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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大喜,即令部属后退十里,命虞翻入豫章说华歆。
华歆见孙策后撤,正疑惑,忽闻虞翻求见,知孙策欲议和,遂令放虞翻入城。
华歆命甲士立于侧,以待虞翻。虞翻入见,见华歆佩剑而坐,甲士持矛而立,笑道,我只身而来,卿何故如此?
华歆冷笑道,刘繇已走,豫章守卒不足五千,若强攻,一举可下;况我身价名望俱不如王朗,不能使卿获重赏,何必来此?
虞翻知华歆语带讥讽,仍笑道,王朗据城死守,将士疲惫,士民惧死,又外无救援,内无强兵,终将一败,坚守何益。我所举,实乃军民所望,既不失义,亦不失节,卿何必责难?
华歆道,实不相瞒,我已遣心腹往许昌,请曹操驰援。我等坚城自守,唯需半月,曹操必举众而来,何惧孙策!
虞翻大笑道,人言华子鱼博学清通,颇识时务,未料竟如此迂腐!孙策英明神武,攻城掠地如探囊取物,谁能折其锋芒!若强攻,须臾间可使豫章为平地,岂能容卿待援!况曹操远在许昌,又与袁绍相持,自保不暇,岂能解燃眉之急!孙策所以不攻,因念卿为名士,不愿以戈矛相见。若卿执意如此,豫章必瓦石俱焚!当此之际,望卿三思!
华歆沉吟良久,说虞翻道,孙策大军紧逼城下,我所属不过五千,岂能自守!所以坚壁深垒,唯望能保全士民。若孙策不征粮草,不取钱财,秋毫无犯,我愿与之和。
虞翻大喜,说华歆道,卿身处危难,仍心系士民,不辱士大夫风尚,请受我一拜!
言毕,望华歆一揖。华歆命甲士俱退,令侍从置酒,款待虞翻。酒过数巡,华歆说虞翻道,我离家日久,乡思不已;既豫章将失,我当回归故里,以尽人子之孝,望勿强留。
虞翻道,孙策知卿博识今古,仰慕不已,必苦留;既有明主可辅,何必固辞?
华歆不再言,待酒宴毕,即送虞翻出城。虞翻回禀孙策,孙策大喜,于是举众入豫章。华歆布衣葛巾,立于城门外。孙策令诸将下马,拜见华歆。孙策道,我久闻先生大名,仰慕不已,今日得见,三生之幸耳!
华歆道,既为降虏,已无尊严;若将军不杀,我愿还乡,以奉父母。
孙策道,我知先生清廉爱民,声望如日,豫章士民视先生为父母,先生何忍使之失望!
言毕,扶华歆上马,为其牵马坠镫。华歆大为所动,随孙策复回。士民知华歆欲走,大集府,仍为太守。
黄盖、程普等搜获刘繇妻子,请押为人质,逼刘繇来降。孙策以为不可,尽释刘繇家眷,赠钱财,任其自去。
刘繇欲转投刘表,部属恨其无能,相继离散,所剩不足千人。樊能、张英等以为大势已去,亦走。刘繇正不知进退,忽见家人来归,悲喜交集,即遣散余众,携家人入深山,隐姓埋名,再不复出。
王朗知豫章为孙策所破,恐华歆遇害,求见曹操,请救华歆。曹操仰慕华歆已久,即书信与孙策,愿以张纮换华歆。
孙策不能拒,又欲使张纮回归,遂以曹操书信付华歆。华歆亦知不能辞,遂离豫章,往许昌。曹操获知大喜,命王朗迎华歆于旅途。
于是,张纮、华歆各归其所,皆大欢喜。曹操见华歆风神俊朗,大为喜爱,拜华歆为议郎,入司空府,参谋军事。
孙策以孙贲代华歆为豫章太守;以周瑜为中护军,镇巴丘。孙策说周瑜道,巴丘南控吴越,西接巴蜀,若有失,江东将不能安。愿公瑾不负所望。
周瑜道,我知巴丘之重,犹如咽喉,誓与巴丘同在!
翌日,周瑜率部属往巴丘;孙策举众入吴郡,命吴景移母弟及家眷亦来此。
孙策知陆康世居吴郡,为江东第一旺族,虽病故已久,士民仍景仰不已,欲施恩惠,以解旧仇,遂召陆康子陆绩。陆绩恨孙策逼走陆康,拒不奉召。
陆康族孙陆逊以为不可,说陆绩道,孙策欲以此泯恩仇,若不往,必添新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实不可强拒。
陆绩无奈,遂应召。孙策知陆绩来,颇为欣喜,大设酒宴,请张昭、张纮、吕范、虞翻等作陪。陆绩自知年幼,居末席。
孙策知陆绩精警多才,欲试之,笑问陆绩道,我欲尽据江左,独立于群雄之外,卿以为当如何使人心归附?
陆绩道,我年幼,未及弱冠,不敢言大计。
吕范颇知孙策之意,笑道,将军已夺江东数郡,唯深险之地尚未归附;既村夫野老凶悍不化,可付诸武力,必能镇服。
陆绩冷笑道,卿何出此言!我知管仲相齐,曾九合诸侯,使远近宾服,然后成就霸业,可见武功不如文治。孔子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此警世之言,卿等何不遵行?我虽幼弱,亦知此理,卿等何不知?
吕范笑道,卿曾称,未及弱冠,不敢言大计,何故自食其言?
陆绩道,此非大计,不过寻常之理,虽孺子亦知!
言毕,竟一揖告退。
孙策、张昭等颇为惊讶,一时无语。良久,孙策感叹道,江东陆氏,英才辈出,我之幸也。陆绩未及弱冠,竟博知今古,若能为我所用,他日必为栋梁!
张昭等亦大为叹服。
刘表知孙策据吴郡,大为不安,即遣黄祖屯沙羡,以防孙策。
孙策知黄祖屯沙羡,杀父之仇愈炽,誓灭黄祖,以雪先君之恨,遂率太史慈、程普、黄盖、韩当等,举二万精甲出吴郡,直指沙羨。
黄祖大为怯惧,急遣心腹入江陵,向刘表求援。刘表恐沙羡有失,危及荆州,命三子刘虎及将军韩晞,各领五千精甲助黄祖。
孙策知刘虎、朝晞来援,命太史慈、程普围黄祖,亲率黄盖、韩当等,领精甲一万于途中设伏,以待刘虎、韩晞。
是日正午,将士正疾行,韩晞见山势渐陡,道路崎岖,又草木深茂,忽疑,说刘虎道,此处凶险,易藏甲兵,宜绕道,以防不测。
刘虎道,此处距沙羨不足百里,半日可至,若绕行,又需一日。所谓兵贵神速,若迟,沙羨必失。
韩晞无奈,仍命将士急行。孙策见刘虎、韩晞已入重围,命弓箭手急射,顿时箭如飞蝗。韩晞带箭而走,被孙策追杀。刘虎大急,命死士突前,欲夺路逃回。韩当见此,率精甲猛击;刘虎大败,被生擒。
刘虎谩骂不止,誓死不降;韩当大怒,欲杀之。孙策不准,说韩当道,我意在黄祖,非刘表;若杀刘虎,必与刘表结仇。
于是释刘虎,还其部属,又致信刘表,称唯愿能报父仇,别无所图。刘虎回荆州,极称孙策无敌,不可与之结仇,力劝刘表勿援黄祖。
孙策与太史慈、程普合,急攻黄祖。黄祖知援军为孙策所破,又遣心腹乔装出城,再向刘表求援。刘表既不驰援,亦不回复;黄祖大为绝望,深夜潜出,逃往射阳,投广陵太守陈登。
陈登年轻气盛,又自恃才高,以为王朗、华歆俱为腐儒,不足为道;孙策所以横行江东,非善战,实因未逢敌手。既黄祖来投,孙策必追索而来,陈登欣然而纳,欲凭射阳之固,与孙策一决高下。
孙策知黄祖投陈登,不肯舍,即弃沙羡,直逼射阳。
三十九
曹操与袁绍相持数月,互不交战,诸将恐部属疲乏,久持不利,反为袁绍所用,纷纷请战。
曹操遂召诸将,晓以利害。曹操道,袁绍远来,欲毕其功于一役;我所以令卿等分屯数十处,方圆数百里,意在使袁绍疲于应对,不能与我决战。袁绍如猛虎迷途,虽张牙舞爪,却无处用力。今虎未困乏,若举,或为虎伤。卿等勿急,袁绍或不能忍,必有所举。待袁绍动,再战不迟。
程昱道,袁绍意在许昌,必渡河,官渡当为首选。明公若大集官渡,袁绍以为可决战,必于此强渡。明公据岸而守,袁绍涉水而攻,胜败自分,明公何疑?
荀彧道,袁绍众而明公寡,虽据河岸,未必能胜。明公令诸将四处屯兵,意在使袁绍目不睱给,促成乱局,使之不能掌控。今袁绍来此已愈数月,难求一战,想必人心已散,可图矣。袁绍屯粮草于故市、乌巢,若以精甲突袭,烧尽粮草,袁绍必乱,或自走,或怒而一战。若战,可令诸将大出,必能取胜。
曹操笑道,我令诸将分屯,使袁绍不能用力一处,亦随我四处分兵。既彼此均衡,宜以静制动。若此时袭粮草,均势必立破,袁绍必随后而动,与故市、乌巢守军夹击;我若不胜,必令诸将驰援。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既先动,必露破绽,甚而扰乱全局,大不利也。既袁绍远来,不肯无功而返,必先举。若袁绍动,则可烧粮草,使其自乱,我必于乱中求胜。
诸将既知曹操用意,再不言,俱告退。
袁绍方寸已失,欲早决胜负,遂召许攸、田丰、郭图、沮授、审配等商议。
袁绍道,我举十万精甲来此,已愈数月,曹操四面分屯,使我不能与之决战。今腊月将尽,春水将生,若不早决,必为大水所阻,不能渡河。然局势纷纭,错综复杂,若举之不慎,或大为不利。卿等以为当如何?
沮授道,曹操敛而不举,欲使明公久持生厌,或知难而退。明公率众远来,若再不战,将士必气馁,大不利也。我以为,宜主动出击,不可再延。
许攸道,曹操四处分屯,然诸将之间,均不足百里,俱能呼应。若明公四面齐举,使之处处受敌,曹军必乱。明公以强凌弱,岂能不胜。
田丰道,不可,若齐举,曹军必退守河岸,再与明公隔河相峙,岂能图许昌。我知东郡太守刘延屯于白马,白马孤悬数百里外,若突袭,必能克之。既白马失,曹操必复夺,如此,均势将立破,可乘矣!
袁绍以为然,欲命颜良奔袭白马。
沮授劝袁绍道,颜良骁勇,却每每轻敌,又性情孤傲,或有所失。张郃智勇兼俱,何不用张郃?
袁绍冷笑道,颜良乃当世名将,所向无敌,岂是张郃能比?
遂不听,命颜良举二万精甲突袭白马。颜良出黎阳,挥师疾进,直逼白马。
曹操闻知大喜,以为袁绍方寸已乱,欲遣张辽救刘延。
荀攸说曹操道,明公若大举而往,袁绍必增兵助颜良;不如往延津,以疑袁绍。延津与黎阳近,袁绍不敢怠慢,必驰援。明公可另遣精骑赴白马,待刘延获救,可弃白马,仍回屯官渡,以防袁绍渡河。
曹操以为然,依荀攸之计,亲率许褚等,领精甲二万往延津;命张辽、关羽率精骑五千赴白马。
袁绍知曹操赴延津,大惧,恐延津有失,危及黎阳,即遣文丑领精甲二万驰援。曹操知文丑轻敌,命许褚率弓箭手绕道斜出,待文丑来延津,阻于后,急射。曹操敛兵于延津外十里,以待文丑。文丑见曹操陈兵野外,以为一举可下,遂令部将掠阵,欲乱曹操阵脚。曹操令将士勿举,任其来去。文丑见曹操不乱,令部属齐出,欲掩杀。正此时,许褚忽来,箭矢齐发,瞬间死伤数千。曹操令将士骤举,势若惊雷。文丑不能敌,大败,欲夺路回走,为许褚所阻。箭矢愈急,死伤愈众。文丑亦中箭,坠马而亡。部属见文丑已死,不敢战,俱降。
张辽、关羽赴白马,见城池被围,一将端坐车上,车盖豪华,驷马肥壮,知为颜良。
关羽指马车说张辽道,此必颜良,若趁其无备斩之,其众必溃,白马之围当立解!
言毕,关羽忽举,拍马直奔颜良。颜良部属见关羽飞驰而来,大惧,竟无人敢阻。
颜良见关羽气势如虹,亦惊,欲取长矛与之战,矛未到手,关羽已至,竟一矛刺穿咽喉。颜良跌于车下,关羽亦下马,割颜良头,上马复回。
关羽去来,仅在瞬息之间;颜良部属虽众,无不呆若木鸡。张辽见颜良已死,即率精骑猛击。刘延亦举众齐出,与张辽、关羽合,大肆杀戮。颜良部属大溃,或降,或逃回黎阳。
张辽等尽获颜良辎重,往延津与曹操会师。
曹操知关羽于万马丛中斩颜良,嗟叹不已,似不喜。张辽不解,问曹操道,关羽斩颜良,凭一己之力解白马之围,明公何不喜?
曹操道,我知关羽将去,喜从何来?刘玄德投袁绍,关羽必知,所以斩颜良,不过欲报不杀之恩。
张辽道,关羽实乃虎将,又颇知兵法,既不为明公所用,何不杀之?
曹操道,我爱佳士,亦爱虎将。关羽如此勇烈,何忍杀之?
是日,曹操率张辽、关羽、许褚等回官渡。
张辽亦知关羽将去,恐曹操怒而杀之,于是以言试探,既知曹操并无此意,遂说关羽道,云长若欲走归刘备,可辞曹公,曹公必不强留。
关羽大为感激,欲携刘备家眷同走。
袁绍知颜良、文丑俱丧,大怒,欲遣精甲截击曹操。
许攸劝袁绍道,颜良、文丑各负勇气,轩昂自大,每每轻敌冒进,否则,何至于此!曹操极善用兵,既敢举,必有所备;明公若截击,或正合曹操之意。
袁绍大怒,斥许攸道,颜良、文丑犹如双臂,断臂之痛,汝岂能知!汝自视有管、鲍之才,却每每误我!汝可立去,若迟,我必杀之!
许攸惭忿不已,遂出,觉无处可去,欲渡河,投曹操。
袁绍一意孤行,誓为颜良、文丑复仇,命张郃、刘备率精骑五千截击曹操。刘备不敢违,即领张飞、赵云等俱出。张飞说刘备道,以一万击两万,与以卵击石何异!袁绍昏庸无能,必为曹操所败。不如趁此离袁绍,转走荆州投刘表。
刘备沉吟道,不可,我等若走,袁绍必追,岂能为之!
于是,刘备与张郃截击曹操。张郃亦知不可为,一击即走。曹操颇知刘备、张郃用意,命张辽虚张声势,假追。刘备、张郃退回黎阳,回禀袁绍。袁绍已有所悔,亦不责备。
曹操回官渡,知许攸来投,大喜,请许攸入见。
曹操笑问许攸道,想当年,卿与王芬入陈留,欲移祸于我;所幸我略知卿为人,未涉险。我与卿因此失和,断绝往来;卿来此,岂不虑我记恨?
许攸羞愧不已,说曹操道,我知明公胸怀宽广,志向远大,往往以德报怨,必不记昔日小过。
曹操大笑道,卿既来,必有所告,请详言。
许攸道,袁绍举十万之众,远道来伐,消耗极大,粮草已不多。近日,又令淳于琼回冀州押运粮草,想必已到乌巢。明公若袭乌巢,尽烧粮草,袁绍必自乱,何愁不胜!
曹操暗自惊讶,问许攸道,我知袁绍分屯粮草于故市、乌巢,若烧乌巢,尚有故市,袁绍何惧?
许攸笑道,明公不知,故市并无粮草,不过虚设一库,以疑明公。粮草俱在乌巢,若突袭,必能得手。
曹操笑问许攸道,卿以此相告,不知欲何图?
许攸大为羞惭,不敢答,一揖告退。
四十
孙策围射阳,欲迫陈登献黄祖。黄祖大惧,欲另走。陈登说黄祖道,卿勿忧,我非懦夫,不惧强横;亦非小人,绝不失义于卿。
陈登令部属大集石木于城上,又命弓箭手俱登城,严阵以待,大扬声威,使孙策不敢轻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