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臣已伏诛
御驾亲征的陛下居然率领大军冲锋了。
将领跟随在赵暾身后, 哪怕明明身处危险的战场,仍旧不由分了一缕关注在他们年轻的皇帝身上。
赵暾手挽强弓,一箭射穿一个顽抗的铁鹞子骑兵的面甲。
以强弓的力量, 薄薄的面甲根本不能抵挡箭矢的威力。
谁都知道, 哪怕是全身披甲的将士, 若是箭矢的力量够强,也能刺穿盔甲。原本历史中,李谅祚身为西夏皇帝, 身着最好的盔甲,仍旧被流矢破甲刺中。
弓箭破甲的难度,只在于在高速移动的战场上, 弓箭手是否能在自保的前提下达到骑射的精度。所以比起拉弓时间更长、对弓箭手要求更高的强弓,宋朝精锐骑兵换成了威力较小、但射箭速度更快的短弩。
在明清时候, 火/枪出现, 逐渐取代了短弩的地位。但以黑色火药的威力,强弓在现代火药出现前,仍旧是精锐骑兵不可取代的攻坚力量。
骑射对赵暾不算难度。
虽然他“开挂”之后会晕很久,但身为皇帝,他不需要打很多仗, 一箭定乾坤就够了。
赵暾又一箭收割掉被几个轻骑兵围攻的铁鹞子骑兵的性命。
围攻铁鹞子骑兵的宋军骑兵都对赵暾投来敬畏的目光。
为赵暾护卫的种谊和范育看向赵暾的目光深处,压抑着狂热的崇拜。
曹将军曾言, 他从未见过比陛下更优秀的强弓手。
赵暾没有冲得太前面。
他停留在铁鹞子的地方,率领自己的亲卫收割陷在“泥沼”的西夏最强的骑兵部队。
战斗很激烈,赵暾的动作有条不紊。
所有将士看着赵暾拉弓射箭的动作, 都没有热血沸腾之感。
赵暾的动作充满韵律, 每一次强弓拉满和箭矢射出的速度, 都仿佛是一模一样。他不象是一个将军, 倒象是冰冷的机械,象是固定在战车上的弩机。
赵暾身边的亲卫与赵暾配合默契。
赵暾的箭矢指向哪一方,他们留下几人保护赵暾,其余人就奔向那一方。
他们坚信年轻的皇帝陛下所射出的弓箭一定会有所得。他们似乎在陪同皇帝陛下狩猎,皇帝陛下猎取了猎物,他们就冲过去替皇帝陛下拾取猎物。如果猎物负伤挣扎,他们就处决已经被皇帝陛下射中的猎物。
所有关注着赵暾和他的亲卫的将士都发现,赵暾等人不象是在打仗,而是像在围猎。
皇帝亲卫的神情肖似皇帝本人,冷静得不似活人。
他们机械地重复着狩猎的动作,那些令大宋将士或恐惧或仇恨的西夏铁鹞子骑兵,根本入不了他们的双眼,激不起他们心里半点涟漪。
不过是猎物。
不过是我大宋皇帝围猎的猎物!
围绕着赵暾亲兵的大宋将士心头涌起如岩浆般滚烫的热意。他们浑身有一种充满力量的幻觉,手中劈砍的动作越来越凶狠。
杀。
杀。
杀!
杀光这群畜生!
在血色覆盖了双眼,腥气充盈着鼻端,惨叫声在耳膜间鼓动,死的人不是他们,但西军兵卒脑海中都不由出现一幕一幕走马灯。
西军将领常换,但兵卒多在此地扎根。
宋朝一向与邻为善,至今为止从未有过大规模主动拓边动作。
一直都是西夏主动骚扰,主动袭击,主动侵扰大宋的百姓,主动杀害西军兵卒的家眷。
汴京歌舞升平。
关陇边疆的青壮男女的平均寿命难过而立之年。
他们都变成了一层又一层的血色,涂在了大宋的边疆上,用骨为石肉为泥,筑成了大宋西北的长城。
这就是大宋西军。
利刃透过西夏铁鹞子骑兵的胸膛,他们死前的表情定格在了恐惧。
有铁鹞子骑兵大呼投降,但以前在两军战得最酣的时候也较为克制,会主动出来制止兵卒杀害过多西夏俘虏的将领没有出现。
迎面而来的,是大宋那位性格与他的铁甲一样冰冷强硬的年轻皇帝的箭矢。
大宋西军将领同意投降,并非妥协。
西夏兵卒投降,就失去了战斗力。为了尽量减少己方的伤亡,不把强大的西夏精锐骑兵逼到极致,乃是最优的判断。
但这次大宋的皇帝似乎不在乎己方的伤亡,不接受铁鹞子骑兵的投降。
陷入绝望的铁鹞子骑兵重燃了反抗的斗志,垂死的挣扎越发激烈。
宋军兵卒没有被铁鹞子的垂死挣扎吓到。他们劈砍铁鹞子的动作也越发凶狠。
铁鹞子的战马越发疲惫,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道是从哪个兵卒开始,宋朝西军步卒翻身上了铁鹞子的战马,将铁罐头一般的西夏骑兵从战马上拖了下来。
一群宋朝兵卒仿佛不再听将领的命令,不再受兵阵的限制。他们就象是游兵散勇一般一拥而上,拿着手中的兵器向倒在地上的铁罐头使劲砸击。
在混乱的战场上,只要穿着重甲的骑兵就是西夏的铁鹞子。
宋朝西军兵卒脑海里仅有这一个念头。他们如同凶猛的豺狼一般把每一个穿着重甲的骑兵脱下马,用手中并不太坚固的兵器将他们一个个地杀死。
有的兵卒手中的兵器崩裂,他们甚至就地寻找石头,在铁罐头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直到把铁罐头砸出裂缝。
癫狂的兵卒从盔甲的裂缝把手指探进去,不顾双手鲜血淋漓,将西夏骑兵身上的铁罐头扒掉。
一个……两个……三个……
赵暾收起强弓,闭上双眼,小憩恢复精力。
战场上已经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宋军兵卒已经将西夏此次投入战场的铁鹞子全部拉下了战马。战场上变成了野蛮的地狱。
还骑在马上的宋军将领,看到这地狱般的场景都忍不住胆寒。
他们又看向他们的皇帝。
赵暾的神情仍旧没有半分改变,闭上双目的模样就象是寺庙中泥塑木雕的神像。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视野没有落在地狱般的地面,而是投向了更远处。
“走。”
简简单单一个字后,赵暾拍马离开了已经只剩下纯粹的泄愤般的杀戮的战场。
亲卫仍旧沉默地跟在赵暾的身旁。
随行将领点了自己的亲兵,也加入了赵暾的队伍。骑兵几乎都跟随赵暾离开,只剩下步卒还在“清理”战场。
在赵暾率领宋军步卒围剿失去机动性的铁鹞子时,曹佑带领的羽林骑兵主力已经将西夏军队切碎。
狄诤率领踏白军飞速绕到西夏军队后方,与曹佑早就安排好的军队形成合围。
谢天谢地,曹佑安排的将领贾逵没有轻忽冒进也没有保守怯战,他老老实实地待在曹佑规定的山头,等曹佑通知之后,才率领军队从山上冲下来,截断了西夏军队的后路。
贾逵给狄青当了多年裨将,一直行事谨慎。曹佑才将他安排在关键位置。
不过宋将经常谨慎一辈子,但在关键战役上突然脑袋一抽。曹佑也不确信贾逵能不能维持住他长久以来的谨慎,所以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如果贾逵没能完成合围,李谅祚就可能逃离战场,此战不能尽全功,不过大宋也占尽优势了,所以曹佑能够接受这个失败。
若是曹佑击溃西夏军队的速度够快,将狄诤解放出来。狄诤绕到后方,也可以试着追击逃走的李谅祚。
或许气运在宋朝这边,战场形势样样都达到了曹佑的预期。
因西夏轻敌,曹佑比原定计划更快击溃了西夏主力;狄诤在西夏主力还一片混乱的时候,就迅速绕到了后方;贾逵率领的偏军按照计划等到曹佑下令后才出击,正好与狄诤合流。
贾逵认识狄诤,他看着常常被老上峰夸赞“比我厉害”的狄弃疾,抱拳道:“幸不辱命。”
狄诤对贾逵颔首:“一起立功。”
贾逵大笑:“好!”
在军队混乱的时候,李谅祚没有慌张。
虽然西夏进攻受挫,但他认为自己逃回国内的问题不大。因他还没能完全掌控国内军队,此次出战的铁鹞子主力都是将领自己的亲兵部队。这些将领都有自己的部族,半独立于西夏朝廷之外。
李谅祚深知宋朝因自身财政状态和辽朝压力,不可能吞并西夏。西夏主力被削弱,对西夏是坏事,对他而言并不一定是坏事。
他冷静地在亲卫的保护下督战,向西夏将士展现自己的勇气和魄力。
李谅祚一边督战,一边整合残军,稳步撤退。
他心情有些激动。只要他能在朝中大将主力被大宋拖住的时候,以主帅的姿态率领西夏军队撤回国内,他就再也不用担心被朝中大将钳制。
“陛下!后翼遇袭!”
一声慌乱的呼喊声,将李谅祚的思绪打断。
他正惊诧地回头看后翼,前方一声声音很大、但声调很平的高喝令他不由自主抬高了头。
“大宋皇帝赵暾在此,叛臣李谅祚束手就擒。”
赵暾俯低身体,手中铁枪左右一甩,将挡在前方的两名西夏骑兵从马上砸落。
他露在面甲外的双眼沉静如渊,冰冷似铁,看得李谅祚一个激灵。
李谅祚第一次见到了久闻其名、只比他大六岁的大宋新帝赵暾。
他喉咙一阵发紧,双手攥紧了缰绳:“撤退!”
这一刻,李谅祚看到勇猛冲阵的大宋皇帝,终于觉察到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
无论是掠夺宋朝还是收回兵权,都不重要了。
逃!
必须立刻逃走!
李谅祚就象是被猛虎盯紧的猎物,头皮绷紧,汗毛倒竖,汗如雨下。
他呼喊亲卫挡在自己身前,策马转身奔逃。
李谅祚亲卫手持马刀冲向赵暾,“铿锵”两声,他们手中马刀被两柄长枪挡住。
曹佑和狄诤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赵暾身边,一左一右护住了赵暾两翼。
赵暾似乎早就预料会有人护住自己,冲刺的速度不减,径直向李谅祚追去。
曹佑和狄诤大喝一声,将阻在赵暾身前的西夏骑兵扫落下马。
三人持着同样的铁枪,以品字形往前驰骋。
所有挡在赵暾面前的西夏精锐,都敌不过曹佑和狄诤的一击之力。
赵暾早已经换了短弩,弩/箭飞快地为曹佑和狄诤掠阵,只要被曹佑和狄诤挡住的敌人,一定会被赵暾命中面门或者喉咙,无一例外。
渐渐地,挡在三人面前的西夏骑兵越来越少。
他们看向三人的表情惊骇无比。
曹佑和狄诤的勇猛自是如神将下凡,凡人不可匹敌,令他们胆寒,可宋朝皇帝那同样如神灵一般的射艺,更让他们肝胆俱裂。
宋朝的皇帝不都是仁弱之君吗?!
赵暾闷声追在李谅祚身后,距离越来越近。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在他的身旁,曹佑、狄诤以及随行的赵暾亲卫的呼喝声如雷霆一般在李谅祚的耳边炸开,一声一声的雷鸣炸得李谅祚惊心丧魄,手战股栗。
赵暾重新看到了李谅祚的背部。
他直起身体,双腿夹紧马背,将短弩换回强弓,双手将强弓缓缓拉满,圆如满月。
李谅祚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回头一看,心神大骇,惊恐大喊道:“护驾!放箭!”
李谅祚身旁护卫统统不顾自身,拉弓或弩放箭,试图逼迫赵暾防备。
赵暾一动不动,箭矢的顶端不断轻微移动,双眼精光如炬。
曹佑和狄诤扫落大半箭矢,仍旧有遗漏的箭矢擦向赵暾身侧。
两人同时大喊:“暾儿/暾弟,避开!”
赵暾身体微微后仰,箭矢所指的角度压下。
两支离他最近的箭矢,一支擦过他的额头,一支扎入了他的肩甲。
赵暾松开拉住弓弦的手,满月变弦月,羽箭从变化的明月中飞出。
他只射出了一支箭,没有补射。
这支箭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穷尽了他最后的精力。
羽箭速度极快,李谅祚的护卫刚挥舞武器,羽箭已经掠过他们,直直指向李谅祚。
李谅祚赶紧伏低身体。
“铛”的一声,羽箭扎入了他的后背护甲与肩甲的连接处,直直穿透他的脊梁。
……
狄青看着密信,眉头紧锁。
富弼焦急地问道:“难道是西北战局有变?陛下可还好?”
狄青摇头:“西北战局情报还未传来,不过有鹏举在,西夏又一盘散沙,不足为惧。陛下密信,告知我他已经派府州折家直入契丹腹地,逼迫契丹回兵。”
富弼先是瞪圆眼睛,然后拍手大笑:“好,好,不愧是陛下!这一招好!将军为何皱眉?难道这一招不妙吗?”
富弼真是扬眉吐气啊。
虽然在边境严阵以待,再辅以严厉辞令,使辽人退兵也算达成目的,但辽人没有任何损失,富弼仍旧感到憋屈。
既然辽朝已经向我大宋宣战,那我大宋应战不是理所当然吗?你袭击我大宋河北,我为何不能越过边境袭击你辽朝城池?
好,好,太好了!富弼心潮从来没有这样澎湃过!
狄青犹豫了一下,道:“此举很好。但陛下命我,如果发现可以击退契丹的战机,无须等契丹退兵,直接出兵将契丹人打回去。”
富弼笑声一滞。
他揉了揉笑酸的脸,道:“你不用太紧张。陛下只是说如果有战机,没说一定让你出兵。契丹兵力强盛,只凭河北边军,应该是不可能与契丹正面开战的。陛下被曹鹏举教导,非不知兵之人,不会强求你。”
狄青叹气:“正因为陛下知兵,所以陛下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断定有战机。”
富弼的眼睛再次瞪圆:“真的?”
狄青点头:“陛下似乎早就在契丹国内做了准备,料定此次契丹皇帝不会带来国中主力,只是用燕京镇守的军队吓唬我朝。”
富弼重复道:“真的?”
狄青点头:“是真的。根据情报,未见契丹骑兵将国中铁骑带来。契丹国内部族也没有接到契丹皇帝召集的命令。只是燕京镇守的契丹兵卒,我带来的铁林军能冲垮他们。”
富弼按住狄青的肩膀。
狄青苦笑:“富公,我明白,我不会轻举妄动……”
“那就出击啊!”富弼打断了狄青的话,惊得狄青的双眼瞪圆了。
富弼按着狄青的肩膀猛地摇晃:“契丹人都打过来了,你既然打得过,为何不打回去!是他们先开战!是他们先南下!他们的军队就在我们的边境线上,哪怕耶律仁先看到了你,契丹皇帝也没有退兵。我们把他们打回去不是理所当然吗!”
狄青被富弼晃得脑袋有点晕:“什么?可、可朝中……”
富弼提高声量道:“契丹人打过来了!我们把他们打回去了!朝中要说什么?难道说我们不该抵挡契丹南下吗!”
狄青:“……嗯。”富公好激动啊。
富弼看着狄青略带惊恐的神色,不好意思地收起过于激动的神情。
他干咳一声,道:“当然,一切还是以将军的判断为主。如果没有七成把握,还是不要出兵。”
富弼顿了顿,小声道:“六成也成。六成的收益就够大了。哪怕不能战胜契丹人,只要让契丹人知道我们宋人敢打,他们一定会退兵。”
狄青道:“十成。”
富弼没忍住揉了揉耳朵:“多少?”
狄青语气十分确定:“我有十成的把握。契丹确实没有带主力来,我能轻而易举击败他们。”
狄青的犹豫不是此战能不能赢,而是撕破宋辽和平协约,会不会有麻烦。
虽然辽人确实南下,大军已经驻扎在了大宋河北边境线外,与大宋河北边军遥遥相望,但辽人毕竟还没有主动打过来,宋军真的能主动开战吗?
狄青镇定地表明胜利的几率是十成后,神情又恢复忐忑:“富公,若是打赢契丹人,落了契丹的脸面,真的可以吗?”
富弼伸手:“陛下的信给我看看。”
狄青放心地将赵暾亲手所写的密信递给富弼。
富弼一边看,一边沉思。
片刻之后,富弼沉声道:“打。”
他将信纸往桌案上狠狠一拍,咬牙切齿道:“相信我,我了解北朝。北朝也不愿意与我朝全面开战,他们朝中并不确定他们能赢过我们。澶渊之盟,我朝没有输!只是这几十年我朝的不断退让,让他们逐渐怀疑我朝的军事实力,才一直向我朝施压。”
“赢下这一场,我朝和北朝才会继续和平!”
“汉臣,相信我!此战责任,我与你一同承担!”
狄青轻声道:“以我对陛下的了解,陛下既然写来亲笔书信,此战责任,你我都不能承担,陛下会一力承担,所以我才犹豫,担心损害陛下名声。不过富公你也赞同,那我心中就没有犹豫了。”
富弼没想到狄青会说出此言。
他愣了一下,莞尔道:“你改变很大。我以为你会更加不安一些。”
狄青腼腆地笑道:“我还是很不安,不过陛下是明君,我看得出来,不会在军国大事上不安。”
富弼拈须赞同:“陛下虽然顽皮了些,但确实是明君。”
顽皮……狄青立刻开始不安。他真的很害怕陛下的“顽皮”啊。
在小事上,狄青难以抑制的不安,但这不会影响到他排兵布阵。
狄青甚至没有太过严密地排兵布阵。
他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亲自带着两个儿子夜袭辽军兵营。
狄咏没能留在西北给赵暾当护卫。赵暾派他协助狄青时,就告诉他河北可能会有一战,希望他能辅佐狄青。
狄咏没有将赵暾的话告知狄青,影响父亲的判断。
在父亲派他出兵的时候,他才将赵暾私下的话告知了狄青。
狄青叹息:“陛下若为将,也肯定是一员名将。”
狄咏却摇头:“很明显,这些判断都是曹鹏举和我弟弟弃疾做出来的。陛下在有能人辅佐的时候,从来不会去思考能人会思考的问题,他只会转述。陛下懒得很。”
狄咏说完,差点被狄青揍一顿。
有你这么不尊敬陛下的吗?如果不是马上要出兵,我一定要揍得你爬不起来!
狄谘护着弟弟,连声替弟弟道歉。
狄咏在大哥身后不屑地给父亲丢了一双白眼。他如果在陛下登基之后对待陛下毕恭毕敬,才是对陛下不尊敬。
虽然父子私下不和,但在战场上,狄青与狄咏的配合比老是留守后方的大儿子狄谘默契多了。
狄谘仍旧负责殿后,狄青和狄咏为先锋,悄悄摸到了辽军营地所在,然后披甲上马,率领铁林军在轻骑兵的掩护下冲进辽军营地。
河北边军的轻骑兵射出火箭,点燃辽军的营地;铁林军冲散匆忙迎敌的辽军兵卒。
耶律仁先披甲护着惊恐万分的耶律洪基撤退的时候,与狄青打了个照面。
狄青冲散辽军之后,没有乘胜追击。
他在耶律洪基的御辇后高喊:“宋将狄青恭送北朝皇帝陛下,请勿再来了。”
宋军跟着狄青,扬鞭指着辽人仓皇逃离的背影大笑。
“恭送北朝皇帝陛下!”
“请勿再来,请勿再来!”
“哈哈哈哈!”
耶律洪基回头,这位虽然早早被封为兵马大元帅,但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更别提面临险境的辽朝皇帝,脸上是深深的恼怒和恐惧。
更让耶律洪基愤怒的是,当他刚撤回南京,富弼就送来南朝皇帝的国书。
因北朝率先撕毁和平协约,南朝即刻起,停止向北朝纳岁币。
耶律洪基怒斥道:“南朝真不怕我北朝大军南下?!”
富弼反问:“陛下不是已经率领大军南下了吗?”
耶律洪基语塞,瞪着富弼的双目中满是怒火。
富弼背着手站在耶律洪基面前,身如苍松,神态傲然。
……
“叛臣李谅祚已伏诛。”
赵暾勒马,停在落马的李谅祚身前。
他高高举起铁枪,在李谅祚求饶声还未发出时,重重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