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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赐孙霸死,收全寄、杨竺、吴安等,一并斩首;又废孙和为庶人,令居长沙,不得与诸王交,更不与群臣通。
朝野无不为之震动。全寄被诛,全公主痛不欲生,往宫中求见孙权。孙权不忍与之见,命宫人劝离。全公主不去,称若不见父皇,宁愿跪死宫门。
孙权无奈,遂召见。孙权道,全寄大逆不道,死有余辜,公主不必悲哀。
全公主大哭道,丧子之痛,岂能释然!
孙权黯然无比,哽咽道,诸子不贤,大起争斗,辱没宗族,贻害国家;朕不得已而施刑法;公主何必于流血处再加以利刃!
全公主大惭,告退。
征南大将军王昶知孙权诛孙霸,废孙和,群僚震动,以为可图,于是上书曹芳称,臣知孙权老迈昏庸,贤愚不分,又骨肉相残,上下猜疑,内外交困;臣请陛下举兵讨伐,必能灭之。
曹芳以为然,召司马师,告知王昶所请;司马师亦以为可。曹芳命司马师往扬州督战。
扬州刺史文钦知司马师来,率僚属出城迎候。司马师不喜俗套,知文钦迎于途,竟率随从绕走,另道入城;又命随从请王昶、胡遵、毋丘俭等俱来扬州议事。
文钦知司马师已另道入扬州,大惧,即回城拜见,又命设酒宴款待。司马师辞谢道,我奉命来此督战,今大军未举,寸功未立,岂能饮宴,蔬食素饭即可。
文钦不敢违,又献以素食。不数日,王昶、胡遵、毋丘俭等奉命而来。司马师说诸将道,我知兵贵神速,若先于敌,必能占尽先机,此致胜之道耳。
于是命王昶攻秭归,胡遵攻夷陵,毋丘俭攻江陵。三军齐举,吴军猝不及防,纷纷告急。
孙权知三地同时受敌,慌乱不已,顿觉无人可用,竟不知应对,仰天长叹道,若陆逊在,何至如此!
孙峻忙道,陛下何不用诸葛恪?
孙权道,若曹军转攻武昌,奈何?
孙峻道,上大将军吕岱、虎威将军丁奉俱在武昌,陛下何虑?
孙权遂命诸葛恪举众出武昌,驰援三地。
诸葛恪以为曹军势盛,不能以寡敌众,即上书孙权,请以朱桓、全琮援夷陵,丁奉援江陵,自率精甲出武昌,援秭归。
孙权准其请,命朱桓、全琮、丁奉等俱出,赴援各地。
司马师知诸葛恪等举众出援,大喜,遣快马回洛阳,请曹芳命卫将军司马昭率众来东南,欲大破诸葛恪等,直捣建业。
司马懿知司马师请兵,大惊,即以书信付司马昭,嘱其转交司马师。司马昭受曹芳之命,举五万大军入扬州,拜见司马师,以司马懿书信予之。司马师即开阅:
大将军之贵,在于国有强敌;若无强敌,大将军与小吏何异!卿之今日,与曹操昔日何异!曹操不敢灭不臣,卿何敢灭强敌!此立身之道耳,卿何不知!
司马师大悟,即命司马昭助文钦守扬州。
王昶、胡遵、毋丘俭等无不受制,纷纷求援。司马师无不拒之,命诸将撤走,各回任所。
王昶大惑不解,致书司马师,称吴军猝然遇袭,节节败退,溃不成军;陛下既增兵,何不乘胜而进,直捣建业,以立不世之功?
司马师遂召王昶等俱来扬州,责诸将道,我来此,意在荡平东南,扫除巨寇;孰料孙权应对迅捷,诸葛恪等朝夕俱至,岂能如愿。若不能一举克敌,西蜀刘禅必趁机而为;若东、西战事并起,岂能应顾。伐吴、灭蜀乃长久之计,若操之过急,必有害国家。卿等俱为英才,岂不知事有缓急!
王昶等不敢再言;司马师、司马昭即回洛阳。
司马懿知司马师撤走,仍觉心绪不宁,神魂摇荡,命仆从煮酒侍饮。酒过数盏,又觉兴味索然,渐而头昏脑涨,于是屏退左右,卧于榻。
时至半夜,忽闻足音不绝于耳,又觉有人逾墙而入。司马懿大惊,欲举动,不能起;欲呼,不能言,唯冷汗如雨。室内烛影摇曳,微风无声,颇为阴沉,举目间,见数人手持利刃,迫近榻前,顿觉锋芒逼人。正惶遽不堪,忽听有人冷笑道,我乃王淩,奉武帝之命,来此拘拿国贼!
司马懿大骇,仍不能举;王淩斥司马懿道,武帝知汝深藏不臣之心,嘱文帝防汝篡权;今文帝、明帝相继驾崩,汝欺幼帝弱小,处处为子孙谋,此欺天之罪,宁不问之!
司马懿欲辩,然口如蜡封。忽听又有人喝道,我乃曹爽,与汝不共戴天!
司马懿挣扎欲起,仍不能。曹爽喝道,张将军何故迟疑!
话音未落,有人自背后转出,竟是张郃。张郃手挽司马懿长发,举剑怒刺。
司马懿大叫一声,幡然醒来,见月华满屋,烛光微弱,榻前空无一人,然帷帐飘动不息,曹爽等似乎仍隐于左右。
司马懿呆滞良久,方知人在梦中,似觉胸前巨痛;以手触之,淋漓如血,大惊,细看时,尽为冷汗。
司马懿稍安,然浑身酸痛,似有钢针穿骨,于是呼侍从,侍从应声而来。司马懿命四处燃烛,又令执利器,环榻而立。
二十四
司马懿一病不起,曹芳命太医诊治,然无效,病日深。曹芳欲借机笼络司马懿父子,于是登门探视。
司马懿知曹芳来,颇知用意,急命司马师、司马昭携家眷于户外跪迎。曹芳见此大喜,扶司马师等起,继而入内。司马懿欲起迎,曹芳止之。
司马懿道,臣老病垂危,不能迎驾,惭愧不已!
曹芳见司马懿形销骨立,知无康复之望,安慰司马懿道,卿不过微疾,康复有望,宜静养,勿以国事为虑。
司马懿道,臣受先帝之托辅佐陛下,无奈年高体弱,心有余而力不足。幸陛下智慧如天,光芒四照,又英明神武,恩泽四海;既国有明君,臣死而无憾矣!
曹芳道,卿父子俱为国家栋梁,朕有今日,无不赖卿等之力;此天日之功,朕感戴不已。
司马懿泣道,臣别无所恨,唯恨不能再奉陛下之命!
曹芳大为感怀,亦不禁泣下。
是夜,司马懿召司马师、司马昭。二人知有所嘱,屏退左右,命关门闭户,谢绝来访。
司马懿道,我事曹魏数十年,深藏锋芒,处处隐忍,虽唾于面而不怒,伤于心而不恨,何者?为子孙所谋也。曹操挟天子,笼络群臣,凡事无不自决,然不取而代之,何者?天命不许也。汉室根基俱失,气数殆尽,曹丕废而自立,水到渠成也。我苦心经营,大肆笼络,群臣无不趋附,犹如蛛网密织;曹芳虽敏慧劲锐,亦如落网之雀,振翅而不能飞。此曹氏之恶,天道之报也。然夏侯玄、李丰、张缉等拒与我同谋,暗怀异心,蠢蠢欲动;卿等需严防,进而除之。若异己尽去,可废曹芳而另立,必能如我所望。
司马师道,立曹彪如何?
司马懿道,不可,曹彪聪慧,不在曹芳之下,若立,岂能挟制;我知东海定王之子曹髦质朴愚钝,可立。
嘱咐既尽,司马懿颇觉释然,请司马师、司马昭退出,逝于半夜。
陆抗受命屯柴桑,忽闻孙权欲立孙亮为太子,以为不可,即上书,称废太子孙和宽厚仁恕,智虑精深,才德俱在诸王之上,请复立孙和。
孙权顿时犹豫,命朱据入长沙,察孙和言行。朱据亦以为孙和贤明,遂详言孙和冤屈,褒赞不已。
孙权方知孙和无罪,欲复立,召孙峻及中书令孙弘,议之。二人俱与孙和有隙,深恐受害,指朱据暗与孙和往来,所奏不实;请另委他人,再察孙和言行。孙权又疑,令孙弘往长沙复查。
孙峻求见全公主,称陛下欲复立孙和;全公主大惊,即入宫,指孙和串通重臣,欲行不轨。
恰值孙权忽染疾病,不愿多说,劝全公主回,称已命中书令孙弘复查孙和言行,不日即有分晓。
孙弘致书诸葛恪,邀其力劝孙权立孙亮,称孙亮年幼,若继位,当竭尽全力使诸葛恪辅国。诸葛恪大为不屑,回书斥责,劝孙弘安守本份。
孙弘怒之,颇恨诸葛恪;转而密会朱据,请其说孙权立孙亮。朱据亦不肯,说孙弘道,废太子宽仁雅量,才高德厚,远在诸王之上,又值壮年,实可复立;陛下年高,而孙亮年幼,若立孙亮,内外必疑。此关乎国家兴亡,岂能如此!
孙弘道,实不相瞒,我等与孙和有隙,若复立,他日必有大祸。我曾力荐卿领丞相,卿宁不知恩图报!
朱据大怒,斥孙弘道,我虽不才,唯知报国忠君,不知私情!
孙弘羞愤不已,拂袖而去,即回建业,拜见孙权,称朱据目无君王,大逆不道,竟盼陛下早崩。
孙权盛怒不已,即下旨,夺朱据丞相及骠骑将军,贬为交州郡丞。
孙弘疑朱据东山再起,劝孙权道,朱据曾为上将,部属众多,今受贬黜,必大怀怨恨,若不除之,他日必作乱;臣请赐朱据死,以绝后患。
孙权不肯,称若杀功臣,必使他人寒心。
孙弘不甘,与孙峻密谋;孙峻道,今陛下病重,不能问事,何不代拟圣旨,赐朱据死?
孙弘大喜,假拟圣旨,请孙峻追朱据。朱据领家眷行于途,忽见孙峻等疾驰而来,已知在劫难逃,嘱妻、子道,若幸免于难,可归山野,苟全性命,自此绝功名,安于耕读。
于是妻子俱走,唯朱据候于途。片刻孙峻骤至,宣旨,赐以毒酒。朱据疾呼道,臣死不足惜,唯虑陛下基业毁于权奸之手!
言毕,尽饮毒酒,呕血而亡。
孙峻回建业,叩见孙权,称朱据恨陛下夺职,以死相拒,自尽途中。臣请灭朱据三族,以免来日之祸。
孙权不忍,更不愿斩尽杀绝,拒之;翌日下旨,立孙亮为太子。
又数月,孙权病愈重,知大限将至,遂召孙峻、孙弘。
孙权道,朕已近垂危,天命将尽;然太子年幼,不能自立,若无辅国之臣,必生祸乱。卿等以为谁能堪此重托?
孙峻道,臣等不才,必竭尽全力保幼主,虽万死而不辞!
孙权不言,面露惊疑;孙峻大惧,又道,臣知大将军诸葛恪才高于世,又颇负人望,实可托付。
孙弘忙道,诸葛恪刚愎自用,恃才傲物,又贪功图名,不知稳重,若辅国,必欺新君;臣以为,上大将军吕岱老成持重,堪当重任。
孙峻道,卿所虑,无非与诸葛恪不和;然社稷之重,岂能置于私恨之下!吕岱瞻前顾后,决事迟缓,稳重有余而精警不足;国事纷纭,日以万计,若不知缓急,不分巨细,必有所误!
孙权道,诸葛恪精警敏悟,无人能及;然为人率性,急功近利,若辅国,卿等宜倾力助之,使之能藏垢纳污,与群臣和谐共处。
孙弘知孙权心意已定,不敢再言;孙权命孙峻召诸葛恪。
孙峻即书信,遣心腹驰送诸葛恪,详言与孙弘之争,欲笼络。恰上大将军吕岱受诸葛恪之邀,来此饮宴;诸葛恪说吕岱道,孙峻欲与我结纳,竟先于圣旨告知辅国大事。
吕岱道,所谓君子群而不党,此小人行径,卿应有所防。
诸葛恪笑道,足下之意,我岂不知!
吕岱见诸葛恪欣喜之色溢于言表,颇为不安,遂告辞。方回府上,竟获孙弘书信,称曾力荐吕岱辅国,然因孙峻与诸葛恪暗通,为孙权所拒;今格局未定,仍可回旋,若愿同盟,必能遂愿。
吕岱大为不屑,烧毁来信,拒不回复。
翌日,孙峻传孙权之命,召诸葛恪往武昌。吕岱深知诸葛恪性情急切,恐有所失,于是造访。
诸葛恪又置酒款待。吕岱劝诸葛恪道,陛下以太子嘱咐,所托之重,虽太岳不能比。我知孙弘、孙峻俱为权臣,又各怀心思,互起争端,故而局势诡谲,风波不息;卿每事须十思而后行,不可操切,不可随意。此肺腑之言,望卿谨记。
诸葛恪笑道,季文子以为三思而后行,孔子以为三思不足,再思可矣,未闻十思之说。
吕岱颇为愕然,顿觉无语,告辞。
诸葛恪遂往建业,拜见孙权。北海太守滕胤及孙峻、孙弘亦在侧。滕胤贵为驸马,然久未显达,知孙权病重,遂入建业,留侍孙权榻前;孙权见其殷勤,颇知孝义,亦以太子托付。
孙权说诸葛恪、滕胤、孙峻、孙弘道,朕以卿等辅佐幼主,望披肝沥胆,不负所托。
诸葛恪等拜伏于地,纷纷立誓。孙权遂下旨,以诸葛恪为太傅,孙弘为少傅,滕胤为太常卿,领卫将军,孙峻领武卫将军,并为辅国大臣;诸葛恪仍领大将军,凡军国事务,以诸葛恪为主,滕胤等为副。
诸葛恪等叩谢而退。
孙弘半道而回,以尽忠尽孝为由,侍奉孙权左右。孙峻疑其用意,亦回,却为孙权斥退。孙峻无奈,买通侍从,嘱其监视孙弘,告知情形。
翌日晨,侍从忽来见孙峻,称陛下已归天,孙弘秘不发丧,欲假传圣旨,令诸葛恪入宫,擒而杀之。
孙峻大惊,急会诸葛恪,告知孙弘之谋。诸葛恪即往太子宫,拜见孙亮,说孙亮道,陛下已崩,孙弘图谋不轨,秘而不宣,欲假传圣旨,另立新主!
孙亮大骇,不知所措;诸葛恪道,当此存亡之际,若无霹雳手段,不能力挽狂流。臣请诛孙弘,以保社稷!
孙亮不敢举,亦不能言。诸葛恪挽孙亮手,直入卫将军府,说滕胤道,今陛下已崩,孙弘秘不发丧,欲假传圣旨,尽杀辅国大臣,废太子另立。卿若不愿引颈就戮,可领精甲围擒孙弘,除此国贼!
滕胤大惊,即率三千精甲围皇宫。诸葛恪仍手挽孙亮,仗剑而入。孙弘见诸葛恪、孙亮骤来,大惊,知事已泄,命侍卫擒诸葛恪;侍卫蜂拥而上。诸葛恪连斩数人,余者大惧,不敢动。诸葛恪斥侍卫道,孙弘欲行不轨,卫将军已围宫,汝等若妄举,必有灭族之祸!
侍卫愈惧,纷纷弃孙弘而走。诸葛恪杀孙弘,请滕胤入宫。滕胤见孙弘已死,孙权陈尸榻上,欲戴孝,令群臣举哀。
诸葛恪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宜先使太子登基。
滕胤依诸葛恪所说,召群臣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