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洗章子厚
文教上的政策好打听, 但章惇要打听交趾在军事上的改革,就很容易引起交趾王的警惕。
章惇思索良久,改变了行事风格。
他面对有心求教儒学者态度和煦, 但对在交趾掌握兵权的大臣十分倨傲。
原本历史中, 交趾是在李日尊统治时期才开始科举。如今朝中的交趾重臣, 都是手握重兵的武人。
他们在李日尊他爹李太宗在位期间已经被压制过一次。李太宗改革了官制,建立了完善的文官制度,才能让李日尊能和平继位。
在后世越南的史官笔下, 李太宗是越南迈入完备的封建王朝的缔造者,与李太宗之子李圣宗李日尊并称,是越南历史中赫赫有名的英主。
如今虽然李太宗已经进行了初步改革, 朝中大权还掌握在类似中原王朝的“勋贵外戚”手中。
章惇瞧不起他们,令他们十分愤怒。
章惇见他们愤怒, 就更加轻蔑:“不通文墨者, 难登大雅之堂。唉,若是在我朝,哪怕是后族勋贵,也不敢与状元争辩。交趾郡王,你要兴科举, 实属英明之举。”
李日尊瞥了愤怒的勋贵一眼,那勋贵脸色难看地闭上了嘴, 不敢再挑衅章惇。
李日尊自己就是如今交趾行军打仗最厉害、立下战功最多的“名将”,即使是手握兵权的将领,也不敢在李日尊面前造次。
章惇见到此情景, 心头又紧了几分。
李日尊微笑道:“我国与宋朝社会风俗不同, 悍勇和文墨并重。请宋朝使臣尊重我朝大臣, 否则朕就要向宋朝君王派遣使臣, 斥责你侮辱我朝大臣了。”
章惇冷哼道:“你大可以派遣。”
章惇除了最初向李日尊宣读斥责的诏书,其他时候都表现得十分谦和。
今日他居然当着李日尊的面拂袖而去,让李日尊的面色很是难看。
交趾朝臣纷纷进言,让李日尊驱逐章惇,并去信给宋朝皇帝,让宋朝皇帝严惩章惇。
李日尊叹了口气,道:“我朝与宋朝社会风俗不同,不仅是朕对宋使所说的话,也是对你们所说的话。在宋朝,文人墨客确实高人一等,连曹鹏举那等后族名将若要仕途顺利,也要通过科举入仕。宋朝使臣的嘴脸你们还没有看习惯吗?他们都认为自己才是文明,我们是蛮夷。章状元的态度,在宋使中还算不错了。”
群臣面色晦暗,更加厌恶宋朝。
李日尊微笑地安抚群臣道:“口舌之争并无用处。宋朝既然以为我朝弱小,可以任意侮辱,待朕励精图治,如西夏和契丹那样令宋朝献出岁币,宋使的态度自然就好了。”
群臣的神情变得振奋。那振奋中,还夹杂着遮掩不住的贪婪。
虽然交趾衣食无忧,但比起中原王朝的繁盛还是大有不如。只要他们能打败宋朝,宋朝每年就会给他们奉献大量财富。
陛下自领兵时就对下属十分慷慨。陛下得到岁币之后,一定会拿出大部分来赏赐他们。
一想到那美好的未来,群臣就战意昂扬。
李日尊轻松地就将章惇的试探化作了群臣的动力。
章惇很快察觉了此事。
他心里有一瞬间,感到了无力。
但这种无力感一生出来,章惇失笑。
他面对邻国的明君,确实很是无力,但君王要与君王比,与李日尊较量的人,该是暾弟。
李日尊再厉害,能有暾弟神奇?待自己将李日尊的事告知暾弟,让暾弟去烦恼吧。
想通之后,章惇心里就十分轻松了。
他再看交趾,觉得不过尔尔。
李日尊远远比不过暾弟,而交趾满朝文武,有比得过自己的吗?没有!
章惇想通之后,以更加轻松的姿态挑衅交趾国的高官。
他仍旧对儒士礼遇有加,对武将打扮的大臣嗤之以鼻。
章惇时常高谈阔论,援引史书经典,说些武人乱政的旧事,嘲笑交趾国内的尚武风气不行,将来必定酿成祸端。
哪怕李日尊十分有威望,也压制不住武勋大臣对章惇的怨气。
偏偏他重用的儒臣都对章惇十分敬佩,很希望章惇多留几日,让他们多听几日课。
而且章惇除了在与外戚勋贵同座时总爱挑衅对方,最后不是对方拂袖而去,就是他拂袖而去之外,平时对李日尊也恪守礼数。李日尊内心对章惇也很是欣赏。
章惇为李日尊讲儒经,讲得十分精彩,令李日尊受益匪浅。李日尊很想再留章惇一些时日,多为他讲课。
李日尊考虑许久,既不舍得让章惇离开,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大臣的心情。他便同意武勋大臣挑衅章惇。
无论是带章惇去校场,用兵戈吓唬章惇,还是寻章惇讨论章惇不熟悉的兵书军策,以此侮辱章惇,只要不对章惇动手,李日尊就默许了。
章惇终于如愿以偿,被一群悍将轮流“侮辱”。
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
章惇发现使臣团中没有因交趾欣欣向荣的国情警惕的人,便知道这群人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他就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使臣团的人。
使臣团的人见章惇滞留在交趾国内,每日给交趾王讲课,都以为他贪图富贵。
他们又见章惇挑衅交趾大臣,令交趾大臣对宋使厌恶,对章惇就更有微词,私下常有抱怨。
章惇假装没听见。
如果有人当面劝说,他便扯一些车轱辘的话,说交趾王心向儒学,他要行圣人之道,帮交趾王教化蛮夷。
章惇此举,令使臣团的人与他更加离心。
监视宋朝使臣团的李日尊就更加心安。
当章惇被自家大臣带去新建立的天子军时,李日尊也失去了警惕。
章惇的脑子已经记不下那么多情报。
他不能留下文字,便悄悄将记录下来的重要情报写在皮肤上。
哪怕是冬季,交趾也还是很温暖。章惇不能洗澡,也怕流出汗水冲淡身上的墨痕。他便用李日尊赐予的赏赐,买下昂贵的珍珠和香料磨成粉末,一层一层地涂抹在了身上,自称尚魏晋遗风。
其他使臣见到章惇居然大肆购买珍珠和香料,以为章惇是想回宋朝大赚一笔,更加厌恶章惇的贪婪。
李日尊见状,直接给章惇赐下了许多珍珠和香料,对章惇更加看重。
他喜欢贪婪的宋臣。
李日尊与章惇折节相交,私下称呼章惇为贤弟,请章惇回朝后也要与他多通信。
章惇收受贿赂收得手软,欣然答应。
春日来临,当章惇扑了再多的粉也抑制不住身上的痒意的时候,章惇才向李日尊告辞。
李日尊多次挽留,并亲自将章惇送到了京城之外。
他执着章惇的手道:“贤弟,你千万别忘记为兄。”
章惇意味深长道:“我必不会忘记。”
章惇与李日尊分别,被交趾地方官沿路护送出国境。
在听闻章惇终于回来后,王安石、余靖和苏缄早早在国境线等候。
章惇派去报信的使臣团成员,愤怒地指责了章惇的贪婪。
别说王安石,就是和章惇关系最差的苏缄都没有相信。
以章惇与陛下的关系,他什么荣华富贵得不到?哪可能贪图交趾王那点珍珠香料?
章惇在南疆为官这么久,他是个什么性格,苏缄看在眼里。他就未见过章惇对金银俗物有多看重。
尤其报信的人说章惇喜爱珍珠,苏缄就更不信了。
章惇以前提到过自己和陛下买卖珍珠囤积居奇的事,被还未回京的欧阳修好一顿骂。
章惇不仅不知错,还反过来骂欧阳修。京城的人囤积珍珠,不都是因为太上皇帝和他的宠妃吗?你当时不敢骂太上皇帝和他的宠妃,就知道欺负我和暾弟!我和暾弟赚点零花钱怎么了?你不该去骂太上皇帝对暾弟吝啬,还需要暾弟自己想办法赚钱为曹家还债吗!
欧阳修气得胡子都要炸起来了,连声说“我骂了”“我上书了”“我劝谏了好多次”,那暴跳如雷的模样,看得苏缄只想逃走。
所以,以章惇对珍珠的态度,不是会喜欢珍珠的人。
三人合在一起一琢磨,不由猛拍大腿。
章惇这人肯定不老实了!希望他能安全回来啊!
王安石连忙向京城写信,哪怕京城路途遥远,可能赵暾的信到达的时候,章惇已经回来了,但万一章惇想在交趾待上一年呢?
陛下,赶紧劝一劝章惇!实在不行,你把曹鹏举送来,让曹鹏举把惇七抓回来!
还好,事情没有严重到王安石想象的程度。
赵暾的信还没来,章惇已经回来了。
来边疆接章惇的人,居然还有一直老老实实戍边,从来不掺和地区事务的曹修。
曹修一直驻守南疆,赵暾给他升了官,但没让他回京城。
因曹家已经重新得势,陛下很信任曹家,朝臣也没有催他。
曹家其他长辈都可以戍边多年,曹修自然也可以不挪窝。朝臣对武将的忌惮,是有不同标准的。
曹修虽然不常与赵暾相处,但他时常帮父亲做事,对赵暾年幼时的友人都很看重。
听闻章惇居然在交趾逗留着不肯回来,曹修都急了。
见章惇归来,王安石和曹修都围着章惇骂。
章惇推开两人:“好了好了,之后再骂,快帮我把情报誊抄下来,痒死我了,我好几月没洗澡了!”
章惇让王安石等人只留下一同回来的使臣,将其他人都斥退,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衣袖挽起来,露出胳膊上的墨痕。
已经回到宋朝,就算泄露消息也没关系。
章惇知道使臣团的其他人对自己误会颇深,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袒露胳膊,直接用事实打消他们的误会。
他可是很谨慎的。
如章惇所料,一见到他身上的墨痕,使臣团的人都十分震惊。
王安石扫了一眼章惇身上的文字,一边命人取来纸笔,一边道:“你何必做到这种程度?只是区区一个交趾小国!”
章惇道:“当年西夏比交趾更不如,如今不也成了我朝大患?”
他条件反射地刺了王安石一句,才对众人说起自己的发现。
交趾的国土条件不错,能支撑得起大型战争;李日尊是个明君,交趾国内一片繁荣;交趾郡王在自己国内一直自称皇帝,李日尊和他的父亲二人一直在进行军事改革……
一条一条情报抛出,一个野心勃勃的藩国形象在众人心中树立。
章惇最后总结:“交趾也希望我朝给他们送岁币。”
众人的神情都定格在愤怒上。
苏缄不断重复道:“荒唐,荒唐!”
余靖最先冷静下来。
他摇着头道:“有什么荒唐?我们鄙夷蛮夷,只是鄙夷蛮夷不知礼义,但不是认为蛮夷不够强大。当年匈奴和突厥都是蛮夷,汉唐不也十分重视他们?匈奴和突厥会去抢掠汉唐,交趾为何不能来抢掠我朝?何况我朝边疆本就不稳,大军一直驻守北疆和西北,无暇应对南疆危机。他们想趁此机会扩土,不难想象。”
苏缄咬牙切齿道:“我也曾想过,他们的行为确实看得出野心。没想到,交趾国竟然已经准备了这么久。”
王安石皱着眉头,用刷子轻轻拂去章惇胳膊和肚皮上已经快凝结成块的香粉,将字迹露了出来。
章惇对王安石开玩笑道:“暾弟……陛下老说你不修边幅,洗澡叫‘拆洗’。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拆洗了。”
王安石道:“别听他胡说,从来没有过‘拆洗’一事。”
章惇哈哈大笑。
使臣团虽然明白章惇在交趾是故意收集情报,而非贪婪和无知,但许多使臣仍旧不认为章惇此事正确。
对付交趾,何至如此?章惇行事有辱自身,也有辱宋朝使臣的体面。虽然章惇并未触犯宋朝律令,但这行事实在是不太端正。
章惇才不管那些庸人如何想。
他们要弹劾尽管弹劾去,反正自己做的事没有错,他们也挑不出错。只是以什么道德和体面的理由来弹劾自己,暾弟才不会听他们的话呢。
暾弟只会敬佩自己。
王安石、余靖和苏缄都不是庸人,他们十分重视章惇带回来的情报。
曹修虽然难免染上一些武将自大的毛病,但他很听已经去世的父亲的话,不会擅做主张,而是积极地帮助有能力的人。
曹修以自己的眼界和家学,帮章惇整理和还原了所记录的交趾国内军制改革措施。
他听闻李日尊在当太子的时候就时常亲征,叹气道:“他的军事新政,便是建立在他在军中的威望上。这新政其实是有漏洞的,如果换了一个不会带兵,在军中威望不深的帝王,恐怕大权就会落在其他武将手中。不过这弊端,要等他死后才会出现。在他活着的时候,交趾军事实力一定会有很大提高。”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交趾国的改革,几人都能从史书中找到实例。
不说太久远的事,交趾国明显是模仿宋太/祖设立禁军的军事改革。不过因为交趾国内的勋贵实力很强,所以李日尊的改革并不彻底,不敢取消地方豪强的军权。
不过再来一任英明的交趾王,让李太宗、李日尊和李日尊的儿子三代交趾王接力,那交趾国可能就会彻底改革成功,成为宋朝的心腹大患了。
如太/祖皇帝所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当交趾强大起来,宋朝不可能指望交趾不贪图中原繁荣。
曹修看见章惇记录下来的诸多情报,逐渐理解了章惇的行为。
章惇一眼就看出李日尊是明君,而李日尊的父亲虽然晚年行为有些昏庸,但大体上也是保持了交趾国力蒸蒸日上的明君。
两代明君,又都爱好征战,他们不窥伺大宋是不可能的。
那宋朝该如何应对?
在南疆驻兵?可辽国和西夏才是宋朝的心腹大患,已经让宋朝的军费消耗十分大。再在南疆驻太多的兵,宋朝的财政可能会被拖垮。
何况他们只是察觉到交趾崛起,并不知道交趾什么时候入侵。
十年?二十年?驻扎在南疆的军队要吃多少年军粮,才等得到交趾入侵?
宋朝也绝无可能主动进攻。
攻打交趾得不偿失,打下来宋朝也没有钱、没有人去占领交趾,只是白白消耗自己。而且宋朝向交趾出兵的时候,西夏和辽国说不定会做些什么。
当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虽然抵挡住了侬智高、西夏和辽国三面威胁,但那简直是如在悬崖边行走,走错一步就岌岌可危。
别人心头沉重了,章惇此刻倒是显得很轻松。
他笑着道:“我在交趾王宫中的时候也很头疼,后来我想啊,我只是臣子,我和交趾王的臣子比就成了。我难道还比不过交趾王的臣子吗?绝不可能啊。和交趾王比的陛下,陛下比不过交趾王吗?也绝不可能啊。我就没有不安了。”
王安石闻言,叹了口气道:“将情报递交给陛下,令陛下决断。”
苏缄和余靖很惊讶。
他们都看出,王安石和章惇是极有主意的人,是宰执之才。
他们所知晓的宰执,都是要执掌朝政,做拿主意的人。王安石和章惇的行事都有些“独”,很明显是喜欢自己拿主意,而非顺从他人的人。
苏缄和余靖处事习惯,也让他们自己更倾向于自己拿主意。
太上皇帝的朝政份位十分宽和,对大臣的限制较少,除了失败的新政,基本等于无为而治,让大臣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
甭管大臣发挥自己的能力之后会不会弹劾,但大臣要做事,就要自己出主意。
看见了交趾的威胁,按照苏缄和余靖的经验,也该是他们做好准备,不让朝廷操心。
十几二十年后的威胁,朝廷可能不愿意去想这么遥远的事,也不愿意去面对那么遥远的难题。
对君王和宰执而言,那与杞人忧天有何区别?
这件事,只能戍守南疆的边臣自己想办法。
苏缄委婉道:“陛下已经有太多操心的事,或许会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应该想出办法之后,再为陛下分忧,而不是让陛下为难啊。”
余靖也同意。
章惇手一摊:“我想不出。想不出办法的时候,我都习惯问陛下了。”
王安石没有章惇这样轻佻,认真地解释道:“天下之事皆陛下之事。陛下曾经来过南疆,见过李日尊,对交趾一直很警惕,所以陛下才让我和章子厚前来南疆。我们探得了交趾的消息,就该及时汇报给陛下。我们的献策,可以之后慢慢想。”
曹修很不解:“为什么要隐瞒?边疆有什么事,就该直接禀报给陛下啊。军情不禀报给陛下,难道隐瞒陛下吗?”
苏缄和余靖面面相觑。
余靖苦笑着摇摇头,道:“曹将军所言极是,是我想岔了。”
苏缄很干脆地承认错误:“是我的错。我们赶紧上书,将交趾所有情报都告知陛下。陛下心里有数,知道如何做。”
其实余靖和苏缄不是隐瞒,只是条件反射地思考他们要如何说服陛下相信他们的判断。
听章惇、王安石和曹修的话,这三人更熟悉陛下,他们认为陛下一定会相信他们对交趾的判断,或许是对的。
赵暾前脚刚接到信,说章惇滞留交趾,似乎在搞什么大事。
他刚准备好结婚大典,下一个良辰吉日就要大婚。
成婚前,赵暾对母亲说自己要暂缓行房。
自己身体不太好,至少养到十八九岁再说吧。
赵暾这话不是未成年不愿意圆房的托词。此时没有什么好的避孕手段,他确实要等到成年后再圆房,否则生出孩子也大概率是早夭。
曹儛虽然很想早点带孙子,但也赞同赵暾:“我看太上皇帝很快就要驾崩了,如果嘉善怀上了,母子都会遭罪。不如等你孝期过了,你们再圆房。”
赵暾惊喜不已:“他终于要死啦?”
曹儛看着赵暾惊喜的模样,失笑道:“是啊。这次他被失火吓到了,终于不行了。”
赵暾带着笑意唏嘘道:“他的命可真硬啊。”
曹儛点头。
虽然赵祯活着也有用处,但还是死了更好。
母子二人都悄悄乐了一乐。圆房这事,赵暾不好直接和狄誐说,曹儛悄悄和狄誐说了。
狄誐听说太上皇帝要驾崩了,也悄悄对着哥哥乐了许久。
狄诤板着脸道:“不可以露出喜意。”
狄誐严肃地点头:“我会努力不在太上皇帝的葬礼上笑出来。”
狄诤:“……”他得想点办法,不让妹妹在国葬上面露喜意。
群臣也知道太上皇帝不太好了,赶紧加速推进大婚流程。有些东西没凑齐就别凑了,就说陛下节俭。
夏竦:“陛下本来就节俭!”
尹洙:“嗯嗯嗯。我看定下的日期还是太远了,让钦天监重新推算一下,有没有更近的良辰吉日。最好在这个月。”
庞籍:“陛下有祖宗庇佑,吉日略有些瑕疵也无惧。”
东西府其余宰执也都赞同。
钦天监经过努力推算,帝后大婚从一月后,提前到了一旬后。
赵暾百忙之余,看见章惇搞事,心情十分不愉快,正考虑派谁去交趾把章惇捉回来。南疆的急报再次到达,说章惇回来了。
赵暾看着那厚厚一沓情报,无奈地叹了口气。
交趾国的改革他都知道,惇七不必……唉。
不过话又说回来,惇七和介甫能亲眼见到交趾国的改革,比自己说一万句话都有用。
辛苦惇七了。
赵暾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叫三府首长来议事。”
惇七亲自冒险从交趾国带回来的情报,才会引起朝中重视。他在南疆的动作,可以大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