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公原谅了
辽国皇帝耶律宗真驾崩的消息传到赵暾耳边时, 曹佑正好成婚。
赵暾在曹佑新房蹦来蹦去,被曹佑赶了出去。
范娘子本来很是紧张,小皇帝翻窗而入高歌一曲, 把她逗笑了。
正扶额的曹佑听见新婚妻子的笑声, 也不由苦笑出声。
这一对最普通不过的在成婚时才见面的小夫妻相视笑过之后, 平添了几分温情脉脉。
被曹佾拖走的赵暾深藏功与名。
富弼听闻此事后,把狄诤叫来:“你成婚时,可千万别让陛下这样做。”
还未科举, 就被富弼提前捉婿的狄诤叹气道:“富公,无人能拦陛下。”
富弼忧虑极了,找范仲淹大吵了一架。
你这个夫子怎么当的!看看陛下, 坏成什么样了!他要是敢在我女儿的婚事上胡来,看我不骂你!
范仲淹哭笑不得。
暾儿对叔叔婶婶的亲近, 闹了一下洞房, 怎么叫胡来?又怎么坏了?女儿和我提起此事时,可高兴了。
范仲淹对赵暾道:“等弃疾和富娘子成婚,你可要好好闹一闹。”
赵暾拍拍胸脯,保证自己争取把三章都叫回来,给狄诤闹一个大的。
他万万没想到, 小叔叔被夫子捉婿后,弃疾还会被富弼捉婿。
小叔叔和弃疾有了这两个老丈人, 再加上他们的进士身份,士林就无人会拿他们的外戚身份说事了。
赵暾不知道范仲淹原本的女婿是谁,但他记得富弼这个和狄诤同龄的女儿应该是会成为冯京的继室。
似乎是因为富弼的仕途与原本历史中不同, 一直在外放, 与冯京没有来往, 长女定的人家不是冯京, 次女也不可能成为冯京继室了。
富弼的长女本会死于难产后虚弱,嫁给冯京的第二年就去世了,留下了一个孩子。如今富弼的长女与丈夫琴瑟和鸣,也已经有了一子,但生育顺利,没听过身体有不足之症,应该是能活得长久了。
狄诤的才华、品行和姿容无一不上乘,富弼捉了狄诤这个女婿后,逢人就夸耀。
狄诤已经沉寂几分的名声,又在京城传开。
借着老丈人吹的东风,狄诤将自己的《稼轩词》出版,其中都是这辈子写的诗词。
另一本《稼轩词》的心境与如今的狄诤境遇和年龄太不同,就由赵暾收藏了。
赵暾准备等狄诤两鬓斑白时,再为狄诤出版,吓狄诤一跳。
富弼不急着让女儿嫁人,与狄诤约好,待狄诤金榜题名时完婚。狄诤与富娘子订亲之后,富弼常制造机会让狄诤和女儿相处。
两位十六岁的郎君女郎,相处了几次就对彼此上了心。狄诤的脾气都好了几分。
赵暾抚摸着狄誐写给他的书信,长吁短叹。
一家人都已经或即将成家,之后就该立业了。
赵暾放下未婚妻的书信,拿起了韩琦的信件。
韩琦坐镇北京,主持对辽国的情报管理。辽国皇帝耶律宗真驾崩的消息,只一个月就传到了韩琦这里。
以辽国上京(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到宋朝北京(河北邯郸大名县)的距离,这个速度非常快了。
同时到韩琦桌案上的,还有耶律宗真和耶律洪基在病床前的对话。
辽国能得到宋朝皇帝曾经的上书,宋朝也能买到辽国皇帝在临终时的嘱托。
宋朝对西夏的情报工作做得很烂,是因为对西夏的轻视。宋朝对辽国的情报工作做得一直很好,辽国一有风吹草动,宋朝便能探得一二,与辽国对宋朝一样。
当初富弼在宋夏战争时出使辽国,宋朝提前买到了辽国已经拟定的诏书,得知了辽国的心理底线,才能压着辽国的心理底线,以增加岁币的条件令辽国退兵。
赵暾看完韩琦写的书信,召来中书省和枢密院长官议事,裹上毛皮大氅的韩琦,已经站在了宋辽的分界线上。
辽国皇帝驾崩,为防生事,虽然他们知道宋朝不会打过来,也在边境增了兵。
辽国将士骄纵,一增兵就侵扰宋辽边境。韩琦领兵约见对方将领,呵斥对方严惩过境辽兵。
辽国将军被韩琦骂得无言以对,骚扰宋军的辽兵又没打过宋军,被宋军绑了起来,只能低声说自己治军不严。
韩琦不同意把俘虏的辽兵还给辽国将军:“北朝新帝登基,该有诏书递交给我朝陛下。到时请北朝新帝的使臣来赎人。”
辽国将军脸色一沉:“南朝人,你欺人太甚!”
韩琦冷硬道:“既然他们越界,就要按照我朝的律令处置。若要网开一面,你的官职还不够格。若不满,你可以现在率兵打过来,试一试我的刀剑是否锋利!”
辽国将军到底不敢擅自挑起宋辽大战,只能撂下狠话,讪讪离去。
至于那些辽兵,他可懒得管。
韩琦见辽国将军领兵离去,松了一口气。
他对张载道:“你将俘虏送回京城,由陛下处置。你也该回京备考了。”
张载拱手应下。
韩琦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笑道:“顺便替我向范希文和曹鹏举贺喜。范希文真是得了佳婿。”
张载开玩笑道:“不向富公贺喜吗?”
韩琦大笑:“向他贺喜什么?等狄弃疾金榜题名再说吧!”
笑过之后,韩琦叹了一口气,自豪道:“有你等贤才,我朝后继有人,无惧契丹!”
……
“耶律父子很看重我,但也被我迷惑住了。”赵暾道,“他以为我还未亲政,在太上皇帝还在世的时候,我们能再得几年休养生息的时间。”
夏竦脸上愠怒如阴云般黑沉。
当初他得知赵暾曾经的上书被人卖给辽人时,就恨不得将那人一剑捅死。
辽人果然狼子野心,一旦找到机会,一定会南下犯境!
富弼反复阅读韩琦的书信,眉头紧皱:“辽兵绝对不是擅自偷越国境,是辽人在试探我朝。”
他太了解辽国,一看便知。
庞籍道:“将兵法需要迅速推行。”
赵暾想了想,摇头道:“改革急躁不得。尤其是军队改革,缓得急不得。等出错再改,会影响士气。武举到底不能择选出真正的将才,我要在京中建一座书院,召集优秀将领轮流入京读书,考核合格者才能为驻将。至少要等明年年底,才能开始将兵法推行。”
庞籍闻言,叹气道:“陛下想得更周全。陛下可是要让范希文为院长?”
赵暾笑道:“其实狄汉臣和我的小叔叔更适合,不过他们声望不够。夫子身体不好,累不得,就只在幕后帮忙。我属意韩公回来当这个书院院长。”
庞籍立刻道:“我替韩稚圭坐镇北疆!”
赵暾摇头:“我让狄汉臣去。狄汉臣坐镇北疆,辽国纵然忌惮我朝,也不敢轻举妄动。小叔叔替狄汉臣坐镇西北。”
庞籍道:“狄汉臣去了,我也可以去!让韩稚圭来枢密院。”
赵暾见庞籍不放心,犹豫再三后,还是摇头道:“待将兵法推行后,庞公再降至枢密副使,以枢密副使身份外放监督将兵法执行。”
王尧臣道:“我也请外放。韩稚圭坐镇北疆的功劳,更适合当枢密使。”
赵暾道:“到时再说吧,如果韩公受不了我,不愿意当枢密使,我也不勉强他。”
众宰执纷纷扶额。
愤怒未消的夏竦都被赵暾逗笑了:“陛下,你怎么招惹韩稚圭了?”
赵暾摊手:“我冤枉,我什么都没做。我完全不知道韩公为什么生气。”
富弼提高声音:“你不知道?你胡乱写我和韩稚圭决裂,连韩稚圭去世我都不肯去吊唁,你还不知道韩稚圭为何生气?!”
赵暾瞪大眼睛:“富先生何出此言?我什么时候写过这个?”
富弼气急:“你、你……”
众宰执忍笑忍得面容扭曲,唯夏竦朗声笑道:“富彦国啊,你怎么敢连陛下都冤枉?你太狂妄了。陛下国事劳顿,哪有空写这个?”
《归安丘园》的作者名字已经不是赵暾,而是不知名的某某,书名后还加了“续”字,扉页上写《归安丘园》已经不会再有后续,笔者认为可惜,所以写了续作。
也就是说,如今的《归安丘园》不是归安少年们写的,不是!
而且就算是又如何?《归安丘园》写的是前唐旧事,和你富弼和韩琦有什么关系?上面写你们的姓了?
包拯见不得《包青天断案记》,好歹包青天真的姓包,年代虽然放在了宋太宗时,也是我宋。
《归安丘园》从背景到角色姓名,与富弼和韩琦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暾叉腰,没有!
其实除了富弼和韩琦这两个当事人,和少数十分了解他们生活细节的人,谁也看不出来《归安丘园》那对决裂的老臣,暗指富弼和韩琦。
赵暾安慰道:“富公,你要好好劝一劝韩公,看故事就看故事,代入自己是何道理?看书最忌讳自我代入。”
富弼要写信给韩琦,让韩琦千万别回来。韩琦一回来,京城又要多一个被小皇帝气得睡不着觉的可怜人!
韩琦还没接到富弼的信,远在南疆的欧阳修这时刚收到富弼的信。
富弼在信中大骂皇帝整顿台谏的时候,拿他和欧阳修的往事举例,实在是太丢脸。
欧阳修又是生气,又是熨帖。
他熨帖的是赵暾当众这样说,等于为他正名,他确实是被诬告。
他生气是……夏竦为什么不算大奸?他不服气,他没有诬蔑,夏竦就是大奸!
欧阳修使劲抖动着信件,对王安石和章惇吼道:“难道夏竦不是大奸吗?!他要侮辱石守道的坟墓,污蔑富彦国通辽,还不是大奸吗?!”
王安石不说话,
章惇劝慰道:“欧阳公,陛下信里说,富公都原谅夏公了。”
欧阳修暴跳如雷:“屁!绝对是陛下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