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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真的很抱歉

    真的很抱歉

    富弼到达河北之后, 李璋和章衡的工作轻松许多。原本令他们烦恼的事,富弼瞬间就能解决。

    资历、声望、地位,富弼都是佼佼者, 地方官不敢在他面前倚老卖老。

    更何况在百官心中, 富弼还是那个庆历新政中敢对士大夫喊打喊杀的刺头子。别看夏竦在士林中风评不佳, 夏竦可从来没说过杀士大夫。他敌视石介,也是折腾已经死了的石介,而不是在石介活着的时候, 请奏皇帝杀石介。

    唉,怎么又是夏竦?只要说到富弼,就离不开夏竦了。这两人的名字, 真是绑在一起了。

    富弼教导李璋和章衡一段时间之后,对李璋评价尚可。

    李璋是个能臣。他与曹佾轮流为陛下掌管京城防务最为合适。不过李璋想要做更多的事, 在青史中留下更大的名声, 就要改一改他过分谨慎的性格。

    为大事者不惜身。李璋要想做大事,就要忘记自己外戚的身份,无须太过谨慎,时时以能臣的身份要求自己。

    在陛下治下,李璋那外戚身份确实可以忘记, 只以自己的本事为官了。

    富弼在训斥地方官吏,和严惩军中恶少时, 一直将李璋带在身边。

    不久之后,李璋就沾染上了几分富弼的强硬。

    他心里已经知道如何做,只是李家长久以来的谨慎习惯, 令他一时半会儿放不开。富弼的言传身教, 令他受益匪浅。

    富弼对章衡的评价……

    富弼按住额角:“你真的是章得象的族侄?”

    小小辈子章衡一脸老实敦厚, 听富弼直呼族中长辈的名字, 也不敢争执:“不,我是章老相公的族孙。”

    富弼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如果章得象……”

    他连说了两次章得象的姓名,才意识到自己这样不礼貌,改口道:“如果章希言还活着,他肯定想叫你一声祖宗。”

    章衡还是一脸老实敦厚,看得富弼都气笑了。

    他最初以为章衡处事太软,需要磨砺。接触几日后,章衡哪是软啊?他是倔!这人脾气一上来,只要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什么都敢做。

    章衡跟随他出使辽国的时候,他怎么没发现章衡这臭脾气?

    章衡要是带着这个脾气入朝为官,能不出一月就将朝中人得罪大半。

    富弼看着眼前的账本。

    章衡得罪人不是言语不够恳切,表情不够谦恭,而是无视朝中潜规则的狂妄。

    章衡给他的账本,彰显出章衡确实如小皇帝所说,具有宰执之才。

    不提执掌东西府,至少章衡绝对有执掌三司的本事。

    章衡为治河做了详细的预算和支出,精细到每一笔账都有记录。

    富弼总算明白明明陛下和宰执已经揽下治河大部分麻烦,章衡还会遇见这么多阻力了。

    过了章衡的手的钱,是半分都难以落入他人手中啊!

    富弼按着眉角道:“章子平,水至清则无鱼。”

    章衡道:“我明白。我给他们预留了可以贪污的钱。”

    富弼看着章衡在预算表里预留的“打点费”,更心梗了:“你不能写出来!你写出来,他们哪里敢伸手!”

    章衡倔强道:“他们既想拿钱,又不肯坏名声,哪能两全?”

    富弼看着章衡的神情,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他。

    因为富弼发现,章衡不是不懂,而是十分聪慧地懂得了一切之后,仍旧选择坚持自我。

    章衡明白治河需要上下打点。

    治河所用徭役多为厢军,厢军的将领不给钱吗?

    治河要沿岸地方官协助,地方上大大小小的吏民不给钱吗?

    就是章衡自己的下属,难道不拿点辛苦费?

    朝廷治河的钱,能有一半用于正事,就是治河的官员有本事了。

    章衡做了一个预算支出表,治河预算至少八成都用在了治河上。

    范仲淹都不能这样做!

    划重点,不是范仲淹不敢这样做,是不能这样做!

    富弼苦口婆心道:“章子平,清廉是好,如果做不到的清廉,不如不做。你不也已经察觉到阻力了?你再这样下去,会拖累治河进度。”

    章衡垂下头。

    富弼道:“陛下或许支持你,但子平,陛下支持,你的理想也无法实现。我也曾想过朝中都为君子,可这是不可能的,贪婪和平庸的人才是大多数。只靠稀少的君子,不能治国。即使陛下能压制官员,还有庞大的吏人,谁也压不住。”

    章衡道:“只是治河,我能压住。”

    富弼摇头:“你可以,但你不能。陛下对你期望很高,他曾开玩笑,让章子厚在中书省当宰相,让章质夫入枢密院当枢相,让你入三司当计相。”

    板着脸的章衡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赶紧抿平嘴,继续露出个老实敦厚的严肃神情。

    富弼自己失笑道:“范希文让陛下别乱来,会坏了你们三人的名声。虽然陛下是开玩笑,但也可以看出,他对你们的才华是真的很信任。”

    见富弼开玩笑,章衡也大着胆子开玩笑道:“我愿意给陛下当计相,但枢相还是由鹏举当更为合适。至于子厚,他当宰执就不知道是谁照顾谁了。”

    富弼想起欧阳修回京后对章惇的评(怒)价(骂),颔首道:“确实。子厚的脾气不改,不能为相。”

    章衡还是没忍住,不禁笑了起来。

    见缓和了气氛,富弼继续教导章衡:“你进入三司后,处处都是贪官,你还能把同僚都得罪了不成?治河是陛下给你的历练,你如果不在治河中学到理财的本事,进入三司后同僚皆不配合你,你有再多的本事也难以施展。”

    富弼执政的时候也曾以为,反对他行善政的官员都是奸佞,只要把他们开除,换一批君子上来即可。

    当四面皆敌时,富弼才恍然朝堂并非非黑即白,所谓君子实在是少之又少,绝大部分人做官只是为了享受富贵。他要做事,所指挥的几乎都是没有理想的普通人。用君子的标准要求他们,只会让自己的政令成为一纸空文。

    富弼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说服章衡:“你要帮陛下执掌天下,为你做事者,大部分为庸碌。你要学的,是与庸碌为伍。”

    章衡再次不言语。

    富弼想起欧阳修提起王安石和章惇那暴跳如雷的模样,沉沉地叹了口气。

    天才总是执拗于自己的正确。他当年不也如此?范希文劝过他无数回,他也听不进去。

    慢慢来吧。

    面对与他当年极为相似,甚至比他当年还要执拗的章衡,富弼发现自己脾气还是很好的。至少,他没像欧阳修那样破口大骂,只是内心略显疲惫。

    富弼一边手把手地教导李璋和章衡,一边将二人不足之处写信告诉赵暾,并对赵暾抱怨了一番。

    赵暾把富弼的书信给友人和家人看,尤其对狄誐和曹儛道:“章子平这性格,若在朝中得罪了人,母亲和嘉善可要保护他了。我就在一旁装愤怒。”

    曹儛笑得前俯后仰,轻轻捏了捏儿子的耳垂。

    狄誐抿着嘴装矜持,嘴角没翘起来,眉眼已经弯成了月牙。

    范仲淹笑着叹气:“他们的脾气比当年的我等也不差了,陛下将来会很辛苦了。”

    赵暾得意道:“所以我让欧阳先生和富先生去教导他们,我真是英明。”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连狄诤和范纯祐都忍不住笑意。

    只有曹佑眉头紧锁,认为赵暾这样有点过分,不能太欺负老一辈。

    曹佑回京后,终于升官,得了个直学士的贴职,又在户部寻了个寄禄官,差遣还在集贤院当编纂,并辅佐活蹦乱跳的晏殊修史。

    群臣看着,心里难受极了,偏偏说不出不妥来。

    曹佑虽然是外戚勋贵加名将,但人家也是进士及第、有多首脍炙人口好诗词的大文人,走文臣晋升路线有问题吗?

    明明人人都看得出来曹佑只是暂时不想外放戍边,要等着皇帝大婚,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夸曹佑不慕名利。

    赵暾还很无耻地把后世的儒学流派拿出来,那打出狗脑子的理学、心学、事功学观点全部整理好。

    赵暾拍着胸脯道:“小叔叔,你喜欢哪个,就抄哪个!我们家也出儒学大家!”

    曹佑连连摆手。

    狄诤默默学习,以应付科举。

    他不仅发表了自己的儒学著作,还给曹佑当枪手,把最满意的文章署了曹佑的名字。

    狄诤对曹佑道:“如果你泄露秘密,世人就要骂我了,我的文名就全毁了。”

    曹佑:“……”弃疾原本是这个性格吗?

    外面一只赵暾在狄誐的掩护下悄悄溜走。

    范仲淹听闻此事后,也假装没听见什么未来不未来,让赵暾有空多写点,钻研得津津有味。

    赵暾悄悄对范仲淹道:“等夫子看腻了,我给夫子看个更厉害的。我正在整理!”

    范仲淹笑道:“我很期待。”

    看着这些儒学理论,范仲淹仿佛看到一代又一代士人在现实问题中苦苦求索的模样。他甚至能从这些人的观点中,察觉到那些后来者遇到了何种问题。

    暾儿如今正在整理的,或许就是塑造了暾儿灵魂的思想。等自己年纪再大一些,就直接开口向暾儿询问后来事吧。范仲淹想。

    范仲淹一直很好奇赵暾生活的时代,好奇赵暾所生活时代的思想。

    那一定是一个非常美好,如果他生在那世,会很开心地为之奉献一生的时代。

    ……

    赵暾按部就班地处理朝堂的烦琐事,为治河的富弼等人打掩护。

    章衡终究还是惹了众怒,赵暾暗中得知,有官员要上流民图了。

    赵暾想了想,对狄誐道:“抱歉,你我的大婚要提前了。”

    狄誐十分严肃地点头,仿佛赵暾和她说的不是成婚,而是一同上战场。

    事实……或许真的是一同上战场。

    等二人成婚,他们就一直一同站在战场上,直到其中一人死亡。

    赵暾牵起狄誐的手,道:“今后你我会遇到许多艰难险阻。能与你共同面对,我很高兴。”

    狄誐的努力,赵暾看在眼里。

    他要求狄誐成为的皇后,是与世道要求不相符的皇后。

    他希望自己有一日不小心英年早逝,狄誐也能延续他的政策,干得比刘娥还好。

    虽然还没有孩子,不知道孩子未来会如何,赵暾忽然共情起汉高祖刘邦了。

    狄誐紧紧握住赵暾的手:“东君,我们一起,一直一起。”

    她跟着曹儛和赵暾学了近一年的本事,不敢说已经到了可以入朝做大官的程度,但她已经意识到朝廷的严峻形势,知道了赵暾肩上承担的重量。

    在她眼里,赵暾从曾经被记忆美化的思慕对象,到现实中可亲可爱的未婚夫,又逐渐多了一个印象。

    一个仿佛山岳般高大得令人仰慕,沉重得令人心疼的印象。

    她和太上皇后,都想成为赵暾的支撑,为他抚平眉间日益深刻的痕迹。

    我一定可以做到!狄誐在心底攥起小拳头。

    赵暾心中十分愧疚。

    他与狄誐的婚事本就掺杂了太多政治因素。本来婚礼,他希望能简简单单地,没有任何外在因素地成一次亲。哪怕他知道帝后大婚,本就是政治事件,也心怀奢望。

    如果还有下一世……

    赵暾愣住,扶额苦笑。

    他不喜欢这一世拥有上一世记忆,所以从来不希望下一世还重复这一世的痛苦。没想到,他居然一瞬间生出期许下一世的愿望。

    赵暾笑过自己之后,将复杂感情封在心底,推动大婚进程。

    他先抖出了已经藏了许久的宫中事——伺候赵祯的内侍邓保信在外寻找妖道,悄悄带进宫为赵祯炼丹。

    当御医已经无能为力,赵祯想要从病榻上爬起来,只能指望丹药。

    已经降为张修媛也指望着丹药“救命”。

    照顾太上皇帝的生活一眼望见了绝望的结局,虽然以太上皇后的道德,不会让她殉葬,但肯定会让她为太上皇帝守陵。

    她自幼进宫,没吃几年苦就成了人上人。她过了几十年的奢华生活,已经不适应俭朴。

    曹儛没有克扣太上皇帝的待遇。太上皇帝在病床上躺着,张修媛仍旧过得很奢侈。

    在曹儛不准其他妃嫔去欺负张修媛时,张修媛便靠着太上皇帝的待遇,用奢侈的衣饰将自己包裹起来,常常站在福宁殿门口对其他人炫耀,以假装自己还是宠妃时的模样。

    虽然太上皇帝骂得难听了些,但一个瘫在床上的病人,不能给张修媛造成太多麻烦。她的生活仍旧是奢侈的。

    但如果太上皇帝驾崩,太上皇后和新帝让她去守陵,她就只能青灯伴佛,不知道有多辛苦了。

    张修媛不敢想象那样清苦的生活。拥有一个孩子,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破局方法。

    太上皇帝只有一子一女,她所生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以太上皇后的新帝的品性,都会给他相应的待遇。

    那时即使她还在守陵,儿子或女儿都能补贴自己,不让自己生活清苦。

    正好赵祯卧病在床,也需要一展雄风来证明自己还有雄风。虽然他厌恶张修媛造成了一切,也不拒绝张修媛的伺候。

    不太行的时候,丹药就是必需品了。

    曹儛在宫中时,许多宦官宫女为了奉承赵祯和张修媛,对曹儛很不客气。

    赵暾回宫后,因为要整顿宫中秩序,不许宦官和宫女再养私身,他们也在赵祯那里闹了一场。

    曹儛仁慈,这些人中没有违反宫规的人就没有赶出去,全部聚集在福宁殿中,让他们好生伺候太上皇帝。

    这群人知道自己未来没有了指望,就只能加倍奉承赵祯,指望太上皇帝的垂怜。

    赵祯想要丹药,这群人可不积极出谋划策?

    曹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公开召道士入宫炼丹,就当是给太上皇帝病榻上的安慰剂,不予理睬。

    群臣也一样。

    只要太上皇帝不是公开在宫里炼丹,而是偷偷炼丹,他们也假装不知道。

    赵暾握着这件事,此刻命人抖了出来。

    在又一次赵祯以召僧道入宫做法事的名义,召集人炼丹的时候,他授意宫里宦官给炼丹的道士提供了度数较高的酒,让道士耍了好大的酒疯,还把福宁后殿的一面墙烧黑了,辛苦救火及时,才没有铸成大错。

    赵暾借此机会将为赵祯炼丹的方士、宫女和道士都赶出了宫,并推行限制僧道的政策。

    与此同时,曹儛下懿旨,以为太上皇帝祈福和冲喜的名义,令赵暾和狄誐提前大婚。

    她没说太上皇帝如何了,但朝野上下都当太上皇帝可能要死了。

    病中吃了那么多丹药,又被福宁殿差点着火给吓了一大跳,太上皇帝病情不明,就当是病重了。

    群臣都知道太上皇后不可能为太上皇帝冲喜。

    他们琢磨着,太上皇后十分喜爱狄誐,也十分希望陛下早日成婚。如果太上皇帝在陛下大婚前驾崩,因为太上皇帝和新帝父子感情不好,新帝为了做出了孝顺的模样,肯定要扎扎实实给太上皇帝守三年孝,以免落人口舌。那至少三年,赵暾无法大婚。

    太上皇后心急如焚,就想快速推进皇帝的婚事了。

    群臣都能理解,便都忙着皇帝大婚的事。

    至于那些要上流民图,说章衡等人治河让多少可怜的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的官员,也暂时收起了献流民图的心思。

    陛下大婚的时候献流民图,哪怕把富弼等人斗倒了,他们也完蛋了。

    反正他们可以翻旧账,不急于一时。等陛下大婚之后,他们再献上流民图不迟。

    赵暾用自己的大婚,又给章衡等人争取了至少一年的治河时间,足以让他们支撑到第二年黄河大汛的时候。

    赵暾没有隐瞒,将自己的考虑写在了给章衡等人私下的信件中,给他们层层加压。

    我和嘉善都为你们牺牲到这份上,美好的婚姻都要沾上给太上皇帝冲喜的污名了,你们如果干得不好,对得起我和嘉善吗?

    李璋当即失眠,脾气日益暴躁。

    章衡沉默了几日,向富弼承认了错误,愿意接受富弼的教导,学习如何和光同尘。

    富弼深呼吸。

    他不知道该心疼赵暾,还是该骂赵暾一顿。

    其实……还是心疼吧。

    富弼道:“明年黄河大汛,以陛下的预言,那将是伏尸百万的惨事。你我治河,若只有一两处决堤之处,让几百户百姓流离失所,就算成功。虽然我们的成功不会被群臣理解,他们反而可能因为黄河仍旧有决堤而弹劾我们,但你要知道,陛下心里是清楚的。我们是为了百姓,为了陛下。”

    章衡点头。

    他看着赵暾信中的玩笑话,心里十分难受。

    他想起当初京城即将地震的时候,哪怕年幼的赵暾很不想出风头,在他们做出了狂妄的决定后,也默默地支持他们。

    以赵暾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他越是高调,越容易被皇帝厌恶。

    可赵暾什么都没有提,只默默地承担了一切,让他们粗劣的计谋都得以施展。

    回想往事,明明他们也已经猜到了赵暾的身份,却没有想得更深,没有想到赵暾扬名后,皇帝虽然明面上不敢动赵暾,但私底下可能会做更多的事。甚至皇帝原本对赵暾有几分怜惜,但赵暾有了过大的名声,那怜惜也浅了。

    总是这样。他们想得太少,暾弟就要做得更多。

    他有自己的坚持,暾弟难道没有吗?

    暾弟可以放弃自己的坚持,为他们保驾护航,自己一些心理不适算得了什么?

    章衡反省道:“我不能成为惇七那样的人。陛下为惇七头疼就够倒霉了,不能再加上一个我。”

    富弼失笑道:“章子厚得知此事,也会反省。”

    章衡摇头:“我觉得他不会,他还会因为恃宠而骄而变本加厉。”

    富弼笑容一僵:“不可能吧?”

    章衡觉得,本性难移,极有可能。

    岭南。

    章惇比章衡晚一个月得知此事。

    他大笑三声,对王安石道:“有暾弟在,你我可无忧了!”

    王安石嘴角一抽。

    这个已经初步显示出倔相公形态的倔强中年人,十分不解地问道:“子厚,难道你不该反省自身,也与章子平一样给陛下增添了诸多麻烦。以后你该三省吾身,做事更加周全才对。”

    章惇惊讶道:“介甫何出此言?暾弟这样支持我们,就是希望我们能尽情施展才华。如果你我变得圆滑,与他人妥协,才是辜负了暾弟!”

    如果王安石不是个性情坚定的人,他差点被章惇的歪理说服。

    王安石心道,章子厚这人性格……唉,还是我来改一改,看好章子厚。

    陛下有章子厚这样的友人,或许不太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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