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非常宽仁
包拯想竭力隐藏真相, 可熊孩子在大街上闹了一路才被抓进开封府狱,早就闹得全京城无人不知。
即使赵暾做了些伪装,若是不细看, 可能不会有人认出他, 但苏轼那大嘴巴喊了一路的“暾弟”, 赵暾又敢大喊“皇帝是什么低贱东西”,赵暾的身份就很难隐藏了。
苏洵外放近十年,最初只是一个知县。
十年了, 他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往上攀登,在赵暾回宫后也不借助赵暾的力量,从知县攀登到知州, 今年终于攀登进馆阁了。
苏洵虽两鬓已经斑白,胸中壮志鼎沸。
他可以拍着胸脯说, 自己有这样的官位, 全靠的是自身本事!无愧陛下的书法夫子之名!
虽然将来还可能会外放,但苏洵知道自己的家肯定要安在京城了。
当初苏洵从蜀地搬到京城,就在曹佾的帮助下,让全家在京城入了户——曹家不在朝中当高官,但多年人脉, 帮已经考上进士的苏洵入个籍还是很容易。
苏洵难得求一次友人帮忙,为的是苏轼和苏辙。
京城贡举比地方更容易, 也更省事。许多考生都悄悄来京城考试,而不在原籍贯考试。朝廷屡禁不止。
其实原本历史中,苏轼和苏辙也是“科举移民”。苏洵既然有了人脉, 那就让儿子们正式成为京城户口, 不再提心吊胆地在灰色地带行走。
苏洵虽然对两个儿子的性格颇有微词, 但对他们的才华还算信任。
就算他们这次会试稍稍有欠缺, 省试还是很容易。根据苏洵自身的经验,就算落第,多一次考试经验也是好事。两个儿子比自己读书早,这一次考不上,下一次也一定能行。
苏家现在也是上头有人了。他虽然升官靠自身本事,但也是上面有人注视着他,他只要施展本事,就不怕不能施展抱负。
两个儿子也一样。只要他们凭借自身本事入了殿试,那进士身份就稳了。
如今他也入了朝。两个儿子先在地方上干一干,如果有真本事,苏家就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了。
女儿已经得了长子,程家将母子二人照顾得十分妥贴。女儿觉得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想要恢复晨昏定省,程家老父母都不准许。程家母亲还训斥女儿,让女儿必须按照礼仪,该养多久身体就养多久身体,不准坏了程家的名声。女儿在信中颇为哭笑不得。
苏洵和程夫人看见女儿的书信,终于对女儿的婚事彻底放下心了。
因苏洵常年在外地做官,两个儿子还没有定下婚事。男子若有功名傍身,弱冠甚至而立娶正室都不晚。
苏轼和苏辙在苏洵的教导下,现在还没有表现出对女色的看重。两人房中都没有置通房妾室。
苏洵已经和曹佾商议好了,等苏家重回京城,立刻就为苏轼和苏辙相看人家。曹佾要帮苏洵掌眼。
他这次将以皇帝潜邸旧臣的身份入朝,朝中想攀附他的人一定很多。再待儿子们考得功名,那是什么好儿媳都能挑得。
老家已经有乡绅在打探此事,试图在苏轼苏辙二子登科之前,就先抢定这两个乘龙快婿。
苏洵脾气很直。
当初他为曹家夫子,家乡的人看不上他,嘲笑他为了前程攀附外戚,实在是士人之耻,老丈人家还因此与他退亲。
虽然他不想与妻子娘家撕破脸,退婚时找了其他借口,但纸包不住火,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
苏洵便懒得遮掩。
他与曹佾、曹佑是友人。曹家当时处境再艰难,也比自己这个屡试不第的落魄士子强。曹佾和曹佑不嫌弃他,他凭什么嫌弃比自己才华更出众的人?
苏洵离开时,就广而告之,对,我就是去给曹家当夫子,曹家人非常好,曹佾是我友人,曹佑是我忘年交。你们不能接受,那我们的交情就断了吧!
当时苏洵一度成为眉州士绅的笑话。
没多久,苏洵考上进士的消息传到眉州。
有的人不笑了;有的人酸言酸语,说苏洵是攀附外戚才能考上进士。
前面不笑的人是家中有进士的人;后者则是屡试不第,甚至连进士都不敢去考的人。
不过议论声再多,苏洵一考上进士,家乡的人再不敢在明面上嘲讽他,只是在背后酸言酸语罢了。
程夫人的娘家也立刻寄出书信,厚着脸皮想要反悔。表兄妹的情谊深厚,因为长辈一些误会而分开。程之才整日郁郁不安,心中十分思念表妹。而且苏家和程家长期同气连枝,一直是世交,实在是不应该因为一点小误会而生出间隙。我们还是重新定亲吧。
程夫人从未见过自家哥嫂言辞那样友善。
苏洵看着自家夫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嗤笑道:“还好我已经在京城为八娘寻了新的亲事,否则你父母兄嫂一顿念叨,八娘就要回火坑了。”
程夫人一听,与家中和好的泪水变成了被丈夫气出的泪水。
听听,这什么话呢!我家是火坑吗!
就算是,既然兄嫂已经厌恶了我的女儿,我怎么会厚颜无耻将女儿送回去?
就算妻子被气哭了,苏洵仍旧冷哼:“是他们厚颜无耻。”
程夫人气得把苏洵赶出门睡。
赶出门时,程夫人还不断叮嘱苏洵,万不可泄露娘家还想恢复婚约一事,以免误了女儿的好姻缘。
唉,同样姓程,看看人家礼仪规矩多周正,哪像自家!
苏洵性格激烈,好恶分明。
家乡士绅在他落魄的时候嘲讽他,他哪能给人好脸色?
家乡士绅当时见状,便歇了与苏洵交好的心思。
不过是个进士而已。苏洵的兄长也是进士。眉州的进士不少,能出人头地者也没见几个。
因张贵妃喜欢蜀锦,她在蜀地的名声也很响亮。蜀地士绅无人不知道张贵妃才是皇帝的心尖好,帝妃二人就是宋朝的唐玄宗和杨贵妃,宋朝的《长恨歌》。苏洵与皇后之弟为友,将来恐怕没什么前程。
当曹暾差点被火烧死,京城贡生敲响登闻鼓的时候,有志之士在喟叹我大宋还真的要《长恨歌》了吗,与苏洵有隙的人则弹冠相庆。曹家这么惨,苏洵未来肯定会更惨。
程夫人的娘家见苏洵得罪了张贵妃,又不回程夫人的信了,担心牵连自身。
程夫人又哭了一场。
苏洵让夫人别哭了,看看可怜的被逐出京城的暾儿。暾儿那么可怜,他都没哭,夫人你也要坚强。
程夫人气得差点把苏洵的耳朵拧下来。
我哭我的,你说我还不如稚童?他不哭,我就不能哭吗!
骂了苏洵一顿之后,程夫人倒是真的能吃能睡了,也没得病。可能比惨是真的有效果吧。
程夫人也再也不提什么外戚不外戚,常让苏洵多给曹暾写信。她也常常做些小东西,让苏洵一并寄给曹暾。
当苏洵为官久了,家中积蓄多了,程夫人给家中孩子做衣服的时候,都要估摸着曹暾的身段,给曹暾也寄一身过去。
程夫人对苏洵感慨,曹暾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同样年少的小叔叔照顾。以前在京城还有长辈照顾,现在远远地被赶去了江南,苏洵是曹暾的书法夫子,师长如父,她这个当师母的也要好生照顾孩子。
程夫人还反省,当年在京城的时候,她因女儿刚解除了婚约,又对外戚的名声恐惧,一直闭门不出,没有照顾过曹暾。
曹暾年龄虽小,却很懂事。因他的年龄,还不到男女之别的时候,他常代表曹家来照看她和女儿,常常给苏八娘送些解闷的话本。
丈夫有了本事,女儿婚姻美满,儿子们也算聪慧懂事。程夫人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有底气,朝中那些风风雨雨,不能使她善良的心性偏移。曹家在自家最低谷的时候帮助自己,程夫人支持丈夫继续与曹家交好。
尤其是暾儿,实在是太可怜啊,抹眼泪。
苏洵便又被家乡士绅放弃了三年。
三年后,曹暾太子归位。
苏洵傻了。
眉州士绅傻了。
程夫人的娘家傻透了。
苏洵一拍脑袋。咦?暾儿是帝后之子,皇帝独子?这合理吗?
我以为皇帝和张贵妃只是《长恨歌》,结果两人都要上演一出“飞燕啄皇孙”了吗?
苏洵还没喜,先气病了。
他卧在病榻上,不顾骂皇帝可能让他掉脑袋,给所有好友写信嘲讽皇帝。
杨贵妃算什么真爱?赵飞燕才是皇帝的真爱啊!
苏洵病好时,家乡的书信堆积成了小山。
这时候蜀地好似不闭塞了,人人都知道京城曹家太子回宫的事。
他们虽然不知道苏洵是给谁当夫子,但总归是与曹家交好。
皇帝的小舅子不值得看重,但将皇帝带大的舅舅就完全不一样了。
苏洵,是要发达了啊。
苏洵还有两个没有考得功名的儿子,还不快抢!
苏洵一边为友人和太子欣喜,一边忧愁自己儿子的教育。
苏轼和苏辙逐渐显示出自己在文学上天才的一面。
天才总是主意很多,更何况青春期的天才。
年幼的苏轼和苏辙还算懂事,等他们渐渐到了束发之年,对苏洵的教导就多有不从了。
他们自己会看书,自己会思考。
父亲说的就是对的吗?他们就认为不对!
父亲在知县上待了这么多年,看上去也没什么本事嘛。我们一定更强!
人之常情。
苏洵当年也是这样叛逆过来。他甚至比苏轼和苏辙更叛逆,二十七岁之前都不肯读书,一直在外面当游侠。
在宋朝当游侠。
听听苏洵曾经做的事,就知道苏洵是个多叛逆的人。
只有自己当了父亲,才知道父亲的苦。
只有自己面对了青春期的儿子,才知道青春期的自己有多么混账。
苏洵十分担忧自家身份骤变,本来就倨傲的儿子会被周围人宠坏。
尤其是苏轼。
苏轼的才华远高于苏辙,苏辙更是唯哥哥马首是瞻。
苏轼走到哪,都有无数人吹捧他的才华,惯得他十分爱高谈阔论,口无遮拦。
偏偏苏轼性格豁达幽默,每当他得罪了人,都能用幽默的话把话题圆过去,再加上苏洵在当地方官,所以还无人说苏轼的不是。
才子嘛,有点脾气正常。
你看看当年的庆历君子,哪个没有脾气?哪个骂人不难听?
苏洵觉得不成。
苏轼这狗脾气,如果入了朝堂,惹了朝中权贵,难道让暾儿去给他擦屁股吗?
应该臣子为皇帝分忧!
苏洵与程夫人商议后,便瞒着儿子们曹家的事,不断向儿子灌输不要攀附富贵,要自食其力的思想。
正好苏轼和苏辙有意参加下一届科举,苏洵便以备考为名,断了苏轼和苏辙与外界的书信。
他政务繁忙,不能再指导苏轼和苏辙读书,还寻了一处书院,把两个儿子塞了进去。
苏洵想,等儿子们考上进士时,他差不多也该回京城帮陛下了。
那时儿子们再与曹佑、狄诤等旧友平等相处,应该不会被富贵冲昏头脑,误了自身。
儿子们先回京城适应环境,顺带租个院子安置家人。
这是苏洵给儿子们的任务。死读书是不成的,俗务也要熟悉。安置家人,就是苏洵给儿子们第一次任务,就和后世人让孩子第一次出门跑腿一样。
苏洵一直叮嘱苏轼,嘴巴一定放干净了。
尤其不准喝酒。
苏轼一喝酒,那嘴就把不住门,最爱借古讽今,写许多讽刺打油诗。苏洵担心苏轼去了京城,可别一糊涂就和人起了冲突,让暾儿去监狱里捞人。
苏洵回到了京城。
欧阳修在城门口等他。
南疆的事稍稍理顺了些,欧阳修见两位小辈已经得心应手,便将重担交给了王安石,自己回京了。
富彦国独木难支,他要回朝帮富彦国对抗夏竦。
夏竦那老匹夫都七十了,为什么还不致仕!
欧阳修在路上就写好了弹劾的文书,等回京就向夏竦发出猛烈攻击。
老匹夫!你还要脸,就赶紧自请致仕!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个老贼该回家等死了!
等他攒足气势,刚上岸,还没进城,就听见百姓在说新皇帝。
咦?百姓怎么还敢称呼皇帝为暾儿?
欧阳修竖起耳朵。
然后,他撕了弹劾夏竦的文书。
弹劾夏竦是小事,他先弹劾苏洵。
苏洵最先是他推举,身为苏洵的举主,他要为苏洵的错误担负责任。
比如让苏洵滚出京城!
欧阳修背着双手,在城门口等到了苏洵。
苏洵早就得知欧阳修要来等自己。他还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只以为欧阳修要与自己叙旧。
他笑着对欧阳修作揖。
欧阳修侧身避开了苏洵的作揖,阴阳怪气道:“苏明允,你教的好儿子啊,居然当街追打陛下,还说陛下是下贱的东西,狄家和陛下结亲是自甘下贱?”
苏洵的表情僵住:“啊?”
欧阳修微笑,笑意未达眼底:“你还不知道?”
苏洵:“什么?”我耳朵出问题了吗?
欧阳修脸上笑容一收:“我听闻你不是与曹公伯为友吗?原来你是这样表里不一之人,我真是错看了你!”
苏洵:“啊?!”欧阳公你听我解释!啊,不对,欧阳公你先为我解释,我儿究竟做了什么?
片刻后,苏洵知道苏轼干了什么。
他蹲在了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面容仿佛老了二十岁。
本来在知道赵暾登基后,他仿佛年轻了十岁,现在倒欠了十岁出去。
哈,哈哈。
苏洵一直教导苏轼不要攀附富贵,担忧暾儿去狱里捞口无遮拦的苏轼。
他万万没想到,苏轼干脆直接把暾儿牵连进了开封府狱。
和皇帝当街斗殴?
行啊。我这辈子没听过如此荒唐的事。
苏洵能理解暾儿的愤怒。
苏子瞻!你既然都认出暾儿了,就赶紧认罚啊!你跑什么!
苏轼跑什么?他怕被赵暾打死。
十年前的记忆,不仔细回想,苏轼以为已经十分模糊了。
等对上赵暾那双眼睛,苏轼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矮小孩童的样貌。
(“再说我小叔叔坏话,我打死你!”)
苏轼那被酒精麻木了的脑子一个猛跳,条件反射就跑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与赵暾已经双双入狱
哈……哈哈。父亲一定气死了,母亲也要哭了。
苏轼抽了一下嘴,又抽了一下嘴。
让你喝,让你胡说八道。
你怎么就管不住你这张嘴呢!
“弃疾,那个,抱歉……”苏轼才知道,狄诤和狄誐兄妹二人当时都在场,都听见了他对狄家的胡言乱语。
他与狄咏、狄诤兄弟二人为友。当年狄誐还年幼,他也与狄誐说过话。
年少时的友谊,他以为在赵暾当上皇帝,苏家和皇亲国戚已经不可能再接触,已经是完全的陌生人。
父亲,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家和曹家、狄家的关系没断啊?
“陛下已经进宫,他会处理好。你无须担忧苏伯父会因此遭贬。”狄诤没有追究,也阻止了兄长追究,公事公办道,“陛下亲自出面揍你,就是将此事按在少年人不懂事的口角上,不想影响苏伯父。”
范纯祐进一步解释道:“酒楼人来人往,处处是耳目。你当日之话,就算陛下不在场,第二日就会出现在陛下的龙案上。明允即将入朝,许多眼睛都盯着他。你和苏三刚进京,就有人关注你们。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会成为台谏监督苏伯父的进言。”
苏轼完全没想到这个:“我的言行……会影响父亲?”
范纯祐无奈道:“那不是理所当然吗?你对陛下和曹家、狄家不满,就是苏伯父对陛下、曹家和狄家不满。苏伯父是陛下潜邸旧臣,又是曹家之友。他的儿子却在酒楼里公开诋毁陛下和曹家,台谏官如何看待苏伯父的品德?”
狄咏嗤笑道:“他可能真以为后族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可以随便骂,朝臣都会站在他这边。苏二啊苏二,我记得你刚和陛下见面,就因为同样的毛病被陛下骂了,还挨了伯父一顿揍。我以为你与我们为友几年,已经瞧得起我们了呢。”
苏轼垂头丧气道:“我真的只是喝醉了。”
狄诤阻止兄长继续讽刺苏轼,道:“陛下已经为我们出气,不要给陛下惹麻烦。”
狄咏深呼吸了一下,漠然道:“嗯。”
为了不让苏轼的言论成为弹劾狄青独揽西北大权的导火/索,赵暾让苏轼和苏辙住在狄家,等候结果。
狄家兄弟和范纯祐没有告诉苏轼的是,赵暾给了狄青太大权力,命令狄青总领西北军事,一直没有将狄青召回京城。京中对狄青不满的声音早已经有之,只是碍于赵暾即将大婚,没有太发作。
苏轼自己的言论只是一个年轻书生酒后酸言酸语,本不算什么。
但他是苏洵之子。
苏洵乃是赵暾的夫子之一,与曹佾相交默契。苏轼的言论,就代表着苏洵的立场。
苏洵一直在边疆之事上表现得十分强硬。
目前宰执团除了富弼和吴育,年纪都已经不小。群臣都知道他们顶多干完这一届就要致仕,甚至会死在任期中。
苏洵曾教导新帝书法,是进士出身,有十年地方官的经验,在地方上政绩显著。
他此番入馆阁,在群臣看来,就是苏洵即将成为新宰执的暗示。
赵暾也确实有此意。
他不能只用庆历年间的新旧党。无论新旧党政见如何不同,他们本质上都是“先帝重臣”,是根深蒂固的“旧势力”。一旦赵暾要改革,必定触及他们的利益。
新一辈又还没有成长起来。他需要一个完全在朝中没有势力,只能依靠他的“寒门宰执”来平衡朝堂势力。
苏洵资历、出身、政治倾向都完全符合赵暾的要求。新帝提拔自己的老师,尊师重道是美德,群臣也说不出不好。
如果赵暾是事后才从台谏的弹劾中得知这件事,无论是苏洵还未入朝就被斗倒,还是因为外部声音导致苏洵和曹家、狄家本可以团结一致的稳固团体被撕裂,都会影响赵暾的计划。
赵暾在和宰执开小会时,如此解释自己的行为。
等开常朝,赵暾面对台谏的劝谏时,又是另一番说法。
“士人谈论国史,借古讽今常有之。不说借古讽今,朕在上朝时,常听见众卿互相辱骂祖宗,众卿宽容,顶多回骂。”
“朕是皇帝,手握生杀大权,就更应该谨慎。只是书生的酸言酸语,朕只能假装没听见,不能与他一般计较。如果因为他酒后失语就行事过激,以文字将他入狱或是剥夺他的功名,那必定会诬告成风,人人不安。”
“是以,朕不准备罚他。”
“但皇帝不能罚,身为‘赵暾’这个人,当有人辱及长辈,我必须有所反应,否则就是不孝。”
赵暾捋了捋袖口,道:“是以,朕脱了龙袍揍他。”
群臣哑然。
赵暾语气轻飘飘道:“皇帝为江山社稷,不能随意以国法处置他人。那朕就以平民的身份应对此事。若犯了法,也如平民一样被抓入府狱,缴纳赎金才出狱。众卿放心,朕非常宽仁,绝不会让尔等因言获罪。尔等可放心监督朕。”
不因言获罪,但如果惹了陛下你不高兴,陛下就要脱了皇袍,跳下御阶,挥拳头揍人吗?
群臣瞠目结舌。
夏竦热泪盈眶,高声呼喊道:“陛下令国法和孝道两全,陛下英明啊!”
群臣:“……”夏竦你够了!不用再强调你是奸相了!
富弼恭敬道:“陛下所言极是。陛下与少年友人因醉酒起了口角,私下解决便是。如果群臣连此言都要祸及家人,那满朝文武恐怕无人敢言了。”
唉,苏洵教子无方,恐怕暾儿想让他入中书为相,会很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