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第一人
狄诤拉住了赵暾。
范纯祐拉住了狄诤。
两女一人扯住了一个人的袖口, 担心拳头都捏紧了的赵暾和狄诤上前揍人。
那方额窄颚脸的书生话一出口,正热闹着的酒桌鸦雀无声,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后世再多的文人嗤笑卫青, 在卫青活着的时候, 他们不会在长安城大放厥词。
甚至不说卫青活着的时候, 就是汉武帝已经发癫,卫家惨遭牵连的时候,如果有人为了讨好汉武帝, 在发癫的汉武帝面前搓着手手,堆着满脸谄笑,说卫青就是个奴仆, 恐怕汉武帝也要赏他一丈红。
所以无论士人对曹家和狄家有诸多不屑,在汴京这地盘, 他们也是谨言慎行的。
四年前有人质疑曹佑的成绩, 皇帝就将所有殿试文章张榜公开,让那一届的考生闹了好大一个没脸。
自那以后,士人看到了曹佑的才华,也深刻地体会到了新帝对这位如父如兄的长辈的看重。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公开说曹佑的闲言碎语。
何况, 刚刚挑起话头的人,本就对曹佑和狄青没有恶意。
他们敬佩曹佑和狄青的战功, 是在以西汉时的卫青作比夸赞两人。怎么会有一个愣头青,突然口吐污言秽语?
这污言秽语也颇脏了。难道狄家和曹家与他有杀父杀母之仇?
另一位面容和那醉醺醺书生有五六分相似的年轻书生脸色大变,忙晃了晃醉醺醺书生的肩膀:“兄长, 别胡说!”
那醉醺醺书生似乎发现了酒桌气氛的变化, 打了个哈欠:“别误会, 我说的是卫青, 没说曹鹏举。曹鹏举乃是勋贵之家,进士之身,你们不要用卫青侮辱他。”
酒桌众人松了一口气。
有人戏谑道:“那你瞧不起的是自称宋之狄青的狄汉臣?”
醉醺醺书生打了一个哈欠,道:“也不是说他,我就是骂卫青。只是狄汉臣以武功入仕,本是清白之人,却偏偏要走裙带攀附的捷径,还以卫青自比,自甘下贱,实在是可惜。”
狄誐攥着赵暾袖口的手轻轻颤抖,眼底涌出泪意。
只因为自己被选为皇后,爹爹就要被他人侮辱吗?
狄誐的攥紧的手被温暖覆上。
狄誐抬起头,对上赵暾平静的双目。
赵暾握了握覆住狄誐握成拳头的手:“别担心,交给我。”
狄誐嘴唇动了动。
自幼受到的教育和太上皇后的叮嘱,让她条件反射地想劝赵暾息事宁人,不要为她惹出麻烦。
可看到赵暾那双澄澈的双眼,狄誐松开了赵暾的袖口。
狄誐吸了吸鼻子,道:“好。”
她相信赵暾,就象是在大相国寺初次所见一样。
赵暾道:“天成,带嘉善和富兄上楼。弃疾,你也上去。”
宋时女子不能抛头露面,比唐时约束更甚。民间讨生活的女子要以布罗遮蔽半身;官宦女子只在年节戴幂离或帷帽出门;若是家规森严的家庭,女子出嫁前都不允许出门。
虽然狄誐和富娘子的扮相很逼真,但被人细看也可能出纰漏。赵暾和狄诤无所谓别人的闲言碎语,但狄誐和富娘子生在此世,若不是她们自愿承受,赵暾就该做好万全应对,避免意外发生。
范纯祐立刻意会。
他护着富娘子和狄誐上楼,入了被屏风围住的雅座,避开众人目光。
狄诤皱眉,不愿意上楼。
赵暾道:“你难道还担忧我的安全吗?这酒楼所有人都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狄诤嗤笑:“说什么大话?哪怕是不会习武之人,人多了也能堆死你。他骂我父亲,我应该和你一起。”
赵暾拍了拍狄诤的肩膀,道:“你的战场在宋夏和宋辽的边疆,不在文人的口舌场。”
他看向还在侃侃而谈的醉汉。
“不说你的才华不输给他,即使不通文墨又如何?后世人从他的文集中看到他骂卫青这句话,即使是将他视作比父母还重要的偶像的人,有人辩解他所说的话是对司马迁的话的解读,非他恶毒;有人辩解他只是历史局限性,看不起外戚是文人通性,非他本性。”
“但无人敢说,苏轼这个大文豪骂卫青怎么了?是卫青活该被骂。”
这污言秽语太耳熟,即使十年未见,容貌变了些许,赵暾也想起此人是谁。
苏轼啊苏轼,十年不见,你的嘴还是很贱。我们短短的相遇,似乎没有影响你的本性?
赵暾的眼中带了些许笑意:“弃疾,别担心,我来自一千年后,我说的就是盖棺论定的真理。上去吧,交给我。放心,我不会暴露身份。只是要对不起嘉善和富娘子,今日我可能不能陪她们游玩呢。”
狄诤见赵暾十分冷静,犹豫了一番后,答应道:“好。我在上面等你。你骂几句就成,别太生气。好不容易有了空闲,你一定要陪嘉善逛园子。”
他说罢,脸上有了一丝无奈的苦笑:“我与他最后一次通信时,他说要潜心备考,不能再给我写信。在信中,他还恭贺了嘉善与你的婚约,祝愿嘉善和你百年好合。”
狄诤最初是对苏轼苏辙兄弟二人有偏见。后来与苏轼相处久了,他还是逐渐接受了苏轼这个友人。
听见苏轼对父亲的评价,狄诤难免愕然,也难免黯然。
赵暾将双手兜在袖中,道:“惇七平五溪时,苏二写诗夸赞惇七;元祐时,苏二上书骂惇七平五溪是结怨交蛮,兵连祸结。他本来就善变。你与他为友,当接受这一点,不然算什么好朋友?你看惇七就很大度,死了都把苏二写给他的信藏得好好的,千年后的人都能看。”
狄诤深吸一口气:“什么?什么信?什么千年?”
赵暾偏着头,戏谑道:“《归安丘园》。”
赵暾目送恍恍惚惚的狄诤上楼。他以为弃疾知道《归安丘园》,原来不知道啊?
也对,《归安丘园》是苏轼写给章惇的私人信件。弃疾活着的时候,那封信还好好地藏在章家。
狄诤得知苏轼写给章惇的最后一封信被章惇仔细收藏,千年后的人还能围在信纸旁对他们二人的友谊指指点点,真是惊呆了。
没想到章惇居然是这样的人!
狄诤想,他还是别和苏轼做朋友了。苏轼的朋友,只有惇七配当。
将狄诤劝上楼后,赵暾踱步走到苏轼的背后,兜着手幽幽地盯着苏轼的后背。
突然有个人不声不响地站在了桌旁,正在高谈阔论的书生都停下了嘴,惊恐地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人。
这……像个鬼似的,颇吓人!
因为赵暾站在苏轼背后,只有苏轼没看见赵暾,所以只有他还在滔滔不绝。
苏辙张嘴欲喊。
赵暾轻轻地瞥过苏辙。不知道为何,苏辙感到一阵熟悉的心悸,话堵在喉咙中,竟不能发出声音。
苏轼趁着酒意侃了个尽兴,突然发现同桌人都不说话,一边往嘴里倒酒,一边笑道:“怎么都不说话?被我的真知灼见震撼,说不出话来?”
赵暾:“狄嘉善是太上皇和当今皇帝选中的皇后,非狄青主动攀附。我曾经问过你,皇帝是什么臭不可闻的东西吗?只要和皇帝联姻,就算有再好的家世再高的功绩,都会被人嗤笑贬低?”
赵暾此话一出,在座众人大惊失色。
苏轼之前的污言秽语还能说只是骂卫青,可以理解为他认为卫青不配与狄青、曹佑相提并论。
这不认识的冷面郎君的话,可就是真真直言辱骂当今圣上,完完全全的诛心之语了!
苏轼晃晃悠悠地回头,面带狡黠道:“你谁啊?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说的,别污蔑我。骂一个作古的人,和当今圣上有何关系?”
赵暾没有与苏轼辩论。
他将手从袖口里抽出,道:“我是曹家子曹东君。你辱我长辈,我给你一剑,都是符合儒家道义。”
说罢,赵暾扣住苏轼的后脑勺,将他的头“哐当”按在桌面上。
同桌书生吓得尖叫。
苏辙忙上前保护哥哥。但他也喝了许多酒,身形不稳。赵暾一脚踹到他的膝盖上,他立刻扑在了地上。
“你,你别乱来!”有书生恐吓道,“就算你是曹家子,如果闹到了开封府,你也会入狱,失了荫补官!”
赵暾死死将苏轼的脑袋扣住,扬起灿烂的笑容:“我不仅有荫补官,我还有进士功名。你们看这样如何?我与他斗殴同进开封府狱,都被剥夺功名?”
说罢,他松开手,一把拽住苏轼的领子。
苏轼的酒醒了大半。
虽然面前的面容已经十分陌生,但苏轼一对上面前人动手揍人也平静无波的双眼,一个称呼脱口而出:“暾弟?!”
赵暾歪头笑道:“我还和你说过,你再嘴贱,我一定揍你。”
他扬起拳头,狠狠捶向苏轼的眼窝。
苏轼双手护住脸:“啊啊啊你误会了!我没有骂鹏举!”
他外袍一脱,往桌子底下一滑,连滚带爬地逃走:“你听我解释!我怎么可能骂鹏举!”
赵暾追了出去:“你骂狄汉臣,我也要揍你!”
苏轼抱头鼠窜:“我也没骂狄汉臣!”
赵暾紧追不放:“你那还不叫骂?什么叫自甘下贱?难道你骂的是当今皇帝?皇帝就是下贱?”
苏轼尖叫着夺门而出:“你、你别胡乱发散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暾挽起袖子,追出门去:“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就是说皇帝很下贱,所以谁家女儿嫁给皇帝就是自甘下贱!”
两人一逃一追跑出了大街。
酒楼大堂的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外看。
酒楼二楼的人也将脑袋伸出窗外,伸长脖子往外看。
大街上比肩接踵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小贩也停下了吆喝,都伸长脖子看向追打的两人。
“不是不是,你听我解释!唉,我就是喝醉了!”
“你喝醉了就敢说皇帝下贱!”
“我没有啊!冤枉啊!我、我承认,我在说气话!谁让弃疾当外戚后,就不再给我家写信。”
“屁!不是你说别写信?而且谁说没给你家写了?明允上旬才来了信,让舅舅别管你和苏三,你和苏三自己会找地方住。”
“怎么可能?父亲明明说,不准攀附富贵!”
“明允没有攀附富贵,他只是和好友通信。”
“啊?多久一次?”
“一月两三次?”
“可恶啊!父亲骗我!啊啊啊,真的别打了,我知错了!”
“你知错个屁!看拳!”……
两人拉拉扯扯,因当街斗殴,被抓进了开封府狱。
狄诤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眼眶通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根本不能相信他!”
暾弟!这就是你说的你心里有数?!
范纯祐狠狠一巴掌拍到额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该怎么办?”
狄诤已经灵魂出窍,脑海里一片空白。
狄誐很想笑,狠狠拧了手背一下,才没有给哥哥的灵魂出窍火上浇油。
富娘子第一次单独和同龄男子出门,就遇到这样的大事,真是震撼得整个人都恍惚了。
陛下、陛下是这样的人吗?
她想起父亲提起陛下,常夸了又骂、骂完又夸的复杂表现,略有些理解父亲的心情了。
富娘子看向忍笑的狄誐。
狄誐眼中荡漾着的情意,令她很是羡慕。
虽然是荒唐了些,但如果良人对自己这样,她也会和狄娘子一样吧?
范纯祐把狄诤从地上拉起来,道:“这下‘皇帝是什么下贱的玩意儿,和皇帝结亲就叫自甘下贱’的话,要传遍京城了。”
狄诤摇摇晃晃站起来,神思恍惚道:“何止京城?是传遍天下。”
“呜呜呜呜。”苏辙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痛哭流涕。
哥哥啊,离家之前,父亲一直叮嘱你一定要管住嘴。虽然新帝宽容,不会兴文字狱,但祸从口出,得罪了权贵,就算是陛下也不会纵容你。
你不仅不管住嘴,那嘴怎么还直接冲着陛下去了?
这下好了,陛下当街追打你,你还要仕途吗?
呜呜呜,都怪我,我就不该喝那口酒。我不喝那口酒,就不会在哥哥口无遮拦的时候愣神。
就算哥哥还是口无遮拦,我如果清醒着,也能为哥哥辩解,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陛下一拳揍在哥哥眼窝。
扑哧……
咳,不能笑不能笑。呜呜呜,怎么办?
范纯祐按着额角道:“先、先回去找父亲。弃疾,你和富娘子去寻富先生。一定要在群臣得知陛下身份之前,将……”
范纯祐又深呼吸了一下,道:“将陛下和苏二从开封府狱赎出来!”
狄诤心中悲观极了。
都当街追打了,暾弟的身份怎么可能遮掩得住?
暾弟,你说的绝不会暴露身份,指的只是不主动说出身份吗?
你当读书人没读过《东君》,不知道《东君》第一句就有个“暾”字吗!
范纯祐揉了揉垂头丧气的狄诤的脑袋,就象是十年前刚见到病恹恹的狄诤时一样:“快去吧,做了总比等着好。”
狄诤点头,悲伤地对富娘子道:“抱歉,让你为难了。”
富娘子看着狄诤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不知道怎么猛地一跳。
她垂下头,红着脸道:“不为难,我们赶紧回家找父亲。”
范纯祐轻踹了地上蹲着的苏辙一脚:“你别哭了,和我一同回去。”
苏辙哭着道:“父亲不让我和哥哥来寻你们。”
范纯祐道:“明允一定说的是不准去曹家。你现在去的是我家,范家。”
苏辙顿觉有道理,跟了上去。
马车停下后,他仰头看着迎面走来的宫装女子,面露绝望。
曹儛指着苏辙,尖声道:“就是他哥让我儿子进了监狱?!”
范纯祐不顾男女之别,拦住太上皇后戳苏辙额头的手,道:“殿下息怒,息怒,先赶紧解决此事。”
曹儛愤怒道:“解决?怎么解决?让我这个当太上皇后的母亲,去开封府监狱里赎我当皇帝的儿子?”
范纯祐看向一旁忍笑的父亲。
父亲,你这时候难道不该惊慌失措吗?你怎么还笑起来了!
范仲淹看着儿子悲愤的表情,干咳一声,道:“殿下息怒,臣去。”
曹儛咬牙切齿道:“我记得苏洵不是曹佾的友人吗?曹佾老对我说苏洵的儿子诗词文章写得好,我还挺喜欢他们的。苏洵怎么教的儿子?他是不是私下也在说我家佑儿和暾儿的坏话?!把曹佾叫来!”
太上皇后对弟弟直呼其名了,身边宦官宫女都抖了两抖。宦官赶紧骑马入宫,寻在宫里当值的曹佾去。
曹国舅这次肯定惨了。
开封府狱中,因为当街斗殴被抓走的赵暾和苏轼乖乖跪坐在稻草垫上。
包拯双手放在膝盖,屏退了其他吏人,坐在两人面前的大椅子上冷笑:“当街斗殴?”
赵暾和苏轼双手放在并着的双膝上,脑袋低垂,乖巧极了。
包拯继续冷笑:“还大喊同归于尽,不要功名?”
赵暾咬了咬嘴唇,不敢在包拯面前笑出来。
苏轼面无血色,想辩解又不敢出声。
包拯狠狠拍了两下膝盖:“好,真好啊。曹东君,你说鹏举如果听闻此事,他会如何?”
赵暾小声道:“会晕过去。”
“扑哧。”双眼青黑的苏轼捂住嘴。
包拯从椅子上站起来,半跪在地上,手攥住赵暾的衣领。
赵暾双手捂脸,挡住包拯即将喷来的唾沫。
“你还知道啊!”
“我理解你听见有人侮辱曹鹏举和狄汉臣,你十分愤怒。你再愤怒,私下拉着他骂几句就够了,你还当街斗殴?啊?当街斗殴?我在开封府这么多年,从来没听闻哪个曹家子有你这么跋扈!你真是丢了曹家家风的脸!”
赵暾捂着脸道:“我姓赵。”
包拯拽着赵暾的衣领晃悠:“你不是姓曹吗?此案当然只能以曹家子和贡生斗殴结案,难道还以皇帝和狐朋狗友当街斗殴结案吗?”
苏轼指着自己。狐朋狗友,我吗?
包拯松开赵暾的衣领,反手一巴掌砸在苏轼的天灵盖上。
苏轼抱着脑袋,背弓得像煮熟了的虾。
包拯冷笑道:“你也是好能耐啊,当街辱骂国舅和国丈,说皇帝是脏东西。”
苏轼委屈极了:“我真的没有说啊,我只是骂卫青。”
包拯破口大骂:“卫青你就骂得了?太史公都没有在《史记》中骂卫青。”
苏轼辩解道:“太史公说汉武帝在厕所接待卫青,还不是骂……”
包拯怒骂道:“你是这么读史书的?你读史书是只看几行字,前言后语都不看吗?太史公说的是卫青当时是侍中,所以一直随侍身边。你知道什么是侍中吗?侍中就是皇帝在哪他都必须在那里站着!皇帝拉屎他都得在旁边站着!你将来当了侍中,皇帝拉屎,你也要在一旁递纸!”
苏轼:“……”宋朝应该没有侍中吧?
赵暾:“……”为什么我要让苏轼给我递厕纸!
包拯骂了苏轼骂赵暾,骂完赵暾转头骂苏轼。
赵暾的手背上全是唾沫。
苏轼不敢遮脸,脸上全是唾沫。
两小只支支吾吾,不敢狡辩。
范仲淹和富弼匆匆赶来。包拯起身捶了捶蹲麻的腿,一手扯住一人领口,对着两老破口大骂。
“你们还当帝师?你们当的什么帝师?就教得皇帝当街斗殴!还骂自己是脏东西!”
范仲淹:“这……唉,我的错我的错。包希仁,暾儿还小,你多说说就是,不该真的让他下狱啊。”
富弼:“关我什么事?谁还能管得住他了?我朝皇帝入狱第一人,他真是能耐了。”
包拯放开范仲淹,指着富弼大骂:“你怎么没有错了?难道你不是陛下的师长?子不教父之过,陛下从小没有父亲教导,他若有错,都是师长的错!还是说,你要把陛下的教育问题推给同样年少的曹鹏举?”
富弼:“……那就是范希文的错。”
包拯冷笑:“你连错误都不肯承认,怪不得会把陛下教成那样!”
富弼和包拯争吵起来。范仲淹悄悄走到赵暾身边,揉了揉赵暾的脑袋:“起来吧,我们快走。”
赵暾赶紧抓住夫子的手,准备溜走。
范仲淹对苏轼招招手:“你也来。唉,明允与曹公伯情谊极深,他听闻此事,一定十分伤心。”
苏轼耷拉着脑袋,不敢辩解自己只是喝多了胡说八道。
他明明是听父亲说不要攀附富贵,才与曹家断了联系。
可恶的父亲却与曹国舅高山流水,一月通信两三回。
子不教,难道不该是父亲的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