了皇帝……”
曹佑挑眉:“会变本加厉?”
赵暾自己没忍住,笑出了声。
曹佑再次叹气。
他很忧虑。等他离开京城,去西北戍边时,谁能管得住小侄儿?
虽然他在京城,似乎也没管住。
一想到赵暾将来当了皇帝,写信给大臣的父母,让大臣的父母管教大臣,曹佑就生出浓浓的疲惫感。
希望到时台谏别学贾黯,朝暾儿脸上喷唾沫。
曹佑希望狄诤赶紧回来。两人轮流盯着赵暾,可能会让赵暾收敛些。
在西夏的狄诤,还不知道曹佑十分思念他。
他在兴庆府待了近一月,西夏才做出决定,愿意接受宋朝的提议。
没藏太后再次见到狄诤时,眼中没有了对狄诤容貌的垂涎,只剩下憎恨和惧怕。
赎回没藏讹庞的钱财,几乎都是没藏家族和没藏太后从自己私产中凑的。没藏太后没能动用西夏国库。
没藏太后因此坚定了一定要赎回兄长的心。
没有兄长,群臣都不听她的话了。再过些时日,他们会不会支持其他人,把自己和儿子赶出宫?
李谅祚不断安慰母亲,为母亲出谋划策。母子二人的关系亲近不少。
包拯对狄诤道:“西夏幼主长大,一定会成为我朝劲敌。”
狄诤道:“他长大时,暾弟也已经长大。无人能成为暾弟劲敌。”
暾弟的劲敌一直不是外敌,而是大宋本身。
只要能治理好大宋,无论西夏、辽国或是金国,都不配与暾弟为敌。
包拯想了想赵暾在李谅祚这个年龄所做的事,失笑道:“这倒是。不过还是不要轻敌。”
狄诤点头。他当然绝对不会在战场上轻敌。
包拯扬眉吐气地带着西夏的使臣团回京。
他十分激动,连马车都坐不住,每日都在外面骑马。
如果不是要在西夏使臣面前保持形象,包拯都想在马背上高歌一曲。
他考得进士时,心中都没有如此得意。
包拯捋着胡须,摇头晃脑低吟。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哈哈哈哈哈!
包拯带着西夏使臣慢慢走,让章楶快马加鞭把好消息传回京城。
包拯本想让狄诤报喜,狄诤将报喜的好差事让给了章楶。
狄诤道:“惇七应该还在京城,质夫早日回去,说不定能与惇七见上一面。多年不见,质夫不想早日见到惇七?”
章楶立刻摇头:“我一点都不想。”
不过章楶还是开心地接过了这个差事。
他不想念章惇,很想念暾弟和佑三。
章楶策马回京时,沿路将消息传了出去。
十分凑巧的是,章楶正好遇上了准备出使青唐的王尧臣。
王尧臣认识章楶。
他拦下章楶,得知西夏同意宋朝要求后,开心地拍着大腿道:“好!包希仁凯旋,就等于我此次出使也成功了。”
王尧臣风尘仆仆的脸上都仿佛泛起了光芒,颠簸疲惫一扫而空。
扬眉吐气,扬眉吐气啊!
章楶拱手拜别王尧臣,继续朝着京城奔去。
当章楶策马归京,进入城门时,他一个没忍住,大声向百姓报喜。
西夏人带着财帛和牛羊马匹,前来赎没藏讹庞了!大宋以后也不需要再给西夏岁币了!
京城百姓都停下脚步。
“不用给岁币了?”
“西夏同意啦?”
“我们赢了西夏,理所当然的吧?”
“啊,对啊,我们赢了啊!”
没藏讹庞已经入京好几个月,此刻京城百姓才有大宋打赢了西夏的实感。
章楶从城门一路骑马来到宫门。
欢呼声从城门一路响彻到宫门。
官员纷纷从官署跑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报喜的章楶。
大宋赢了西夏,西夏不仅不报复,还同意了大宋的要求,连岁币都不要了?
怎么会?不合常理啊!
“或许,这个结果才是符合常理?”
“是啊,我们是打赢了,又不是打输了。”
官员面面相觑,竟然因为太没有真实感,一时不知道做出何种反应。
章楶翻身下马,朝着福宁殿狂奔。
他身后,有人抡圆了腿跟着跑。
“你跑什么!没听见我叫你吗!”
“我不在福宁殿!回头!”
章楶终于听见了有人在喊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赵暾正气喘吁吁地追来。
章惇跟在赵暾身旁奔跑,边跑边笑:“章大郎,你不知道暾弟在瑞圣园处理政务吗?跑错地啦!”
章楶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暾弟还没登基呢!
赵暾一得知消息,立刻朝宫里赶来。
谁知道章楶太过激动,愣是没发现自己在他后面追赶。
京城百姓倒是看见了,章楶在前面骑马大喊我们赢啦,赵暾在后面骑马大叫章质夫你停下,章惇跟在一旁策马大笑章大郎你耳聋吗。
他们认出了太子殿下,也想起了章楶和章惇。
哈哈哈哈哈,归安少年郎们还是这样有趣啊。
“暾弟!”章楶激动地跑过去,脑子一热,把赵暾抱起来飞了一圈。
赵暾尖叫:“你被惇七附体了吗!放我下来!”
范仲淹等宰执驻足。
“章希言如果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得再去世一次。”
“是极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