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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将出兮东方

    将出兮东方

    宰执都当过地方官, 都有丰富的救荒经验。

    不只富弼的青州救灾成了后世封建王朝教科书般的范例,夏竦等人在史书中的记载中皆有“救荒”“活人无数”的名声。

    赵暾只需要将事情安排下去,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荒年, 宰执自会执行。赵暾所需要做的, 就是全力支持他们, 不让他们在干完活之前被朝臣斗下去。

    只是将群臣的弹劾上书按下不表不够,群臣给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赵暾采取了影视剧中昏君的做法。

    他在朝臣时,将弹劾文书搬出来, 命人念诵一遍,然后语重心长地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牧监之地被侵占, 几十年来皆如此。宰执发现了问题,并愿意解决问题, 乃是宰执之功, 怎么能是宰执之错?若是朕处置宰执,那将来众卿还敢发现朝中顽疾吗?”

    “地方上亦是如此。众州官只敢往上报送国泰民安,不敢全力救灾。天灾总会发生,有了天灾竭力救灾,就是明君贤臣。如大禹治水, 难道大禹有错?”

    “朕希望,朕的臣子都敢于做事。”

    赵暾抬手, 让宦官抬来一个火盆,将弹劾宰执的文书都丢了进去。

    朝堂鸦雀无声,只有火焰噼啪的声音。

    夏竦哽咽道:“陛下英明!”

    他这一声哽咽, 唤醒了震撼中的群臣。

    宰执们纷纷红着眼眶, 哽咽拜谢皇恩。

    群臣也跟随宰执, 高呼“陛下英明”“陛下万岁”。

    赵暾待他们拜完了, 挤出一个和群臣一同感动的表情:“众卿平身。”

    下了朝,赵暾脸色一沉,将台谏的首长叫来开小会:“皇家牧场侵占案背后的牵连,难道朕不知道?朕若深究,朝堂能空一半。若朕不能深究,只选其中一二人,那就要选与此事关系紧密者杀鸡儆猴,而不是从更远处顺着弹劾的人挑人,满足弹劾者的私欲!”

    赵暾将几封弹劾文书丢在桌子上:“弹劾的文书中,有几封是按照罪责轻重依次弹劾的?台谏如果做不到公正,而是成为党同伐异的工具,那不如废了吧!”

    台谏的首长皆下拜请求皇帝息怒。

    他们心里苦涩。

    新帝执政方式与太上皇帝截然不同,心性十分坚定。对于台谏的弹劾,新帝似乎有一种自己独特的鉴别方式,并坚信自己的正确。一旦台谏的言论与新帝的心意相悖,新帝便视台谏于无物。

    新帝很自傲。但群臣也自傲。

    新帝究竟为何坚信自己是正确?他们就认为不对!

    如果群臣不敢忤逆皇帝,那何谈台谏?新帝越是不信任台谏官,台谏官的言辞就越激烈,希望皇帝改变态度。

    但台谏的首长,与其他台谏官不同。

    他们的官职更高,更接近皇帝和宰执,看得更透彻。

    以前的台谏虽然确实很有权力,能左右许多官员的升迁,但一些台谏官确实是宰执或其他高官争权夺利的喉舌。

    这一届宰执大多非首次执政。他们以前执政的时候,也在台谏中有自己的喉舌。

    庆历新政,两派台谏互相厮杀的腥风血雨,他们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如今宰执却仿佛与新帝一样忽视了台谏。

    台谏官既被新帝训斥,又不被宰执重视,他们就更加惶恐——自己晋升之路在何方?

    台谏的首长却看出另一个讯息——宰执深深信任新帝。

    宰执信任新帝,信任到无须用舆论为自己保驾护航。这种信任,是不是新帝才是正确的?

    台谏首长问道:“陛下,你希望台谏走向何方?”

    赵暾道:“朕希望御史台和谏院回归它本来的位置。台谏要监督百官,首先要持身以正。自己不正,何以衡量他人是否正直?”

    赵暾停顿了一下,常年对外人面瘫的脸上露出一丝讥笑:“你们谁有我俭朴?我自登基后就再无宴饮,你们一个个笙歌通宵达旦,还好意思来上书劝谏我?不害臊吗?”

    台谏首长好歹还是要脸的,被新帝讥讽了几句,脸上有了羞愧之色。

    赵暾让他们羞愧了一会儿,敲了敲桌子,道:“朕会将台谏合一,按照天下各路重新划分官职。朕看台谏官留在京城也没什么用,去为朕监督地方官有没有鱼肉百姓,才是台谏官该做的事。”

    台谏首长神色大变。

    赵暾道:“朕不是将台谏官外放,而是轮流去监督地方,如王副枢密使带职监督西北军事一样。以后没有在地方上有过实绩的官员不可为台谏,没在台谏历练过的官员不可入东府和三司。朕希望朝堂上的高官,都是会做实事的人。同样,没在戍过边领过兵的官员不可入西府。”

    台谏首长大变的脸色定格在了欣喜。

    赵暾挥袖,命他们退下。

    他说非台谏不能入东府和三司,可没说入东府和三司当什么官,更没说一定是执掌过台谏的才能当宰执。

    不过没在地方有实绩者不能入三府不是谎话。这件事必须以下诏的方式落实。

    在朝堂上烧了一堆文书,又对台谏敲打了一番,朝中对皇家马场侵占案的声音终于减弱。

    到了春天,每年官员升降考核,有的上升了,有的下降了。

    无人发现,曾经所有提议不养马而是买马的官员,都调离了核心处。

    甚至连那些官员自己都没想过自己迁官的原因,以为是惯例调动。

    积累了几十年的奏章,谁知道新帝竟然从故纸堆里找出来看?

    他们上过的文书说过的屁话,他们自己都忘记了。

    赵暾将上书献过马政可行政策,只是因为宋朝“守内虚外”的国策被无视的官员,不动声色地聚集在了西府之中。

    这些官员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被选中。

    他们非同一个派系,政见也各不相同,近年来的上书也没有相似的地方。

    可能是例行调迁?

    除了宰执,最了解赵暾此番行事逻辑的,就是记录赵暾言行的修起居注王珪了。

    王珪很惊讶。

    皇帝召宰执议事,议事细节肯定会被告知群臣。否则群臣哪里知道皇帝和宰执的决策,及时进谏?这样悄悄行事,似乎不太合理?

    王珪十分谨慎,又惯常顺从圣意。他只是心存狐疑,但守口如瓶,不妄加揣测,只做好记录的本职工作。

    赵暾无所谓这件事是否传出去。

    传出去也行。群臣知道朝堂的风向,自有人会聚集过来为他所用。宰执和王珪将此事守口如瓶,倒是令他挺意外的。

    赵暾见王珪处事谨慎,有一日问道:“你想被重用吗?”

    王珪满头雾水。这当官的还有不想被重用的?陛下的提问颇奇怪了些。

    他委婉答道:“每一位臣子,都渴望能为君王效更大的力。”

    赵暾:“嗯。你想外放哪一处贫苦之地?”

    王珪瞪大眼睛:“臣可是说错了什么?”

    赵暾:“没有。君王居于庙堂之上,难以体恤民苦。臣子为君王左膀右臂,自是要见过民生最艰难之处,才能补足君王不足。”

    王珪瞠目结舌。这……这意思是,要被重用的大臣首先得“流放”?

    皇帝问话,大臣发呆,本是失礼的事。

    赵暾向来不在意大臣这点小失礼。王珪发呆,他就继续低头批改文书,等王珪缓过神。

    王珪在历史中,也是个早早进入中央,没有多少地方经历,在朝堂也没有多少建树的宰执。

    但没有建树,不代表王珪无能。

    在皇帝自有主意的时候,能弥合朝堂裂缝的“好好先生”,反而是一种大本事。

    而且王珪与司马光不同。司马光是完全没有地方任长官的经历,第一次主事就遇到边境摩擦心神崩溃。王珪虽然只在地方上当了三年通判,表现比司马光强势和亮眼得多。

    王珪任扬州通判的时候,正逢淮南王伦起义。

    因元朝修史照搬宋人自己写的国史,元祐之后又将宋仁宗捧为千古第一仁君,淡化仁宗一朝的社会矛盾,后世对仁宗朝的社会矛盾尖锐的现状不太了解。

    其实庆历新政的迫切并非来自西夏,而是“庆历民变”。

    庆历年间连年天灾,山东河北等地百姓流离失所,宋夏战争带来的军费和岁币开销更是令百姓雪上加霜。

    山东贫苦流民王伦率领流民起义,拉开了庆历民变的序幕。

    庆历民变在《宋史》中被淡化,但从范仲淹、欧阳修等人的奏章中可以窥见一二。

    王伦一路南下,一直打到淮南、江南。沿路官员多弃城逃跑,直到朝廷派禁军围剿。这一点,在范仲淹和富弼对知军晁仲约的讨论,便可窥见一二。

    王伦只是“群盗”中影响较大的一支。在庆历年间大臣的奏章中可以看出,庆历民变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步,“群盗”已经在京畿游荡。

    王珪就任扬州通判时,正好撞上了王伦起义军南下。

    王珪在任,能严厉处置对他轻视的吏民,在王伦起义军攻打扬州城时严阵以待,提议开城出兵袭击,吓跑了起义军,可见他处事手腕还是有的,至少比当时当部分弃城逃跑的官吏强。

    如果王珪能在地方上历练出来,赵暾不会吝啬给他机会,就当是看在他外孙女李清照和孙女婿秦桧的脸面上。

    赵暾笔一顿。咦,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一闪而过?

    嗯,这个笑话挺不错。小叔叔的军报该到了,这个笑话夹在文书中,给小叔叔送过去。

    ……

    正在写报捷军报的曹佑突然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庆幸地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春雨绵绵。

    还好他赶在这一场春雨之前结束了平叛,否则入山之路可不好走了,后勤压力会增大。

    曹佑拢了拢外套,将写好的军报放到一旁,拿起夹杂在朝廷谕令中的家书。

    新婚妻子说自己过得很好,太上皇后和新入宫的未来皇后都很好相处;

    姐姐夸完妻子夸狄誐,剩下长长的一大篇都在写赵暾的琐事;

    赵暾说司马光和王珪把狄诤吓了个半死;

    狄诤说没有被吓到,只是被赵暾那“秦桧是王珪外孙女婿,你要不要打他王珪一顿”玩笑话很无语,斥责曹佑不会养孩子,把赵暾养成这副鬼样子……

    曹佑按了按额角。

    暾儿怂恿弃疾去打秦桧祖父一顿,他都能理解暾儿那不好笑的笑话。打王珪做什么?

    唉。

    不过曹佑从信中可以看出,小侄儿近日十分忙碌,忙碌到压力极大,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解压。

    将来自己和狄诤离开京城,希望皇后能让小侄儿放下心防,倾听小侄儿的“胡言乱语”。

    一定可以的。

    曹佑想起赵暾在提起狄嘉善时的神情,轻轻笑了一声。

    此事已了,顶多明年,他就可回京了。

    不急不急,他至少要陪暾儿到弱冠,正式成年,才会放心离开。

    曹佑拢了拢外袍,提笔写家书。

    苏颂带着一身酒气,推开半掩的书房门,道:“五溪蛮的首领四处问你为何不赴宴,你倒是装病躲了个悠闲。”

    曹佑放下笔,用镇纸压住写了一半的家书。

    苏颂凑上来看。

    经过几月的相处,苏颂已经将曹佑视作至交好友,行事不再谨慎。曹佑写给太上皇后和皇帝的家书,他也敢大大方方地看。

    曹佑起身去为苏颂倒温水醒酒。苏颂洒脱地坐在曹佑的椅子上,翻看曹佑的书信。

    曹佑谨慎,若有信不能给人看,就会妥帖守好。曹佑放在书案上没有收起来的书信,他都是能看得的。

    京城的家书,除了赵暾和狄诤写的,曹佑都可以给苏颂看。

    苏颂看完后,笑道:“陛下在太上皇后和你这里,就只是可爱稚童。”

    曹佑摸了摸水壶。

    水已经有些凉了。他点燃木炭,将水壶放上去。

    曹佑一边等着凉掉的水回暖,一边道:“陛下确实可爱。”

    苏颂戏谑道:“你这话敢被谏臣听到?”

    曹佑笑道:“敢。会为此事弹劾我的谏臣,不需要在意。”

    “也是。”苏颂转动了一下脖子,伸了个懒腰,嗤笑道,“寻不到正事监督,不如自请辞去谏官之职,以免污了谏官之名。”

    凉白开冒起了小泡,曹佑将水壶提起,把火苗压下,给苏颂倒了一杯微烫的温水:“哪里都有害群之马。陛下和宰执能明辨是非,你我不必为那等小人自扰。”

    苏颂冷哼了一声,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不愧是带过陛下的人,曹佑递来的水刚好能入口,安抚了苏颂因饮酒过度有些难受的肠胃。

    苏颂喝了半杯水,长舒一口气。

    随军在山区平叛,苏颂才了解了将军的不易。

    朝臣似乎觉得他们赢得太容易,应该吹毛求疵,一会儿弹劾他们打得太慢,一会儿弹劾他们将缴获的战利品分给兵卒形如劫掠,一会儿弹劾他们对五溪蛮太残忍会让其他蛮夷寒心,一会儿弹劾郭逵和曹佑治军过严滥用肉刑手段暴烈……

    郭逵忙着打仗,曹佑忙着统筹一切。应付朝中舆论这点“小事”,负责后勤的苏颂一力揽之。

    虽然皇帝让他们安心,朝中傻叉的声音不必听。

    苏颂还是如寻常官吏一样,老老实实地打探朝中声音,老老实实上书自辩。

    辩来辩去,辩得他一肚子的火。

    如陛下在看书时嘀咕的,这朝堂,要做正事可太难了。倒是那群不干实事的人,一天天地吹毛求疵,真是活得很容易。

    曹佑早就习惯朝中非议。郭逵经历过宋夏战争,也早已历练出来。

    苏颂“初出茅庐”,气得嘴上冒泡。

    郭逵出征,还四处搜寻当地降火偏方,给苏颂降火。

    苏颂感动好友的关心,对朝中弹劾更加愤怒。

    曹佑拖了一把椅子坐在苏颂身边,听苏颂抱怨了许久,又给他斟满温水,道:“等我回京,声音就会小许多。”

    苏颂瞥了曹佑一眼:“都冲着你去了?”

    曹佑摇头:“应该不会。他们见我再次卸去职位,没了靶子,就不会射箭了。”

    苏颂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劳苦功高,高官厚禄是你应得的!他们弹劾你,都是嫉妒你!”

    曹佑一笑置之。他无须立功也有高官厚禄,别人的嫉妒,理所当然。

    这一世的路会很平坦,别人一点酸言酸语,何妨?

    赵暾不觉得何妨。

    曹佑的捷报已经到达,赵暾新的地狱笑话家书已经递出。

    曹佑还要在两湖至少待一年,把当地官场和新的民族政策全部理顺之后,才会回来。

    一晃眼,金明池又要对百姓开放。

    赵暾照旧以太上皇帝重病为由停止了皇家游园活动。

    无须禁军表演水戏,赏赐照给,吏民无人不满。

    他照常在书房小憩时,发现桌上多了一盆花。

    抬起头,狄誐期盼地看着他。

    赵暾失笑:“你想与我一同赏花,不必委婉。”

    狄誐红着脸摇摇头:“不是让陛下陪我赏花,是陛下无心赏花,我便把花搬到陛下能看到的地方。”

    赵暾碰了碰花瓣,道:“怎么是一大盆?折一两枝就够了。”

    狄誐道:“只是赏插在花瓶的花,就不是赏春景了。”

    赵暾深觉有道理。

    他近日太忙,休憩时便躺着不想动,或许让嘉善担忧了。

    赵暾问道:“金明池开放时,虽然不宴请,但你我可以扮作百姓游园。一同去?”

    狄誐雀跃道:“好!”

    帮狄誐搬花盆的狄诤在一旁插嘴:“你就说好?你不该谦虚一下‘陛下劳累,不去也可,无须勉强’,和陛下来个三推三让?”

    赵暾鄙夷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虚伪吗?”

    狄誐点头赞同道:“就是就是。哥哥,你别学那些虚头巴脑。”

    狄诤:“……”你们小两口是一伙的,惹不起惹不起。

    狄诤不仅要被小两口怼,还要陪着上街。

    皇帝皇后就算小夫妻出游,护卫也得安排。狄诤不想去也得去。

    不仅他要去,同样备考的范纯祐也必须去。

    范仲淹听闻赵暾要出门,和当年赵暾还年幼的时候一样,欣慰极了,叮嘱赵暾好好玩耍,痛快玩耍。

    赵暾撒娇道:“夫子,你还没为我想好字吗?他们出门怎么称呼我?”

    范仲淹笑道:“早就想好了,只是忘记给你。”

    范仲淹当幕僚,也是很忙的。平日里赵暾用不上字,他就忘记了。

    赵暾缠着范仲淹留下墨宝,范仲淹毛笔一挥,写下“东君”二字,并题上了一句诗。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楚辞·九歌·东君》

    曹儛看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赵暾的名字是赵祯所定。

    当初赵祯对曹儛所生的这个儿子还是有过爱护和期盼。他定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念出了这句《楚辞》。

    所以,曹儛心存侥幸了许多年。

    曹儛将复杂情绪压在心底。

    她永远不会告诉赵暾这件事。她希望在赵暾心里,“东君”只和夫子范仲淹有关;这句包含期盼的《楚辞》,也只和范仲淹有关。

    赵暾得意道:“夫子真厉害!这个字非常适合我!”

    范仲淹失笑:“这有什么厉害?不过陛下确实非常适合这个字。”

    即使赵暾的执政风格与范仲淹心中明君不完全相符合,但范仲淹仍旧坚信,赵暾就是大宋初升的东君。

    狄诤在心底默默点头。

    赵暾领了“东君”这个饱含着范仲淹沉重希冀的字,带着友人和扮作男装的狄誐一同出门。

    他先去曹佾家中接死活不肯住宫苑的小可怜王雱。

    王安石夫妻一同南下,将体弱的王雱托付给赵暾。王安石预判了赵暾会将王雱带去宫中,叮嘱王雱一定不要同意。

    在王雱的坚持下,赵暾只能将王雱托付给舅舅。

    听说王雱整日闭门苦读,这可不行,小孩子还是要多出门玩耍,这是夫子说的。

    大喊着“我不要出门”的王雱被赵暾强拖出了门,声音凄厉极了。

    曹佾倚在门口,对妻子说:“暾儿当年就是这样哭闹着不肯出门。”

    妻子莞尔。

    强迫了王雱后,赵暾又去富弼府中,强迫富弼让女儿同样扮作男装出门玩耍。

    富弼拿着扫帚要赶走赵暾,晏夫人趁着富弼和赵暾吵架,悄悄把女儿放了出门。

    “别理睬你父亲。忠孝忠在前,听陛下的。”

    “是,母亲。”

    赵暾见晏夫人出来对他颔首,才松开抱着富弼的手臂,逃窜出门。

    富弼扫帚一扔,破口大骂:“他是匪徒吗!弃疾竟然跟随他胡来!”

    晏夫人忍着笑意道:“弃疾可什么都没做,他连门都没进。”

    富弼瞪着妻子:“他难道不是在门外接应你?”

    晏夫人忍不住了,笑如银铃。

    赵暾得意地扮作纨绔,带着一群被迫扮成纨绔的“狐朋狗友”,先寻了个酒楼享受奢侈的午膳。

    他刚踏进酒楼的门,就听见有人提到他。

    “陛下重用狄汉臣,狄汉臣真是大宋的卫青啊。”

    “我看狄汉臣非大宋的卫青,曹佑曹国舅,更象是卫青。”

    “不错不错。”

    “哼,青虽富贵,不改奴仆之姿。若青奴才,雅宜舐痔,踞厕见之,正其宜也。”

    赵暾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转身。

    明年开春会试。今年籍贯为京畿的考生,已经聚在京城等候秋试。

    若来得晚了,就无处住了。

    考生等候考试时总是很无聊,喜欢聚在一起谈天说地,顺便大放厥词以扬名声,好得朝中高官青睐。

    赵暾纳闷。

    在上一次会试,他处置了一批说小叔叔坏话的人。怎么这一次会试,还有人想踩着小叔叔博出位?

    还有啊,这污言秽语挺耳熟,他似乎在哪听到过?

    赵暾一转身,视线对上一张醉醺醺的方额窄颚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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