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的事
这事还真能成。
如赵暾预料, 他在晏几道这个文艺青年面前塑造了公主屈尊倾慕的形象,晏几道对福康的初始好感度就很高。
福康虽然内里傻了些,但任性在这些年赵祯的冷待中被磨平, 性格变得挺好相处。
而且福康好歹是赵祯唯一在身边的孩子, 即使赵祯对福康闹出丑闻一事心情再不满, 福康的待遇没有降低。
即使赵祯没有特别要求,福康自幼也读了许多书,文学素养比寻常贵女高许多, 容貌仪态也是极佳。
晏几道看到还端着的福康,觉得与他心目中幻想出来的话本中的公主一模一样,好感大增。
福康见过晏几道后, 也更加倾慕。
晏殊以童子试入仕,被宋真宗和刘太后选为宋仁宗伴读, 可见才华、谈吐、容貌都是上佳。
晏几道除了没有继承父亲的政治才华, 其余简直是父亲的翻版。
能青史留名的人,本身魅力就是当世顶尖。对福康这等不见外男的女子而言,杀伤力十分夸张。
福康最初只是喜欢晏几道的脸和词,交谈过后,福康便为晏几道深深着迷, 简直非晏几道不嫁了。
赵暾和狄诤一人对一人泼冷水,让他们从一见倾心中清醒过来, 看一看柴米油盐的琐碎事。
赵暾告诉福康,晏几道无心仕途,不符合福康那希望驸马样样厉害的条件。而且晏几道喜欢风花雪月, 福康肯定会吃醋。
狄诤告诉晏几道, 公主身份贵重, 晏几道尚了公主, 以后可不能再过于放浪形骸。
福康狡辩自己从来不在乎驸马是否富贵,她自己就够富贵了。至于风花雪月,她也喜欢!
赵暾翻白眼。
晏几道不承认自己放浪形骸,说狄诤污蔑他。
狄诤翻白眼。
两个白眼翻上天的友人碰头一交换信息,又一起翻白眼。
“算了,他们都乐意,就这么定了。合不来,就和离。”
想结婚就结,合不来就离婚,多大点事。我不想了。
“陛下已经为国事操劳,不该再为公主和晏几道忧虑。”
管他们做什么?暾弟就是太爱操心。
赵暾便让母亲下旨了。公主的亲事,还是要让太上皇后来负责。
曹儛为福康的婚事,久违地去见了赵祯。
赵祯时糊涂时清醒,醒来时口已经不能流畅言语。
曹儛选了个赵祯清醒的时刻,将赵暾为福康选的婚事告知赵祯。
赵祯眼神复杂。
赵祯以为福康曾惹出那样大的祸事,赵暾应该极其厌恶福康。
晏殊的儿子,已经才名远扬的晏几道?赵暾选这样的人,不怕士人惊惧?他可记得当初福康看重赵暾,士人的惧怕。
多年夫妻,赵祯的话不说出口,曹儛也能猜到他的意思。
曹儛便告知赵祯,赵暾在改革宗室荫补制度时,也放宽了对驸马的限制,并取消了先帝制定的驸马“升行”制度。
当驸马不影响仕途,也不需要与自己父亲称兄道弟,那驸马就是皇家对臣子纯粹的殊荣,晏殊哪会不乐意?
赵祯更加不解。
祖宗的制度,对外戚和宗室的限制,赵暾说改就改?他就不怕祖宗怪罪,不怕皇位不稳?
朝臣又为何纵容赵暾,竟然无人死谏?
才离开朝堂一两年,常常被朝臣劝谏的赵祯就看不懂他的朝堂了。
曹儛拿来懿旨,让赵祯补一句太上皇的祝福。
赵祯断断续续说话,曹儛在懿旨上增补。
福康是赵祯唯一的女儿,虽然这对父女近几年相处略有些僵硬,感情还是很深厚的。福康应该会需要父亲的祝福。
曹儛心中悲凉。
赵祯对任何人都存着几分真情,为何独对她和暾儿母子残忍?
不对,不独自己,他对郭皇后也十分残忍。
所以谁当了皇后,谁就是赵祯的仇人吗?
曹儛离开时,对赵祯道:“陛下,你对张娘子态度稍好一些。张娘子担心离开你就会被我杀掉,对你最为尽心尽意。换其他人来照顾你,我都不会放心。我不希望你去世。”
赵祯在曹儛提起张娘子的时候,眼神冰冷。
他身体不能动了,却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
他开始后悔自己对曹儛和赵暾母子的残忍,开始希望一切能重来,厌恶张娘子对他的蛊惑。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对赵暾展现慈爱。他们本该是令人钦羡的一家三口。
曹儛的关心令他更是后悔,曹儛真是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啊。
劝说赵祯后,曹儛算是尽了心意,起身离开。
离开时,曹儛对张娘子道:“我已经训斥她们。以后她们不敢再做手脚欺辱你。”
张娘子露出感激的眼神。
曹儛离开令她窒息的福宁殿。
她不希望赵祯很快死掉。
她的暾儿受了多少年的磋磨,赵祯就该在床上躺几年。
曹儛离开福宁殿后,召来了留在宫里的嫔妃。
她告知众人,现在宫里人少,有份位的嫔妃都将有机会与她一样,在宫苑得个带田地的小院。
嫔妃都很高兴。
曹儛让她们不可再去欺负张娘子,她们就不高兴了。
张娘子得宠的时候,连皇后都要挑衅欺辱,对身份地位不如她的人,自然更为倨傲。
她一旦落势,就有人落井下石。
曹儛道:“她若生病,不能侍奉太上皇帝,你们谁惹她生病,就谁去顶上。”
曹儛不在乎张娘子的死活,可要是让赵祯少活几年,她就要削人了。
妃嫔闻言,大惊失色,忙向曹儛保证,绝不会再去欺辱张娘子。
苗昭容噘嘴道:“好歹把她的份位下一下,凭什么她还能身居高位。”
曹儛道:“太上皇帝已经下旨,将她降回美人。只是我担忧她不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太上皇帝,劝住了。”
她不能容忍任何让赵祯少活几年的可能。
苗昭容又嚼了一下嘴:“殿下就是心太善。”
“你少说几句。”曹儛道,“你这个性格,如果和福康同住,能与驸马和睦?”
苗昭容喜上眉梢,冷哼道:“我才不乐意与她同住。我就偶尔去住一住,平日里当然住宫苑自己的房子。我每日要忙的事可多了,谁耐烦守着她。她若有孝心,就多来陪我。”
曹儛没拆穿苗昭容的嘴硬。
周围妃嫔看向苗昭容的眼神酸得能闻见味了。
即使她们在宫里有了宽敞的住处,还能在别苑分得有田有树的小院,比起苗昭容将来能含饴弄孙,还是差了许多。
曹儛将后宫之事处理妥当,离开宫城的时候长舒一口气,脸上端庄面具卸下,明朗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她不愿让暾儿再听到赵祯的名字。后宫这些事,暾儿半点都不用操心。
“佑儿马上成婚,能和范公成为亲家,佑儿要是对妻子不好,我可不饶他。”
“嘉善的书信挺有趣,应该是个很活泼的女郎。活泼好啊,暾儿还是太闷了。狄家该进京了。”
“曹佾那混账,又为了研究新乐谱疏忽政务,该把他丢去边疆磨砺几年!”
曹儛念叨了几句,待马车刚停,就自己推门下车。
赵暾正等着,对母亲招招手:“娘娘。”
“暾儿!”曹儛揽住赵暾,亲昵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今日为何这么早回来?不是去京郊巡视禁军营地吗?”
赵暾牵着母亲的手,道:“我和禁军比了比射箭,没人能赢我。舅舅大发雷霆,我就提前溜走了。”
曹儛笑得前俯后仰:“我儿厉害。是你舅舅没干好,把他丢去戍边!”
赵暾笑眯眯道:“好嘞。我让他去南疆,把大堂舅换回来,正好和惇七配合。”
曹儛点了点头:“赶紧让他去。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没做出点功绩,这可不行。”
曹佑跟在姐姐和小侄儿身后,为二哥默默哀悼。
他已经能想象到二哥如何哭天抢地,不愿意去南疆吃苦。
虽然二哥的哭天抢地肯定是装的。
曹儛张望:“弃疾呢?”她已经将狄诤当成另一个儿子,一日不见就想念得很。
赵暾笑话道:“去教晏几道怎么当好驸马呢,哈哈哈哈。”
曹儛再次笑得花枝乱颤:“你这个促狭鬼啊!”
曹佑在后面,抱着手臂频频点头。
弃疾还说自己太溺爱暾儿,会容忍暾儿任何胡来的弃疾,不是更溺爱暾儿?
曹儛转身,对曹佑招招手。
曹佑上前几步,走到曹儛身侧,被姐姐揽住胳膊。
曹儛笑道:“你快成婚了,可惶恐不安?”
曹佑道:“还好。”
曹儛松开揽着曹佑胳膊的手,轻轻刮了一下曹佑的鼻梁:“时间真快啊,佑儿都要成家了。你一定要对妻子好,若负心,我可要教训你。”
曹佑点头:“我会。”
赵暾挤眉弄眼,哪还有平日里懒散呆滞模样,活脱脱一个顽皮少年:“哪还需要娘娘教训小叔叔?范天成是会用陌刀的猛将!”
曹儛大笑:“对!让你大舅子教训你!”
曹佑心道,范天成不一定打得过自己,不过他还是点头。
曹儛一手一个儿子,回到了家。
范仲淹正坐在院落的躺椅上,教儿子读书。
范纯祐眼神无奈极了。他已经可以自己研读经义,父亲非说他火候不够,要从头教他。这听着真无聊。
“夫子,让天成和小叔叔切磋切磋,将来小叔叔对婶婶不好,就让天成揍他!”
“嗯,好。”
“啊?”
范纯祐尴尬地看向曹佑。
曹佑淡定地对范纯仁点点头。
范仲淹懒洋洋道:“去吧。不准输。”
范纯祐叹气,不输有点难。
赵暾不断起哄。
范纯祐横了一眼顽童皇帝,叹着气起身:“来吧。”
曹佑拿起木枪。就当彩衣娱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