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的出使
章惇和苏缄发生了激烈地争吵。
苏缄才四十出头, 刚进不惑之年,根本不老。
但章惇刚弱冠,比苏缄小十九岁, 他就非要骂苏缄是老朽。
三十多岁的王安石赶紧打圆场, 斥责章惇;五十多岁的余靖赶紧拉住苏缄, 免得老实人惹急了给小年轻几拳。
苏缄是多次亲自上战场厮杀的“文臣”猛将,别看章惇年轻,他不一定敌得过苏缄一拳。
这几个南疆戍边大臣, 二十的大放厥词;三十的训斥二十的;四十的要揍二十的;五十的劝了这个劝那个,劝得口干舌燥。
苏缄毕竟脾气还是好,忍下了愣头青的不敬, 强压着怒火道:“即使要派使臣训斥交趾,也该朝廷下诏, 我等不能擅自行事, 以免挑起边境争端。你如果想要朝廷派使臣,就给陛下上书。”
章惇冷哼,话未说出口,王安石一记响亮的干咳声,打断了章惇的话。
王安石抢先道:“苏宣甫所言极是, 就依苏宣甫说的做。”
余靖也立刻道:“我一起上书。”
苏缄已经退了一步,还有王安石拉着、余靖挡着, 章惇只好也退一步:“好。”
王安石对章惇道:“刚才你口不择言,现在该向苏宣甫道歉。”
既然目的达成,章惇就很无所谓地向苏缄道歉。
明明章惇道歉了, 苏缄心里堵得慌。
王安石看着章惇那副“你应该原谅我了”的态度, 心里叹气。
他想起离京之前, 赵暾的叮嘱。
王安石和章惇之前没有交情。初见章惇时, 他便认为章惇过分轻佻,不适合相处。
共事一段时间后,王安石感慨章惇不愧是赵暾的友人,归安少年郎中的一员,确实才华可堪为相。
又相处了一段时间,在王安石心中,无论是章惇有才华还是章惇性轻佻的印象,都加深了不少。
才华归才华,性格归性格,不能混为一谈。
赵暾提前叮嘱王安石,千万别把章惇的话放在心上。章惇此人,惹急了就口不择言,虽然口不择言后会记得道歉,但他的道歉不如不道歉,反而让人更加生气。
真诚的道歉:我向你表达我的歉意,即使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知错会改。
章惇的道歉:我已经道歉了,你该原谅我了。管我改不改,我都道歉了!
赵暾当时唏嘘:“他还不如闭嘴呢。”
那时章惇因为十分敬佩王安石的本事,对王安石十分有礼貌。王安石对赵暾的话不以为然,以为赵暾言过其实。
现在……
陛下,你既然知道章子厚这个性格,就应该换一个脾气好的人,比如曹鹏举来和章子厚搭档。你看我象是会哄孩子的人吗?!
欧阳修回京后,安抚章惇的责任全担在了王安石的双肩。王安石深感疲惫。
南疆离汴京遥远,哪怕是走急报,待赵暾得到南疆边臣书信时,也已经过去月余。
秋试已过,狄诤当仁不让得了解元。
狄诤不仅天赋顶尖,还比其他考生多了几十年的积累,他碾压众人理所当然。
在榜考生中一些人的学问成就将来或许能与狄诤比肩,甚至在一些方面超过狄诤,但那也是至少几十年后的事。
狄诤的《稼轩词》早就已经家家传唱,因为想当状元所以即使生擒没藏讹庞也不肯要赏赐的趣闻,更是令他名声大振。
富弼还在京城的时候,若同僚有宴请,富弼常带着狄诤赴宴。
宴会宾客讨论学问,无论从诗词歌赋到儒学经典,甚至佛道典籍,狄诤都能稳稳占据上风。
他完全不需要掩藏自己的锋芒了。
别人都对狄诤赞不绝口,曹佑也感慨狄诤的经世之才,只有赵暾嘲笑狄诤:“看你学了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前世你闲得很无聊了。”
然后赵暾就念着什么东家种树书什么可怜白发生,听得狄诤直捏拳头。
虽然狄诤已经不在乎过往,但赵暾真的很会惹人生气。
曹佑只能长叹一声,拎着赵暾去校场训练了。
孩子太顽皮,一定是不够累的缘故。
省试之后,各地考生入京。
张载也回到了他的朋友身边,一回来就见曹佑训斥赵暾,狄诤抱着双臂在一旁冷笑。
他本来是老老实实地来拜见陛下,陛下根本没空理睬他的拜见。
张载对至交好友范纯祐道:“陛下又怎么了?”
范纯祐道:“还能怎么?又欺负弃疾呗。”
张载叹气:“陛下为什么总爱欺负弃疾。弃疾,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
狄诤对因为过分忠君,总是拉偏架的张载翻了个白眼:“我反省?该陛下反省。”
张载无奈道:“陛下已经是皇帝,你该忍让陛下。”
狄诤驳斥道:“正因为他已经是皇帝,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我应该更加严厉地劝谏他。”
见张载和狄诤争论起来,范纯祐往旁边挪动了一步。
王雱噘嘴:“弃疾说得对,张子厚你是谄媚,哎哟。”
张载顺手敲了王雱脑袋一下,继续和狄诤争执。
王雱揉了揉脑袋,十分愤怒。
当年他被父母丢到赵暾身边学习,范纯祐、张载等人都曾教导过他。
范纯祐就罢了,性情洒脱,不以师长的身份自居。张载这人看着通透,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子迂腐劲,非认为自己是王雱的老师。王雱很讨厌张载。
所有试图对他倚老卖老的人,王雱都讨厌。
赵暾累得趴在地上时,南疆急报送来。
赵暾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看急报。
送急报的小宦官无助地看向曹佑。陛下是自愿趴着,还是长辈惩罚?他究竟扶不扶啊?
张载恭恭敬敬地把赵暾扛起来,放到一旁软榻上。
曹佑早就知道赵暾会被他训得爬不起来,命人准备好了软榻。
赵暾被扛去软榻上时,他命人打来热水,给赵暾擦脸:“南疆有军情?可需要我再次南下?”
赵暾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翻动着嘴皮子说话:“交趾在边疆频繁试探,惇七想亲自去骂交趾王一顿。”
他动了动手指,狄诤把另一封夹杂在急报中的私人书信递给赵暾。
章惇和王安石分别给赵暾写了私人书信。
章惇时常假公济私,在军报中夹杂私人书信。但王安石前往南疆之后,很少以友人身份给赵暾写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见王安石写了私人书信,赵暾眉头一挑。
他看完后,不出所料,欧阳修刚回来,王安石就压制不住章惇了。
惇七啊惇七,别人自称老朽是自谦,你叫人老朽是污言秽语,何况苏缄不老。
章惇的信中一半是抱怨职场环境太过僵化,一半是与以前一样,写的南疆的新鲜事。
王安石的信中全是对章惇性格的忧虑,并希望赵暾再派一个老成持重的人照顾章惇,自己还不够老成持重。
赵暾将章惇和王安石的信随手丢一边,假装没看见两人的抱怨。
赵暾对曹佑道:“郭逵可能去南疆了?”
曹佑道:“苏子容还需要帮手。如若南疆无战事,郭仲通最好明年年底再前往南疆。”
赵暾想了想,道:“要让交趾安静下来,看来这使臣得派了。此等小国,我朝若没有动作,他们会变本加厉地挑衅;若我朝强硬了,他们才会收敛。”
王雱欲言又止。
赵暾瞥了王雱一眼:“让你留在这里,就是让你多长见识。有疑问就问。”
王雱虽然不喜欢赵暾比他大不了几岁还倚老卖老,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问道:“他们不会更生气,然后直接入侵我朝吗?西夏就是这样。”
赵暾道:“不同的蛮夷,有不同的性格。北方蛮夷多彪悍,且对中原有战绩,他们不惧怕中原王朝。交趾则不一样,他们没赢过。”
除了战绩,还有经济原因。
北疆有时候是不得不打,不来中原劫掠就过不下去;交趾水热条件好,拥有大平原,粮食能自给自足,他们没有过多的需求去挑衅中原王朝。
交趾挑衅中原王朝的原因,就只是狂妄自大的野心。
此等野心,只要敲打一二,在他们完全准备妥当之前,就会先收敛起来。
赵暾为王雱细细分析交趾的行事逻辑后,道:“李日尊刚登基,朝中势力尚未整合完毕。老交趾王晚年奢侈昏庸,他还得给老交趾王收拾了烂摊子,才敢对我朝出兵。”
王雱仍旧疑惑:“他一定会出兵吗?我朝日益强盛,既然交趾几乎没有赢过中原王朝,在我朝使臣训斥他之后,会不会他就不出兵了?”
赵暾道:“有这个可能。但我们要以交趾会出兵为前提,整顿南疆事务。确定国策时,要思考最坏的未来,而不是心存侥幸。”
虽然原本历史中交趾多次挑衅宋朝,还与宋朝发生了大战,差点被宋朝灭国,但只要是人的决策,就可能会因为新的现实而改变。交趾确实有不再与宋朝为敌的可能。
但赵暾不会因为有这个可能,就不做好会与交趾开战的准备。即使交趾不来,南疆边防也需要巩固。
王雱若有所思,安静地退到一边,默默地思索赵暾的话。
派使臣去训斥交趾王可行,但派谁去,赵暾就有点犹豫。
这犹豫,其实就是要不要顺了章惇的意,派章惇去交趾。
以章惇的性格,他去交趾可能会与交趾王发生冲突,但也一定能完成目标,达成赵暾的计划。
赵暾担忧的是,会不会他敲打交趾的计划完成,章惇折在了交趾。
狄诤道:“你如果担忧,就更应该让惇七去试一试。交趾目前不敢与我朝为敌,即使惇七跋扈了些,他们也不敢留下惇七的性命。惇七正好去吃些苦头,磨一磨性子。”
赵暾叹了一口气,道:“也是。”他便同意章惇出使交趾了。
下诏的同时,赵暾写了厚厚一封书信,将章惇狠狠地骂了一顿,让章惇重新诚恳地向苏缄道歉。
“你不道歉,就回馆阁来修书。”
在快过年的时候,章惇收到了赵暾的信。
他对赵暾的威胁嗤之以鼻,然后老老实实地去向苏缄重新道了一回歉。
苏缄心胸宽广,早就忘记这回事了。
见章惇旧事重提,苏缄开玩笑道:“为何突然转了性子?”
章惇将赵暾骂他的书信中抽了一页骂得最狠的信纸出来,递给了苏缄。
苏缄看完后,惊讶道:“陛下居然为此事骂你?陛下真是对你极好。”
苏缄说的是陛下对章惇好,而不是重视自己。
当然,陛下肯定也重视自己,才会让章惇向自己道歉。但陛下连这等小事都要训斥章惇,足以见得陛下与章惇的亲近。
章惇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道:“陛下就是爱操心。”
苏缄见章惇说起陛下,仿佛说起自家弟弟的神情,不由莞尔。
章惇嘴是坏了些,但做事很认真,只论公事上,不难相处。
至于私交……苏缄还是免了。
听闻赵暾支持章惇出使交趾,王安石头疼不已。
章惇要赶着天气最凉爽的时候出使交趾,立刻就要出发。
王安石一路将章惇送到了边境线上,就象是送儿子进京赶考的老父亲一样,一路上叮嘱个不停。
“对交趾王礼貌些。”
“嗯。”
“如果对方不礼貌,你可以斥责他们,不要拔剑。”
“唉。”
“与你同去交趾的使臣,都是时常前往交趾,你要多向他们请教。”
“好。”
“你一定要听陛下的话,不要惹是生非。”
“我从来不惹是生非,是暾弟诽谤我。”
“不要叫陛下暾弟!”
“哦。”
王安石目送章惇骑马的背影渐行渐远,眉头深锁。
他把年少的儿子独自丢在京城,心里都没有这样的忐忑。
使臣团中除了章惇之外,都是余靖安排的人选。
余靖在南疆办了番语学院,此次与章惇同行的人皆会番语。
章惇记忆力非常好,来南疆后也很快学会了番语。整个使臣团的人,对交趾都没有语言障碍。
余靖安慰王安石道:“章子厚大事上不会疏忽,介甫可以安心。”
王安石叹气:“他的不疏忽,与寻常人的不疏忽不一定一样。”
余靖失笑。
他不是安慰王安石,是真的认为章惇此次出使不会有问题。
他比王安石等人年纪更大,经历过的风雨更多,看人也更准。章惇虽然对同僚没什么客气话,看似十分鲁莽,但章惇处理公务时滴水不漏,手腕中正平和,并非鲁莽之人。
如果只看章惇处理公务的风格,旁人可能都会误解章惇是一个谨慎圆滑的人。
此次出使交趾,决定了能不能给宋朝再得几年休养生息的机会,章惇肯定会万事小心翼翼,不会轻忽鲁莽。
李日尊得知宋朝派来使臣的时候,心中一叹。
新帝的处事风格,确实与老皇帝不同。
如果是老皇帝,交趾和宋朝边境这点轻微摩擦,宋朝朝廷根本不会在意。
甚至他们杀了宋朝的地方官,宋朝也会息事宁人,不过加重防备而已,不会特意宣扬此事。
如今交趾的兵卒只是在边境游荡劫掠,没有与宋军生出太大的摩擦,宋朝朝廷居然派使臣前来斥责交趾,这还是第一次。
李日尊想起当年的惊鸿一瞥,或许他们真的被新帝的年龄蒙蔽,新帝可能已经能掌握大半朝堂。
“陛下,我们该如何应对?”大臣询问道。
李日尊道:“不过是劫匪而已,与我朝无关。”
交趾国内事务还未整合完毕,军事和儒学的改革才刚开始,李日尊不想打草惊蛇。
他向来能屈能伸,宋朝做出一副宗主国的倨傲模样,他就忍一忍,恭敬地将宋朝使臣送走即可。
章惇一到交趾,就受到了交趾的礼遇。
使臣团的人都十分高兴,以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章惇的眉头却一日比一日皱得更深。
余靖来南疆后,曾多次与交趾国的使臣接触过,也搜集了许多交趾国内的讯息。
在余靖口中,交趾仍旧是披发赤足的蛮夷之国。
而他今日见到,交趾完全模仿了宋朝的衣冠。他们头戴幞头,腰佩玉带,脚踏锦靴,口中之话引经据典,仿佛一群猴子穿上了衣冠,竭力模仿人类的行为。
余靖是极为谨慎之人,对外交十分重视,他搜集的信息不可能是假的。
也就是说,李日尊刚登基没几年,交趾朝中的风气就大变。
章惇年轻,名声还不显,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个状元头衔。
他思索之后,让使臣团宣扬自己的状元身份,愿意与他人讨论儒学。
虽然交趾的那些所谓儒学大家言语拙劣得可笑,章惇也捏着鼻子与他们宴饮,暗地里打探交趾的国情。
在几番醉酒后,章惇得知,交趾王在国内自称皇帝。
这很正常,史书中有写,前朝许多藩属国也在自己国内悄悄自称皇帝。
李日尊一登基,就改国号为“大越”。
这一点就要警惕了。改国号,预示着这个皇帝想要建功立业。
李日尊崇尚儒学,定儒家为国教,命令上朝的大臣必须戴幞头和穿靴子?
原来这就是他见到的蛮夷沐猴而冠的原因。
章惇还得知了李日尊模仿禁军建“天子军”,且在还是太子时就时常领兵出征,俨然是一员悍将,心头警惕拉到了最高。
即使章惇鄙夷蛮夷,但也不得不承认,李日尊所做的事,都是励精图治的明君行为。
南疆隔壁住着这样一位明君,仿佛有一根刺扎在肉中,绝对是隐患。
章惇频繁与交趾儒学大家宴饮的消息,并不急着回国的消息传到了李日尊耳中。
李日尊与近臣商议之后,主动私下宴请章惇。
公开的宴请已经结束。章惇已经斥责过李日尊,李日尊的态度十分谦虚,拍胸脯说自己已经严惩边疆那些贼寇。
章惇似乎接受了李日尊的说法,没有再提其他事。
他留在交趾,李日尊都快忘记了他的存在。
得知他宣扬儒学,李日尊对近臣道:“他不愧是状元郎,恐怕出身自儒学世家,听闻我大越朝有心向往圣贤,就不吝啬赐教。即使他还年轻,朕也愿意称呼他为老师,向他讨教学问。”
近臣们纷纷赞同。
如果章惇是大越人,他们肯定会百般阻拦。一个宋人,即使再被皇帝礼遇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地位,他们当然要捧着。
何况他们也十分向往宋朝的状元。
章惇经过努力,文名终于被李日尊得知,被李日尊邀请在宫中居住,每日为李日尊讲学。
章惇松了一口气。
入宫之后,他就能打探到更多的李日尊的本性。
来交趾之后,章惇的心情一日比一日沉重。
赵暾早就告知过他,交趾可能会在十年后入侵宋朝。章惇知晓交趾的野心,但一直疑惑交趾哪来的本事。
亲眼见到了交趾后,章惇才知道宋朝对周边蛮夷的轻视遮蔽了双眼,交趾国内这景象,俨然已经具备了攻打他国的国力。
交趾一直在征战,虽然没有与宋朝有太多摩擦,但占城等小国,已经被交趾吞吃不少土地。
入宫小住之后,章惇还打探了交趾的宗室情况,希求找到突破口。
交趾的皇室问题居然处理得十分妥当。
虽然交趾老国王好色多子,但交趾老国王早早就定下了李日尊为太子。不仅让李日尊带兵打仗,其余儿子居然大多未封王,在朝中没有任何势力。李日尊的皇位十分稳固。
章惇心头压力就更大了。
他怎么看着,交趾老皇帝比他们的老皇帝还英明几分?
李日尊邀请章惇入宫讲学,心里轻视了章惇这个年轻的状元郎,但行为上没有轻视。
他派的人监视着章惇的一举一动。章惇的每一个文字,都会被他们记录。
章惇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是章得象亲自培养的后辈。章得象行事极为谨慎,从来不在家中留下关于朝堂的任何文字。
范仲淹等人因为书信而被夏竦利用的例子,常被章得象拿来教导子侄。
不要在与他人书信中提政务,与陛下的书信除外;不要写关于政事的文章,写给陛下看的除外;不要在诗词中嘲讽世道,陛下让你写的时候除外……
章惇都牢牢记在心中。
在原本历史中,章惇深深被人厌恶,经常对同僚破口大骂,但新旧党人都曾经被揪出文字狱的把柄,章惇却没有把柄。苏辙要弹劾章惇,只能用“虽罪名未着,而意有不善,辄不可留”的理由。
他在异国皇宫,就更加谨慎。李日尊只能在他的废纸篓里发现他风花雪月的诗词。
章惇打探的所有情报,全部被他记在脑海中。他能活着回到宋朝,就能把情报送回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