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2)
司马懿道,大将军欲除不臣,用心良苦,实可嘉赏;然汉中偏远,关塞重叠,若大将军不亲伐,恐难奏捷。
曹芳以为然,遂召曹爽。曹芳道,朕知汉中艰险,易守难攻;司马懿久在西北,每每守而不攻,或阻断关隘,屯兵自保。卿欲有所为,请亲率诸将,身先士卒,否则,恐不能有所获。
曹爽道,臣知蜀军柔弱,又折损不绝,士卒多为老幼,所仗者,不过雄关要塞。欲夺汉中,夏侯玄足以胜任,何用臣亲往。
曹芳颇知曹爽用心,笑道,若大将军不往,朕当命司马太傅往之。
曹爽顿觉不安,深恐司马懿复获重兵,忙道,出征赴敌,乃大将军本份,臣愿往。
曹芳大喜,命曹爽举众往长安。曹爽疑司马懿趁机而为,忧患重重;恰值李胜欲往东南就职,遂命李胜入司马懿府第告辞,以察情形。
李胜拜见司马懿,司马懿仍称病不出,令其子司马师、司马昭出见。
司马师道,父亲疾患深沉,行动不便,望能见谅。
李胜大为疑惑,说司马师道,我勉知医道,或能除太傅疾苦,请容我一见。
司马昭、司马师不好力阻,请其入内。李胜见司马懿面色蜡黄,双目赤红,正饮参汤,笑道,太傅急火攻心,宜泻不宜补。
司马懿道,既非火,亦非寒,泻无益,补亦无益;我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治矣!
言毕,咳喘不止。李胜以为司马懿危在旦夕,遂告退,回复曹爽。曹爽闻知大喜,再无后顾之忧,遂召司空王淩,嘱其代理事务。翌日,即举众往长安。
司马师、司马昭以为天赐良机,请司马懿夺曹爽权。司马懿斥道,孺子之见,若举,陛下必知用心,虽有所获,难免他日之失!
司马师道,我知汉中兵寡,又主将频换,恐难敌曹爽十万之众;若曹爽夺汉中,必威风愈甚,父亲岂不虑之?
司马懿道,我知姜维屯于涪,马岱、廖化等扼守骆谷,彼此可呼应,更可驰援;曹爽必沿汉川而往,汉川狭长,有利于守,有害于攻;若蜀军敛兵谷口,虽我往之,亦难取胜,何况曹爽!
司马昭道,父亲与曹爽受命辅国,曹爽离京,群臣无不望父亲振奋而起,夺其权,除其党羽。此众望所归,父亲何不顺应人心?
司马懿再斥道,汝竟不知墙外有耳!曹爽虽离京,何晏、丁谧等仍在朝,若有所举,此数人必星夜驰告;若曹爽领众骤回,兵逼洛阳,岂不有灭族之祸!
司马师、司马昭大骇,又不甘心,欲说群臣弹劾曹爽。
司马懿闻知,急召司马师、司马昭,屏退左右,说二人道,卿等宜谨言慎行,不可妄动;若欲有所举,需待曹爽兵败,否则将惹火烧身!
司马师、司马昭方知司马懿用意之深,遂止。
费祎知曹爽举众出关中,沿汉川而来,即遣人往西蜀报与刘禅;又召诸将商议。
诸将以为宜收紧部属,据乐城、汉城,屯兵自保。
王平道,若如此,曹爽必知我等虚弱,或肆无忌惮;况乐城、汉城近在咫尺,若有失,则汉中危矣。我以为应大集骆谷,据守险要,使曹爽不能获尺寸之进。曹爽建功心切,或举众强攻,我等可迎头痛击,必能使其大败!
费祎以为可,命王平领部属先行;亲往涪,令姜维大出,会战曹爽。
二十二
曹爽、夏侯玄举十万大军出长安,浩浩荡荡沿汉川疾进,不数日已近骆谷。
王平率部属先至骆谷,见曹爽、夏侯玄所领甚众,急命部属结营高处,阻断谷口。平北将军马岱劝道,曹军数倍于我,恐不能与之相持,不如退还乐城、汉城,或能自保。
王平道,丞相已往涪,命姜维出兵,不日将至;若此时弃骆谷,姜维必扑空,两军不能会师,恐俱有覆没之险。
诸将不敢多言,大树营垒。曹爽、夏侯玄见王平等阻于骆谷,欲一举而下,令诸将强攻。王平等居高临下,以滚石痛击;曹军不能进,损伤甚众。曹爽大怒,欲再举。
夏侯玄劝道,姜维屯于涪,知骆谷危急,必驰援;若两军会战,我等难以制胜;请大将军暂止,以待其变,再举不迟。
曹爽沉吟道,卿言有理。涪距此不过数百里,若姜维驰援,三日可至。我等可三日不举,若姜维来,可沿汉川退走,应无所失;若三日后姜维不来,则必有所虑,我等再急攻王平,破骆谷,直往汉中。
于是命诸将结营,与之对峙。
刘禅知王平以寡敌众,费祎却往涪,大为不安,急命中护军刘敏入涪,催费祎、姜维紧急驰援。刘敏倍道疾驰,仅一日即入涪。
费祎见刘敏来,竟邀其对弈。刘敏大为惊讶,说费祎道,今骆谷危急,羽檄一日数至;王平所率不足三万,若不驰援,必为曹爽所破。陛下为此忧心如焚,丞相竟有此雅兴!
费祎笑道,临阵杀敌,与围棋于方寸间并无区别;若求胜心切,轻举妄动,必方寸大乱,岂有胜算!
刘敏道,姜维屯兵于此,意在顾全汉中及成都;今曹爽大举而来,汉中危在旦夕,丞相何不令姜维大出?
费祎道,我知曹爽惧姜维驰援,若急往,曹爽必退走;若延宕,曹爽以为姜维有所顾虑,或全力以赴攻王平;若此时援军大至,两军会战,曹爽必大败。故此宜缓不宜急。
刘敏仍疑,又问费祎道,若王平不敌,曹爽可直逼汉中,奈何?
费祎笑道,卿勿虑,骆谷深险,易守难攻;王平果敢勇决,必能坚守。
费祎再请刘敏对弈,刘敏不能辞,与之围棋。刘敏落子如飞,费祎从容不迫,竟终日未完一局。刘敏颇不耐烦,屡屡催促;费祎愈显谨慎,每每举棋不定。
两人弈至深夜,费祎忽推棋枰,大笑道,时机已到,我将往;卿可回禀陛下,勿以汉中为虑。
费祎遂召诸将,星夜疾驰,欲阻断曹爽退路,与王平前后夹击;命快马先往骆谷,授王平计谋。
三日已过,不见姜维驰援,曹爽再无所惧,命诸将强攻。王平虽负隅顽抗,渐渐不敌,欲尽收部属于谷口,与之死战。正此时,快马已至,命王平弃骆谷,且战且退。王平依费祎所嘱,领部属撤走。曹爽大喜,举众急追。
费祎、姜维等仅一昼夜已至骆谷,见曹爽正追王平,即抄断后路,猛击曹爽后军。曹爽大骇,急令部属与费祎、姜维战。
夏侯玄忙劝道,宜出狭谷,占据高处,否则将大败!
曹爽如梦初醒,令将士登高。王平亦率将士登山,占尽险要,还击曹爽。曹军大败,四散乱走。姜维、王平等大肆赶杀,斩首数万,俘获甚众。
曹爽、夏侯玄等仅领一万余众逃回关中,深恐费祎乘胜而进,急命快马往洛阳,求曹芳增兵。
曹芳闻报大惊,欲命雍州刺史郭淮、右将军夏侯霸回保长安。司马懿知曹爽大败,求见曹芳,劝曹芳道,郭淮据雍州,夏侯霸据陇西,俱为要地,若走,蜀军必趁机而夺;此两地若失,长安将无屏障,恐不能保。臣请以司马昭、司马师领兵往关中,以防蜀军。
曹芳大喜,遂命司马昭、司马师举精甲三万入关中。司马懿又劝曹芳道,曹爽刚愎自用,冒险轻进,几乎全军覆没;又广结朋党,要挟天子,罪不可赦。臣请陛下召曹爽回,治其罪。
曹芳遂下旨,命司马师、司马昭收曹爽,槛车押回洛阳。
数日后,司马师、司马昭押曹爽回,收入大狱。司马懿知曹爽必有所举,于是尽召狱吏,嘱咐道,若曹爽有所托付,可应诺,然后据实告知。
曹爽自恃爪牙众多,遂书密信,许狱吏以重金,请转交何晏。狱吏以密信呈送司马懿。司马懿知曹爽命何晏、丁谧等忽然而举,杀司马懿父子;又令李胜约东南诸将,逼曹芳退位,大喜,即持信求见曹芳。曹芳大怒,命收何晏、丁谧、李胜等入狱。
群臣知曹爽及党羽被收,纷纷入宫,请诛曹爽、何晏等三族,斩草除根。曹芳遂下旨,斩曹爽及同党,涉案数十人,俱被灭族。
曹芳欲拜司马懿为丞相,领大将军;司马懿坚辞不受。曹芳三请,司马懿俱以年高体弱为故推谢,并请辞太傅。
司马师、司马昭不解,劝司马懿道,父亲不揽大权,何必以计除曹爽?
司马懿道,除曹爽乃为君、国,不为私利;若借此专权,必为群臣忌恨。
司马师仍不甘,又问,陛下倚重父亲,父亲宜趁此而为家族谋,不应使大权旁落。
司马懿道,非也。今陛下虽年幼,然旧臣犹在,若操之过急,必适得其反。我为汝等谋将来,不为眼前谋小利。
二人大悟,不再言。
曹芳下旨,免夏侯玄征西将军,改任太常卿;以郭淮为征西将军;以王昶为征南大将军;以司空王淩为太尉,都督军事;以胡遵为征东将军,毋丘俭为镇东将军,文钦为扬州刺史。
骠骑将军刘放知王淩获兵权,即上书曹芳,称王淩与曹爽交好,又深藏异志,若掌军事,必生祸乱;中护军司马师忠壮勇决,其父司马懿又部属众多,宜以司马师与王淩共掌军事,不仅能制衡,更能使司马懿旧部悦服,以免生乱。
曹芳依刘放所请,以司马师为抚军大将军。王淩大怒,夜访夏侯玄。夏侯玄知其必有所谋,于是屏退左右。王淩道,今曹芳为司马父子所惑,我等难以容身,若不有所举,必步曹爽后尘。
夏侯玄道,卿有何意,请言之,我必遵奉。
王淩道,我欲请旨往东南征孙权,然后拥众废曹芳,改立楚王曹彪;卿可与右将军夏侯霸约,使其夺郭淮兵权,与东南呼应,迫曹芳退位。若事成,我必力荐卿为大将军,与我同辅幼主。
夏侯玄道,我知中书令李丰,光禄大夫张缉亦恨巨奸当朝,欲扫除积弊,另立新君,可与之同谋。
王淩大喜,遂召李丰、张缉。
密谋既定,夏侯玄即致信夏侯霸,请其骤入长安,杀郭淮,夺其兵权。王淩亦上书,请往东南,集结旧部伐孙权。
曹芳不知王淩阴谋,准其所请。王淩来寿春,召集旧部,历数曹芳不贤,若不废曹芳,国将不国;旧部俱称,愿与之共进退。
王淩知豫州刺史毋丘俭亦嫌曹芳幼弱,遂命典农功曹邓艾往豫州,约毋丘俭同举。
邓艾颇能谋划,自幼喜好军事,每指军营言攻守,乡人大为讥笑;邓艾知王淩屯汝南,只身求见。王淩喜邓艾内秀,然又嫌其口吃,虽不用,仍荐与州郡。
邓艾以为王淩必败,劝勿举;王淩不听,责之。邓艾出寿春,径往洛阳,持王淩与毋丘俭书信,求见司马懿;司马懿大惊,急告曹芳。
曹芳大怒,欲命王昶、胡遵等平王淩之判。司马懿道,臣以为不可,若诸将齐举,或为孙权所趁;臣愿举众赴东南,剿除王淩。
曹芳准其请,命司马懿举三万精甲赴寿春。司马懿命司马师率精骑先行,令东南诸将勿应王淩。司马师往之,晓喻诸将;诸将大惧,尽与王淩绝。司马懿又入豫州,以王淩书信示毋丘俭;毋丘俭大骇,请率部共讨王淩,以证清白。司马懿遂携毋丘俭围寿春。
夏侯霸接夏侯玄密信,欲夜领精骑入长安,应王淩,忽知司马懿、毋丘俭围寿春,自忖不可举,又惧事泄,于是只身夜走,逃往成都投刘禅。
刘禅知夏侯霸来,大喜,即召见。刘禅问夏侯霸道,今曹爽被诛,王淩危在旦夕,大权必入司马父子之手,未知其是否有伐蜀之心?
夏侯霸道,司马懿深藏祸心,欲为子孙谋,无暇顾及西北。
刘禅以为然,以夏侯霸为车骑将军,随姜维镇涪。
王淩旧部知东南诸将俱与之绝,大为恐惧,纷纷夜走,俱降司马懿。王淩知大势所趋,服毒自尽。
司马懿凯旋,曹芳大喜,又欲以司马懿为丞相;司马懿仍坚辞。曹芳遂以司马师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以邓艾为尚书,领典农校尉,主屯垦。
郭淮知夏侯霸逃走成都,大惊,即领精骑入陇西,察问缘由。夏侯霸部属俱不知情,无所获。
夏侯玄疑惧不安,亦欲逃走成都投刘禅。中书令李丰劝道,今王淩已死,夏侯霸远走西蜀,我等所谋天人不察,不如隐忍,以图来日。
夏侯玄以为然,安然如常。
二十三
孙权不废孙和,全公主又每言孙和不贤;孙权疑心再起,召步骘再议废立;步骘称病不往。孙权以为步骘欲自保,大怒,命侍中孙峻责步骘。孙峻斥步骘道,身为丞相,竟不奉天子之命,试问居心何在?
步骘大为恐慌,力辩;孙峻责之愈严。步骘惊恐愈盛,竟服药自尽。
孙权知步骘死,有所悔悟,令厚葬;又迁步骘长子步协为抚军将军,次子步阐为西陵督。
老臣俱丧,孙权疑无人可用,诸葛恪急功近利,性情执拗;张休、顾谭等中途夭折;吕岱、丁奉等虽能用兵,然不知治理。孙权不能决,召孙峻及中书令孙弘商议。
孙弘道,骠骑将军朱据文武兼备,虽屡建奇功而不骄慢,身居显要而不恣意,足见德行厚重,臣请以朱据为丞相。
孙权纳其说,以朱据领丞相事务;然又不与朱据谋,凡事无不自断;每念及老臣尽丧,举目间俱为新人,不禁悲从中来,唏嘘不已。
孙峻劝孙权道,人之生死,本属寻常,所谓天命不可违,陛下不必哀叹;今新人辈出,暮气尽扫,后继有人,朝气蓬勃,陛下何忧。
孙权道,朕所忧者,虽趋附者众,而无心腹。
孙峻忙道,臣虽不才,甘为陛下鹰犬;臣唯知陛下之命,不知其他!
孙权大喜,说孙峻道,卿与朕为同宗,既忠心耿耿,朕无忧矣。
孙峻泣道,臣虽万死,不能报陛下隆恩!
孙权屏退左右,再说孙峻道,今太子与鲁王暗争,朕不知抉择,卿可为朕谋。
孙峻道,手足相争,实为大忌。臣以为,太子、鲁王誓不两立,足见俱不贤,若为储君,它日之祸,必胜于今日。臣请陛下另立。
孙权沉吟良久,觉孙峻言之有理,遂召孙和、孙霸,斥二人道,汝等亲为骨肉,互不能容,剑拔弩张,自相残害;朕每每告诫,竟无动于衷!
孙和冷汗淋漓,伏于地,不敢言;孙霸满面忿恨,回孙权道,君父不公,故而臣子不贤;此陛下之过也,何故责我!
孙权大怒,指孙霸骂道,狗贼,如此不忠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