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入京
皇帝不肯体面, 百官说破了嘴皮子也没用。
新的一年到来,哪怕有了新皇子,皇帝也没有设多隆重的晚宴。
自赵暾登基以来, 边疆偶有战事, 但一直没有发动大规模的徭役, 只靠着边疆本来就驻扎的百万兵卒就稳住了边疆。
此等小摩擦,在京城百姓看来,就和一直和平着似的。
汴京的百姓张灯结彩, 元宵节一年比一年热闹。
宫里却已经持续多年没有赏灯了。
赵暾的后宫只有一位皇后,哪怕皇后怀孕和坐月子期间,他宫里也没有再进新人, 家中人口比大多数士大夫后院都简单。
他在过年时,就给宫里人都放了假。
宫里人轮番值班, 无处可去的宦官宫女也可在假期出宫游玩, 只要按时回宫即可。
太妃们早就分散入住别苑,没人愿意继续住在宫里。
她们在京中有家人的,在正月之前就回娘家居住了。苗太妃这个有女儿的,更是一直和女儿同住,之前说什么要和老姐妹一同住, 才不挤女儿的公主府的话,早就不承认了。
宫里的人都去赏宫外的灯, 赵暾便省了宫里自己办赏灯宴的钱。
大臣们都很无奈。
他们常以水旱天灾请求先帝暂停赏灯或春宴,但陛下啊,没天灾的时候, 你办一办也没关系。何况小皇子出生了, 你稍稍奢侈一点, 我们没意见啊。
赵暾不是真的不爱奢侈。
他当皇帝后, 皇帝能享受的他都享受着,只是不爱为了别人眼中的享受去折腾自己。
灯展看的不仅是灯,更是热闹。他在宫里挂着无数彩灯,就几个人在那里装模作样地逛一逛,那不叫享受,叫鬼气森森大冒险。
赵暾强迫狄誐暂时把儿子丢开,一同出门逛元宵灯展。
曹儛想留下看孙子,赵暾就在那干嚎“娘娘你是不是有了孙儿就不陪儿子了”,曹儛哭笑不得,也只能一同跟随。
虽然狄誐自己奶孩子,但伺候的人都是配置够了的,皇子的乳母也选了很多。
乳母都是差不多生娃半年后上岗。半年时间,狄誐的身体也差不多恢复,正好丢开娃,继续陪赵暾干活。
这宋朝最高夫妻二人,提起公务就头疼。
曹儛按着额角装年老体弱,将自己曾经包揽的政务都丢给了狄誐。
曹儛替赵祯管了多年万人后宫,早就身心俱疲。
如果她还孤苦一人,需要有权力才安心,才会勉强自己继续处理政务。但她现在过得太舒心,如果不是看儿子太累,她早就该享福了。
狄誐已经被她手把手地教导出来,她该是可以放松放松了。
有的人以工作为重,有的人重视权力大过一切,也有的人如曹儛这样,能享福了谁还愿意干活?
狄誐苦着脸道:“娘娘,我也一样啊。”
赵暾丧着脸道:“娘娘,难道我和你不一样吗?”
曹儛笑着揽着儿子和儿媳道:“是是,我们是一家人,当然都一样。”
想待在宫里照顾甥孙,但也被赵暾强拉着出门的曹佑扶额。自己这一家子呢,确实不象是皇家人。
“你叹什么气?”留了胡须,仍旧英俊貌美的曹佾兜着手,今日陪同姐姐出门。
曹佾的妻子趁着元宵佳节,带着孩子们回娘家探亲,独留曹佾在家。
不过这是曹佾自己和妻子商议的。
他想多陪一陪赵暾和曹佑,但妻儿面对太后和皇帝稍显拘束,他就让妻儿去丈人家开心地玩耍,自己一个人在别苑暂住几日。
曹佑摇头:“没什么。”二哥年纪渐长后,总喜欢端着兄长的架子啰嗦他。他可不愿意给二哥啰嗦的理由。
曹佑说没什么,曹佾照旧啰嗦他。
曹佾对着曹佑大谈特谈如何治家。
曹佑的妻子是范仲淹的女儿。范仲淹去世,范夫人本也想来奔丧。但她的孩子还未满岁,无法车马劳顿,她便只能留下来照看孩子,在家中守孝。
待孩子稍长些,她再带孩子归乡,拜祭外祖父。
曹佾说范夫人心里一定特别难受,曹佑为了陪赵暾不能立刻回去,为了安抚夫人,要如何如何做。
曹佑垂着头,假装自己真的是一个需要兄长教导夫妻和睦的小年轻。
赵暾忍笑忍得很辛苦。
“子雅,质夫,子瞻,这边!”
赵暾出门赏灯,自然少不了帮他猜灯谜的小伙伴。
翻年之后,章楶、苏轼都要外放,只有狄咏继续留在京城熟悉朝堂环境。
经过了许多波折,三位童年玩伴和好如初。
他们带着各自的妻子,来与好友夫妻相见。
狄咏的妻子出身虽不高,但因为是狄誐的嫂子,她们相处很自在;
章楶和苏轼的妻子都是腹有锦绣的大家闺秀,丈夫让她们将皇帝皇后夫妻二人当寻常朋友夫妻对待,她们就表现得很是落落大方。
曹儛见着很是喜欢,拉着二人的手,让二人在章楶和苏轼外放前,多来陪狄誐。
曹儛见着苏轼仍旧不喜欢。
她当着苏轼的夫人的面说:“苏子瞻是个荒唐人,还好你是个稳重的,要多管他!”
苏轼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
在太后眼里,自己就是连累陛下坐牢的狐朋狗友。太后虽然不会禁止陛下交朋友,但估计会讨厌自己一辈子。
王弗的情商比苏轼高多了。她闻言应和太后道:“子瞻自幼就荒唐,在我们那出了名的。只是他性格虽不羁,人心却不坏,让旁的人对他总是狠不下心。以晚辈看来,应该对他多狠几次心,好好责罚他一顿,他才会长记性。翁姑常罚他跪祠堂,他终于成熟些了。”
曹儛失笑:“他这么大的人了,还跪祠堂?”
王弗叹气:“子瞻就是这样,比我三四岁的迈儿还幼稚。”
妻子在太后面前说自己“坏话”,苏轼又揉了揉鼻子,继续不敢吭声。
章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苏轼:“真跪祠堂?”
苏轼仰天长叹:“父母高寿,乃我之幸事。”
章楶大笑。
赵暾好奇地打量王弗。
苏洵自结识舅父之后,苏家人生境遇就大不相同。但苏轼的妻子,竟然还是王弗。
王弗将在三年后病逝于开封,也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看王弗现在这模样,还蛮健康的。
他回头提醒一下苏轼吧。
古代的病基本很难治好,全靠预防。如今苏轼的生活条件很好,家里较为富裕,供养个家医应该养得起。
等王弗渡过了死劫,赵暾就把“十年生死两茫茫”送给苏轼,让苏轼自己寻个借口发表,绝不会让后世学子少一首全文背诵词。
苏轼抖了抖,敏锐地看向赵暾。
皇帝微服在外,他仍旧用曾经的称呼:“暾弟,你的表情有点瘆人。”
赵暾指着自己没有起伏的嘴角:“我没有表情。”
苏轼摸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你散发出邪恶的气息,对吧,质夫,子雅?”
章楶赞同地点头。
狄咏竟也站在苏轼和章楶这边:“有一点。”
赵暾满头小问号。什么邪恶气息?你们出戏了好吗?你当你们在演玄幻文吗?
四个年轻人凑一起,你损我一句,我骂你一句,因太吵闹被女眷们赶走。
曹佾和曹佑继续陪着女眷们,保护她们的安全。
曹儛看着那四人的眼神仍旧是嫌弃,嘴里不断怀念着章惇:“还是惇七好,惇七多乖啊,他和暾儿就不会吵架。”
曹佾和曹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撼。
章惇哪里好了?暾儿和章惇相处时哪里没吵架了?
兄弟二人至今不知道他们的姐姐对章惇的好感是从何而来,明明章惇才是最闹腾的那个。
元宵佳节之后,赵暾回到了他忠实的工作岗位。
啊,公务,公务,忙不完的公务。
赵暾看着回朝的王安石泪眼汪汪。
王安石欲言又止。赵暾这表情,他还以为赵暾受欺负了呢。
王雱看着面容已经陌生的父母,更是泪眼汪汪。
因他体弱,王安石十分信任赵暾,便在南下之前将王雱托付给了赵暾。
王雱一直住在曹佾家。
当赵暾休沐时,就把王雱接到别苑同住,美其名曰教导王雱,其实王雱多是在自学。
赵暾才没有耐心教导别人。他都是丢给王雱一本写满了自己笔记的书,让王雱自己琢磨。过一段时间,他再来考校。
一年、两年、三年……王雱从一个总角少年,已经十八周岁了。
他都要准备考下一届科举了!
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姿,王安石欣慰地拍了拍王雱那带着精壮肌肉的胳膊:“为父不用再担心你英年早逝了。”
王雱的哭声噎住。父亲你一见我,就说什么英年早逝,这吉利吗!
赵暾也觉得王雱不太可能英年早逝。
曹佾教导儿子极严。长子曹评书法极佳,武艺也很高强,能左右手开弓,在夜间灭烛亦能百发百中。
赵暾不会压制外戚,曹家子弟仍旧可以延续将门传统。曹评正在努力研读兵书,将来要跟随曹佑出战立功。
王雱被曹佾当儿子养,曹评曹诱学什么,他就跟着学什么。
他虽不能在夜间灭烛后还左右开弓百发百中,但骑马射箭已经很是熟练。
运动有益于身体健康,情绪稳定。王雱现在就是一个体格健全、精神稳定的普通小伙子,气质像谨慎的曹家人,而不是怼天怼地的王安石。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王安石就没养他儿子!
王安石慈祥道:“你母亲很想念你,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王雱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也很想念你们,但父亲你别装出一副你是被迫丢下我的嘴脸!
赵暾抹着眼泪道:“好感人啊。”
王安石横了赵暾一眼:“我以为你有儿子后,就能变得成熟一些。怎么今日见你,比十年前还要幼稚?”
赵暾停止假哭:“你对皇帝什么语气?放尊重点,你这是御前失仪!”
王安石瞥了赵暾一眼,冷哼了一声,把御前失仪发挥到了极致。
王雱见父亲这样不懂礼仪,叹为观止。
王雱忙道:“陛下,父亲只是身体不适……”
赵暾把脸往桌面上一砸:“算了,你不尊重就不尊重吧。赶紧把活分一分,能办事就成。”
王雱的话噎在喉咙里。
这么多年过去,老师还是那副软脾气,谁都能欺负他。
王雱心里忧虑极了,对许久不见的父亲便有了几分不喜。
本来王雱对王安石的记忆就比较模糊,与赵暾更亲近。
哪怕王安石还在养育王雱时,以现在的育儿观念,王安石对王雱是严父,感情比较克制,哪有赵暾随时把王雱当玩伴来得亲近?
相处的时间越久,王雱就越敬佩赵暾。
他以前对赵暾的不服气,早就已经抛到脑后。甚至他想起曾经对赵暾的不服气,都唾弃那个自视甚高的自己。
身为友人,陛下养大了自己,父亲应该对陛下感恩;
身为臣子,陛下乃是君王,父亲更应该对陛下尊敬。
父亲你这是什么态度!
儿子不能在君王面前谈论父亲的过错。王雱将这件事记在心中,等回家就和母亲好好地提一提。
对于时常有书信往来,还问要不要回京城照顾他的母亲,王雱还是很亲近的。
王雱没有让母亲回来。
他在曹家并无寄人篱下之感。母亲要照顾父亲,他能忍受父母不在的孤寂。
其实……一点都没有孤寂。他过得热闹极了。大兄二兄都是极好的人。
赵暾早就知道王安石回来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王安石还想去四处为官,积攒更多的经验。富弼守孝之后,朝中又有多位用着顺手的老臣请求致仕,朝中能干活的人捉襟见肘。
赵暾看了一眼王安石在地方上的政绩,觉得王安石没必要再在地方上积累经验,可以先熟悉熟悉朝堂运作。
王安石要想在地方上任转运使等一路大员,也要入馆阁之后,才更名正言顺。
赵暾没有和王安石提对王安石的仕途规划,只一味抱怨朝中缺人,让王安石滚回来帮忙,不回来就不是朋友,他就要公开和王安石绝交。
王安石气得不行。
明明赵暾可以正经地调他回京,但赵暾非要搞些不着调的事。
赵暾都当皇帝了,他能不能稳重些?
王安石想起赵暾刚当上太子,就嚣张地去“绑架”他,就更是生气。
随着权力地位的增长,赵暾越发放飞自我,不肯好好做人了。
王安石很感激赵暾把自己儿子养得极好,也很感动赵暾至今仍旧称他为友人,与他相处仿佛当年在望海县一样。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陛下我们先说说你不庄重的事!
赵暾捂住耳朵。
他才不耐烦听王安石念。有这个精力,你赶紧干活!
对了,你还没有当过谏官呢。要不要去当个御史玩玩?
王安石闻言,更加生气。
什么叫当个御史玩玩?台谏重地,你说玩?陛下你怎么能把国家大事说得如此不庄重!
赵暾对夏安期道:“多年不见,他还是吵得我耳朵痛。”
夏安期哭笑不得。
当年王安石和赵暾在江南当县令,他正好在江南当转运使,掌管江南财政大权。他算是王安石和赵暾的上司。
王安石和赵暾在县上的政绩,离不开他的支持。夏安期和王安石当然很熟悉。
王安石以南疆为,准备辗转全国为官,双脚踏遍大宋每一寸国土,去思考新政该如何推行。
这期间,王安石多次和夏安期通信,寻求夏安期的建议。
此次王安石还没踏遍大宋,就被赵暾叫回京城。以王安石的执拗性格,他能听从赵暾的召唤,没有上书拒绝,就是心里存着一份对陛下这个友人的义气。为了给朋友帮忙,他可以放下自己的计划。
暾儿不会不知道王介甫的性格,否则就不会写那一封“求救信”。可暾儿啊,你为何非要故意气他?
赵暾振振有词。他没有故意气王安石,是王安石自己小心眼。
王安石忍不住和赵暾吵了起来。
赵暾仍旧以“啊对对对”应付王安石,把虽然衣衫简朴,但仪容整洁的王安石气成了原本历史中的黑脸相公——脸被气青了。
夏安期本来很高兴与友人重逢,见状还没来得及叙旧,就先拉上了架。
唉,介甫啊,陛下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知县,你真的不能上拳头啊。
夏安期想起当年在江南,王安石气狠了就去揍曹佑,真是怀念。
为什么王安石要揍曹佑?因为赵暾还小,他再生赵暾的气,也不可能去揍小孩。曹佑只能替赵暾受过了。
现在赵暾已经长大,王安石的拳头终于可以揍向赵暾自己了。
王雱尖叫:“父亲!那是陛下!”
什么叫暾弟长大了就可以揍了?暾弟长大了就变皇帝了,你就更不能伸拳头了啊!
父亲在各个蛮夷之地待了几年,怎么也像个蛮夷似的了!
王雱架住王安石,夏安期用袖子遮住赵暾那双嘲讽死鱼眼。
旧友重逢,就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欧阳修很重视王安石,多次推举王安石。王安石也很尊敬欧阳修。
当王安石回京,欧阳修第一时间前来恭贺王安石终于能入朝施展才华。
哪知道,王安石一回来,就试图追打赵暾。
欧阳修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气撅了过去。
当年苏洵是因为拜访欧阳修,才入了曹家为夫子。
欧阳修一直和苏洵书信往来紧密,对苏洵一双麒麟儿十分喜爱。尤其苏轼文采极佳,又是赵暾旧友,欧阳修就更加重视苏轼。
苏轼回京科举的时候,他就写信向友人夸赞过苏轼,说苏轼有宰相之才。
结果苏轼和赵暾旧友重逢,两人双双入了开封府大牢。
欧阳修也知道王安石和赵暾是旧友,他也常夸赞王安石有宰相之才。
王安石此次回京,他还与韩琦、尹洙醉了一场,说他们庆历君子后继有人。
结果王安石和赵暾旧友重逢,如果没有夏安期拉架,他们差点打起来。
欧阳修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是瞎的吗?为什么我看中的人,都这样离谱?
欧阳修快气疯了,举着拐杖就要揍王安石。
王安石自知理亏,站着让欧阳修揍。
他没想到正好被欧阳修撞见。
韩琦和尹洙一左一右拉住欧阳修。王安石刚回京,群臣正在审视他。陛下有意让王安石入中书省,你怎么能给谏臣提供弹劾的理由?
尹洙道:“陛下自己都不在意。他故意气介甫,你为陛下不平什么?”
尹洙一看,就知道是赵暾在故意使坏。
苏轼是自己嘴贱引发问题,而这次,很显然是赵暾在嘴贱。
暾儿还说苏轼,他自己那张嘴难道就不可恶吗?
欧阳修一听,就更伤心了。
他冲到兜着手看热闹的赵暾面前手舞足蹈:“陛下!你应该在意啊!你怎么能不在意!你是一点都不在乎皇帝的脸面吗!”
赵暾点头,平静道:“嗯。”
嗯……
欧阳修拳头捏紧了。
韩琦和尹洙忙上前,再次拉住了欧阳修。王安石没揍到陛下,你可别揍上去了。要揍孩子,你也要让太后出手啊。
虽然太后肯定舍不得。
唉,曹佑已经回西北了,不然可以让曹佑来揍孩子。
王安石在角落里,悄悄眼珠子往上瞥。
欧阳公还说我,他自己不也忍不住?谁面对陛下的挑衅能忍住?
真是颇为可恶!
赵暾逗完王安石逗欧阳修,用他那张标志性的嘲讽死人脸把两人都逗炸毛后,因为可恶公务积攒的压力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将正事交给王安石。
赵暾交给王安石的正事,是宋朝一直没有大规模推行,但又一直静悄悄地小规模试点的均田制。
宋太宗的时候放弃在全国试验均田制,但真宗和赵祯时期,朝廷都在试图重新推行均田制,并在地方上试点。
这试点已经搞了几十年,搞得试点的地方天怒人怨。
因为试点的地方很少,赵暾忙于其他大事,一时半会儿没看到,那些人也没有上报。
到今年怨声多了,赵暾又派御史巡视天下,这件事才来到他的案前。
这件事说来也简单,先帝的知州各自推行方田均税法,本来是在无主之地推行。
此事与王安石在南疆所行政策一致,不动有主田地,只在新开垦的荒地上用新政策。
遇到有能力、心系百姓的州官,此策是良策,既不会加重百姓负担,又能增加税收。但其他官员见增加税收这个政绩好处之后,效仿的行为就变了模样——他们在有主的土地强行“均税”。
以大宋现在的田税制度,佃农租赁田地后,本就为田主缴纳田税。官员又“均田”,便是在已经收取的赋税上重新征收。
哪怕朝廷多次强调,收新的均田税就不收老田税,但几乎没有地方官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