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像我儿
赵暾只是逗一逗狄诤。
第一次正式见面, 好感是有的,再多就是开玩笑了。
接下来,可能要等他们成婚之后, 才会进一步增加好感了。
赵暾没想到, 第二天他对狄誐的好感就增加了几分。
他以为狄誐会惴惴不安地思考好几日。狄誐第二天就来寻他, 说赵暾不纳妾,她很高兴。
其余的事,狄誐没有多言。
对她而言, 能大着胆子主动说这么一句,已经是极限了。
狄誐还赠送给赵暾一柄小小的团扇,团扇上画着一枝海棠。
赵暾的记忆力很好。团扇上画着的海棠, 分明是昨日伸入小亭中的那一枝。
他没忍住,戏谑道:“新画的?”
狄誐垂着头, 声如蚊呐:“嗯。”
赵暾将团扇别在腰间:“谢了。我听闻你常扮作小厮, 跟着狄家大哥增长见识。可要跟我出门增长见识?”
狄誐惊讶道:“可以吗?”
赵暾点头。
等他回京,再次见面可能就要等成婚了。既然狄誐也愿意主动,他便希望抓紧时间,与狄誐增进了解。
狄誐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好的, 殿下。”
哥哥叮嘱过她了,凡事拿不准的, 听殿下的就好。
赵暾没有与狄誐聊太多私事。
他们现在也无太多私事可聊。待相处久了,他们能聊的私事才会越来越多。
带着狄誐去工作,实在是赵暾想不出其他增加相处时间的办法了。
他实在是太忙了。
就等了一日, 各州府的将领就陆陆续续到达。
尹洙和文彦博也急急赶来了。
尹洙先到达。赵暾拱手迎上前:“鲁夫子……”
他话还未说完, 尹洙就十分不客气地一巴掌糊在了他的背上:“你怎么将太子妃也带出来了?”
赵暾惊讶:“能看出来?我以为变装很完美!”
狄誐红着脸道歉。
尹洙摇头:“无事, 别担心。太子殿下忙碌, 你扮作小厮与殿下多相处几日也好。殿下,你若要把太子妃带出门,就别让弃疾站在她旁边!”
赵暾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疏忽了。”
尹洙见赵暾还是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实在是没忍住,把赵暾拉到一旁训斥了一顿。
直到文彦博到达的时候,尹洙才停下唠叨。
文彦博到达时,也认出了狄誐。
他不认识狄誐。但狄誐扮作的小厮仿佛狄诤的亲弟弟,狄诤没有弟弟,那就只可能是太子妃了。
文彦博假装没发现,恭敬地向太子报告西北诸州县的大致情况。
赵暾道:“文公坐下说吧。明公可好?”
文彦博见太子对他很和蔼,似乎记着当初之情,也自在了几分。
文彦博道:“明化基当年生病损了元气,最近身体一直时好时坏,想提前致仕了。”
明镐和文彦博当年一头撞进了曹家纵火案,无奈卷进了后宫纷争,还成了登闻鼓事件的主要责任人。
两人接连外放后,友情更加真挚。文彦博此次来见太子,便主动对太子说起了明镐的请求。
赵暾道:“我很快就会将明公召回京。我需要老成持重的贤臣教导我朝政,明公可以在京中任闲职。我好随时来请教。”
文彦博拱手道:“臣替化基谢过殿下。”
赵暾摆了摆手,道:“西北局势未定,文公请在西北艰苦一些时日。待西北局势稳定了,我还要请文公回朝,协助我处理朝政。”
文彦博听赵暾委婉向他承诺,会调他回中央,激动地道:“臣不艰苦。殿下放心,臣会严密监视西夏,绝不让西夏再泛起风浪!”
赵暾道:“我很信任文公的本事。”
套过几句交情后,赵暾就开始阅读和处理文彦博、尹洙带来的文书。
狄誐既然扮作仆从,就要做仆从该做的事。
狄诤和章惇带着狄誐给赵暾打下手,为赵暾对文书进行分类。赵暾看到重要的文书,也会递给他们记录。
狄誐跟着狄家大哥做的也是这些工作,很快就上了手。
文彦博和尹洙一直在观察狄誐,见狄誐干活干得一丝不苟,心里很是满意。
狄家女郎即使还没有被曹皇后教导,处理宫务应该也没有问题。
虽然狄青出身低,但他的儿女都教导得极好。
半日后,赵暾初步了解了陕州和秦州等关中地区的情况。
他捏了捏眉间,闭目整理情报。
关中最大的问题,还是生态破坏,土地承受能力太低了。
北宋处于中国历史上第二次小冰河时期。这时候北方气候恶劣,南方气候相对温和。这也是宋朝经济中心逐渐南移的原因之一。
以北宋的生产力,不可能恢复关中人口。他只能选择灌溉条件较好的地方建立堡寨,以点带面,实控关中。
但关中承载文明多年,灌溉条件好的地方基本上生态都破坏严重。比如曾经的长安,地下水几乎都成了卤水。
他需要派熟悉农业的人,将关中的土地承载能力完整地勘测一遍,才能做出合适的决策。
朝中有这样的官员吗?
他回去后,让官员自荐吧。
赵暾睁开眼,提出自己的要求,让文彦博和尹洙也留心这样的人才。
赵暾所说的生态和土地承载力,古籍中都有记载,只是不如赵暾那样系统地将它们串了起来。
赵暾一提点,文彦博和尹洙脑海里那隐隐约约的想法,一下子就明晰了。
文彦博道:“范希文建堡寨,便是基于这样的想法吧。”
尹洙叹气:“水洛城确实该修。”
文彦博听了赵暾的话,内心里松了一口气。
狄青大败西夏,他担心赵暾会从此好大喜功,不顾国内疲惫乘胜追击。
文彦博不惧战,但他当了多年地方官,对民生了如指掌。如今大宋不具备主动攻打西夏的条件,后勤跟不上。
他本想着如何委婉地劝说赵暾,没想到赵暾比他所期盼的还更脚踏实际。
赵暾不仅没想过主动攻打西夏,还在思索如何盘活整个关中,而不是只把关中当成前线。
文彦博在心里拈须,太子殿下不愧是当过知县的士人,即使自己不在朝中,也听闻太子殿下在望海县政绩斐然。
只是这点情报,远远不足以让赵暾作出决定。
等各州府地方官和守将到达,赵暾询问过他们之后,才能作出初步决定。
至于五年计划十年计划,更是要等赵暾寻得贤臣实地勘测后,才能慢慢磨出来了。
戴罪之身的陕西转运使范祥也带着一车文书赶到了。
赵暾看着他搬来的箱子,眉头就狠狠跳了两下。
范祥先是请罪,然后道:“哑儿峡寨不能弃啊,殿下!”
赵暾没好气道:“谁说要弃了?你就不能等朝廷同意了再修?!”
范祥苦笑道:“臣担心朝廷不同意。既然羌人主动提出修建,朝廷只需要出钱,臣便贪功了。”
赵暾嘴角抽搐。
你这是贪功吗?你这是逼朝廷做决定!
等你修好哑儿峡寨,朝廷见有利可图,总不能把修好的堡寨给拆了吧?反正你就只是被贬官,便认为这个险冒得!
虽然张载现在还没有创立关学,但关学的思想源远流长,你也是个关学人啊!
赵暾道:“擅发徭役是罪之一,对羌人疏忽大意是罪之二。既然你修堡寨是为了防备青唐和西夏,那你堡寨修好了,怎么就疏忽大意,居然被青唐偷袭了?那你修的堡寨还有何用?!”
范祥讪讪道:“殿下,不是臣疏忽大意,臣只是转运使,不带兵……”
赵暾瞪着范祥。
范祥赶紧不敢再辩解,连连告罪。
赵暾道:“我会下了你的转运使之位。既然你说你不知兵,就留在哑儿峡寨当守将,好好学一学怎么带兵。”
这样的贬官对范祥不可谓不重了,但范祥激动地应下:“谢殿下!谢殿下!”
决定了对范祥的惩罚后,赵暾问道:“你是不是有一子名为范育?”
范祥疑惑道:“是。”
赵暾笑了笑,道:“他与我有过几面之缘。我记得他曾经想向张载求学,可惜张子厚一直在为我做事,没能教导学生。现在他闲下来了,你可再将范育送与他处求学。”
范祥茫然道:“犬子……曾见过殿下?”
赵暾颔首,没有多言。
范育是个人才。他虽然对范育印象不深,但不想断了张载和范育的师徒缘。
尹洙想起了范育。
他惊讶道:“范育是你的儿子?”
范祥更加茫然:“我确实有个儿子名为范育。”
尹师鲁怎么也知道他的儿子?
范祥有点怀疑,他们说的范育,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尹洙笑了笑,而后干咳了两声,板着脸道:“你还是将范育送往张载处求学吧,可不能跟着你,学了你的鲁莽和轻率,坏了一根好苗子!”
范祥看向文彦博。
文彦博失笑:“别看我,我可不认识你的儿子。怎么,你没听你儿子说过,认识京中那位曹家有名的神童?”
范祥知道太子殿下曾经化名为“曹暾”,还是京中有名的神童和少年贤才,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儿子和曹暾有交情。
他都和曹暾没有交情,儿子和曹暾的交情哪来的?!
范祥想着家中那读书还要用荆条抽的顽皮幼子,满心不敢置信。
他犹豫着道:“殿下,你说的那范育,是不是和犬子同名同姓之人?”
赵暾失笑:“你问一问他,就知道了。”范育竟然没有告诉父母,他认识自己?
范祥一副神魂出窍的模样。
我那犬子,竟然背着他的老父亲,偷偷结交了太子?!
我儿那么出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