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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知曹操据东郡,遂以曹操为东郡太守。曹操不辞,欣然履任。曹仁不解,问曹操道,将军曾拜东郡太守,却辞而不往;今部属数万,虽刺史不能比,何故屈就?
曹操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彼时,我孤身一人,上需受命于州牧,下或受制于僚属,故而不就;此时,我辖数万之众,王命不能达,州牧不敢随意,故而不辞。
三
公孙瓒为袁绍所败,恐其转逼辽西,又遣使入寿春,再与袁术联盟。袁术亦恐不敌袁绍,不再拒,并起公孙越骸骨,归葬辽西。袁绍知公孙瓒、袁术转为同盟,遂遣使入荆州,欲与刘表为盟。刘表以为袁绍最具人望,不敢拒,即应之。
公孙瓒知刘表依袁绍,恐其攻辽西,即命刘备屯高唐,以阻刘表;又亲往徐州拜会陶谦。陶谦知曹操举数万之众据东郡,大为不安,知公孙瓒来徐州,以为雪中送炭,大喜,即与公孙瓒为盟。公孙瓒请陶谦屯兵发干,牵制袁绍。
袁绍见此,遂往东郡拜会曹操,说其攻刘备及陶谦。曹操亦虑刘备、陶谦近在一侧,或为患,遂奉命。
曹操欲先攻陶谦,迫刘备自走。荀彧劝曹操道,刘备弱,陶谦强,应先攻弱者。弱者破,强者必怯。如此,二者皆可破。
曹操纳其言,于是先攻刘备。刘备闻曹操举五万之众来攻高唐,大惧,忙召诸将商议。
刘备道,我奉公孙瓒之命镇高唐,不料曹操举众来攻。敌数倍于我,我若坚守,必城破人亡;我若退却,有负公孙瓒,奈何?
关羽道,大丈夫立世,应以仁义为重。若不战而走,必失信;信既失,义何存!
张飞道,我以为不然,明知不可战而战,与以卵击石何异;宜弃高唐,转投陶谦,陶谦势众,或能自保。
刘备不能决,问赵云道,子龙有何见解?
赵云道,云长、翼德俱言之有理。不如先弃高唐,以免陷入绝境;可列阵郊野,待曹操来,与之一战,再走不迟。如此,既能自保,亦不失信于公孙瓒。
刘备以为然,即出高唐,列阵于五十里外。
曹操率众将近高塘,忽报刘备阻于前。曹操大惊,令诸将暂止,领荀彧、程昱等察刘备情形。
曹操颇知刘备之意,笑问荀彧道,卿可知刘备用心?
荀彧道,刘备兵寡,自知必败,列阵旷野,利于溃逃;此举不过欲堵公孙瓒之口。将军可命精甲四面散开,令弓弩手急射,刘备无路可走,必就擒!
曹操大笑道,所谓君子成人之美,既刘备有此意,我何妨与之假战,使其不受责于公孙瓒!
于是,命夏侯渊、曹仁并出;刘备亦知曹操用意,嘱张飞、赵云迎战。仅一击,张飞、赵云俱退。夏侯渊、曹仁亦回。刘备即率关羽等离此,亦不投陶谦,转道回任平原相。
程昱不解,问曹操道,刘备仅数千众,将军何不趁势灭之?
曹操笑道,刘备虽弱,却素怀振兴汉室之志,我岂忍灭之。
程昱不再问;曹操亦不再言,领军入高唐。
孙策居舒城,每与周瑜优游,广结子弟,再无忧患。某日,忽有数骑径入府第,求见吴夫人。吴夫人以为乃富春故旧,忙出迎;见来者俱着戎装,佩长剑,面目凶恶,顿生疑惑。
来者说吴夫人道,我等奉徐州牧陶谦之命,特来索玉玺,望能识轻重。
吴夫人忙道,此不过讹传。袁公路曾遣人逼问,若有,岂敢拒绝。
来者道,我等不敢空手而回,请夫人自重。
吴夫人道,我夫既丧,母子相依为命,藏此物何益?
来者大怒,欲执吴氏。正此时,孙策领孙权、孙翊回府。来者俱知孙策等为孙坚遗子,欲转执孙策,迫吴氏就范,于是剑逼孙策。
孙策冷笑道,狗贼,岂不闻欺老不欺少!
言未毕,忽飞身而起;仅一举,来者俱失长剑,大骇。
孙策大笑道,竖子,竟不敌小儿!
来者不敢再举,亦不退走。孙策道,若不服,可再来!
于是将剑掷还。来者愈惧,不敢拾取,惶惶而去。
吴夫人以为陶谦必复来,舒城亦不可居,遂请周异议进退。周异重病不起,托周瑜转告吴夫人,请其勿忧,称曾与陶谦有旧,当致信陶谦,请其勿扰。
吴夫人遂止。不一月,陶谦回信周异,称玉玺乃传国之宝,岂能私藏,若不奉献,必执吴氏母子问罪。
周异无奈,又嘱周瑜转告吴氏。吴氏大惧,欲再迁丹陵。
正此时,忽闻曹操大举出高塘,讨伐陶谦,陶谦不敌,弃徐州逃入谯国。吴氏大喜,仍居舒城。
董卓移天子、群臣入长安,自称太师、尚父,然每不能自安,以为韩遂据西凉,袁氏兄弟、公孙瓒等据东南,俱为大患,遂命李肃大兴土木,筑巨堡,以图自保。
李肃日夜修造,耗时经年,巨堡成,墙高七丈,其厚与高等同,虽猛火洪水不能破。董卓大喜,名为郿坞,又命李肃大积钱谷于此,以足三十年之用。
郿坞既成,董卓召诸将饮宴庆贺。董卓道,郿坞固若金汤,虽雄师精甲不能破。孤若称帝,可依郿坞之坚雄视天下;如不成,亦可与卿等居于此,安享富贵,虽天下汹汹,孤何虑!
诸将虽不屑,俱不敢言,纷纷称善。董卓命吕布率卫士数千守护郿坞,禁出入,以防不测。
自此,董卓居郿坞,每日临朝问事,事毕,即回郿坞,其戒备森严,雀鸟不敢过。群臣有事,需严加盘查,方许入内。
某日,董卓退朝,乘天子坐辇回郿坞,环顾左右,不见吕布,大怒,于是喝问,吕布何在?
侍从忙报称,奉先有事,已回郿坞。
董卓愈怒,大骂吕布道,竖子,何事竟重于孤之性命!
侍从惶遽,护董卓入郿坞。董卓命召吕布,欲严责。恰此时,司徒王允、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尚书杨瓒求见。
王允等欲诛董卓,知郿坞壁垒森严,欲察其虚实,遂以强敌环伺,宜分兵拒之为由,求见董卓。
董卓命王允等入内。王允等惶恐而入,左顾右盼,见郿坞之坚固,过于铁石,大为心惊。杨瓒道,此处森严,古今未见,我等岂能图!
士孙瑞道,不然,董卓厚壁固垒,足见虚弱,实可图!
王允恐为人所察,斥道,身在虎穴,岂能多言!
士孙瑞等不敢再说,随侍从入大殿。此殿之威严,不亚朝堂,王允等愈觉惶然,见董卓高居殿上,正欲赞拜,忽见吕布仓皇而入。董卓忽起,夺卫士手戟,猛投吕布。吕布急避,戟入立柱,铮然有声。董卓又抽卫士剑,追击吕布。吕布大为仓皇,绕殿疾走。
王允知董卓、吕布沆瀣一气,不过一时忿恨,忙劝董卓道,太师息怒,吕奉先既为义子,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望能恕小过!
董卓忿恨稍解,指吕布大骂道,奴才,孤命汝不离左右,汝竟违令!若遇歹徒,孤性命安在?
吕布不敢言,跪伏于地。董卓大骂良久,方逐吕布出大殿。
王允以为可离间董卓、吕布,不禁暗喜。
此后,王允暗命心腹,每日近郿坞,以候吕布,若吕布出,即邀其赴宴。
心腹等候数日,终见吕布出,大喜,遂呼吕布道,将军向来可好?
吕布大惑,问心腹道,汝是何人?
心腹忙道,我乃王司徒门客,受王司徒所嘱,来此恭候将军。
吕布道,此处为禁地,汝竟敢涉足!
心腹道,王司徒曾见董太师欲杀将军,深为将军所忧,特命我问将军安危。
吕布冷笑道,我与太师为父子,何用他人操心!
心腹道,王司徒仰慕将军英勇,久欲结交,并欲赠将军宝物;将军若不弃,不妨一往。
吕布心意已动,问心腹道,既欲馈赠,何不见王司徒言及?
心腹道,王司徒虑太师生疑,反于将军不利,故而不敢言。
吕布知董卓近获一美人,日夜与之寻乐,已半月不出,于是随心腹前往。
四
王允邀黄琬、士孙瑞、杨瓒等来府第,正饮酒密谋,忽见心腹引吕布来,大喜,忙离座,朝吕布一揖道,将军光临,敝处骤然生辉,幸甚、幸甚。
士孙瑞等亦起身致礼。吕布虽张扬,见在座俱为名臣,亦答之以礼。王允推吕布入首席,吕布略辞,据首席。王允亲为吕布盛酒,殷勤相劝。
酒过数巡,王允仍不言及宝物,吕布不能忍,问王允道,我闻司徒有珍宝,欲使我一开眼界,不知何物?
王允笑道,请将军稍候!
王允遂嘱侍从道,可以宝物示将军。
侍从入内,片刻,手持一盘出,覆以帛,置于案上。王允去帛,露长剑,剑刃如霜,寒光四射。吕布等顿觉心惊,颇为剑气所逼。
王允指此剑道,此即越王宝剑,世间仅有传言,无人目睹。
吕布审视良久,不置一词。王允道,此剑名湛庐,为越王五剑之首。
黄琬、士孙瑞、杨瓒等交口称赞,以为绝世之宝。
吕布仍不言,只顾饮酒。王允笑道,将军以为此剑如何?
吕布笑道,我虽不才,亦知五剑来历。据传,越王铸五剑,欲奉献吴王,以媾和;五剑以湛庐为首,因吴王无道而自走,夜入楚国。吴王遣使入楚,愿以三城换此剑,楚王不许。吴王大怒,举精兵二十万伐楚,楚破,遍寻府库,不见湛庐。此为旧事,凡好剑者无不闻此说,不知何故入司徒手?
王允呵呵大笑,说吕布道,将军不仅勇绝天下,学识亦远胜我等!将军既疑此剑真伪,何不一试?
吕布遂取剑,以指轻触剑刃,顿觉寒气翻涌,神魂俱散,大惊,脱口赞道,好剑!
王允见吕布不忍释手,笑道,所谓五剑,俱由勾践嘱欧冶子所铸,不分昼夜,历时十载,殚精竭虑,耗尽心血,千锤百炼犹恨不足,于是集古今之成,极天下之工,终成五剑。剑既成,勾践欲杀欧冶子师徒,以使五剑贯绝古今;欧冶子颇知勾践用心,命弟子夜走。弟子方去,勾践领侍从入;欧冶子跳入熔炉,化为灰烬,五剑自此为绝品。尔后,夫差大败勾践,勾践以五剑奉献,欲媾和。夫差获五剑,仍俘勾践,于是勾践卧薪尝胆,凭三千越甲复越国。至于夫差无德,湛庐自走,不过虚妄之辞。湛庐与胜邪、巨阙、鱼肠、纯钧并称于世,然湛庐为纲,四剑为目。若五剑并举,可劈山断水,斩顽石如裂朽帛,断精铁如割衰草;或四剑俱入敌手,若湛庐在,四剑顿失锋芒,与枯木无异。
王允说至此,稍停,环视吕布等,举酒相邀。吕布道,司徒所言远胜美酒,令人沉醉,请尽言。
王允又道,欧冶子平生仅授一徒,姓王,潜入故里,知勾践以五剑奉献夫差,夫差仍大破越国,极恨夫差无信,即潜入吴国,以重金贿赂库吏,将湛庐盗走。夫差知湛庐失,欲杀尽库吏,库吏为自保,遂称湛庐夜走,已入楚国。夫差以为实,遣使索要,楚王无以归还;夫差怒,于是大举伐楚。
士孙瑞击掌叹道,原来如此!我以为遍览坟籍、勉知古今,却不知此事本末,足见荒疏!
吕布凝视此剑,屈指一弹,铮然之声猝起,如拨琴弦,其响清越,经久不绝。
王允笑道,我即欧冶子弟子之后,世代以此为重宝,传承不绝。
吕布道,我以为识尽天下宝剑,竟不知湛庐来历,惭愧!
王允道,可惜王氏不尚武,使明珠暗投,实乃罪过;我欲以此赠将军,不知将军愿纳否?
吕布暗喜,说王允道,既是祖传宝物,我不敢夺爱。
王允指此剑道,常言宝剑赠英雄。将军实为天下第一人杰,除将军外,无人堪佩此种神器!今天下汹汹,大乱不绝,若不使此剑重现,以绝时乱,我何以对先祖!我以此赠将军,唯愿将军挽狂流之将起,扶大厦之将倾。望将军不辞!
言罢,朝吕布深深一揖。吕布大喜,忙还礼,说王允道,卿言已至此,我岂敢再辞!
王允又命侍从出剑鞘,亦与吕布。吕布还剑入鞘,弃原佩,系于腰间。王允举酒说吕布道,我有一言,若将军不怒,方敢出口。
吕布笑道,卿可尽言,无论何事,我必遵奉;凡有所嘱,我必肝脑涂地,虽万死不辞!
王允沉吟道,将军乃人中龙凤,我等钦慕不已;今以此物相赠,实望将军仗剑锄恶,扶危济倾。
吕布道,宝剑虽利,不过凶器;我虽英勇,仍需受制于人。他日死于剑下者,无论善恶,皆不由我,若有所失,望卿勿怪。
言毕,因恐董卓呼唤,欲告辞。王允忙道,自古善恶有别,岂能一概而论!惩恶扬善,乃君子本份;助纣为虐,必人神共愤,将军岂能不辩!
吕布沉吟道,卿欲何为,请明言,何必旁敲侧击?
王允忽泣道,今汉室衰微,巨奸当朝,天子如处水火,百官如居虎穴!我等久食汉禄,身居高位,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能为民泄恨,无颜苟活于世!请将军立斩我等,以谢天下!
王允言至此,跪伏于地;士孙瑞等亦离座,跪于吕布前,俱称愿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