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薄睿诚回到家, 看到景时微歪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眼皮一下一下往下坠。
听到门响,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坐直了身子, 揉了揉眼睛, “回来了?”
薄睿诚换了鞋走过来,看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困了怎么不去睡觉?”
“等你呢,”景时微站起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又摸了摸他的脸, “还行,不烫了。”
“嗯, 不烧了, ”薄睿诚握住她的手。
“妈做了粥, 我给你盛一碗。”
景时微说着就往厨房走,薄睿诚跟在她身后。
粥还是温的,景时微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两个小菜碟, “这是妈腌的萝卜, 还有炒的青菜, 你趁热吃。”
薄睿诚坐下来, 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好吃吗?”景时微撑着下巴看他。
“嗯,”薄睿诚又喝了一口,“你吃过了吗?”
景时微应了一声, “在我妈那儿吃过了,我跟她说你病了,她特意做了粥让我带回来。”
薄睿诚一边喝粥一边说,“等忙完这阵子,我们一起回去。”
景时微点头,又问道,“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薄睿诚说,“差不多了,就差一个关键人物,已经在查了。”
景时微没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第二天早上,薄睿诚到办公室的时候,薄睿涵已经在了。
“哥,有新发现。”
薄睿诚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说。”
薄睿涵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几张截图,“老杨调到了工地周边的监控,事发前一天下午,那辆黑色轿车确实出现过,车牌号拍到了。”
“查到了?”
“查到了,”薄睿涵点了下鼠标,放大一张截图,“车牌是套牌,但是老杨通过车辆型号和外观特征,在另一个路口的监控里找到了这辆车真实的车牌。”
薄睿诚看着屏幕上的车牌号,目光沉了沉。
“车主叫冯提,三十五岁,青城人,没有固定职业,但是名下有一辆五十多万的车,还有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薄睿涵顿了顿,“以他的收入水平,这些东西明显不正常。”
“他的钱从哪来的?”
“目前查到的,他跟马总的侄子有过资金往来,金额中等,但是频率很高,每隔半月都有一笔的转账,两三万的样子,持续了将近三四个月了。”
薄睿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马总的侄子叫什么?”
“马军,在青城开了个小公司,业务范围很杂,什么赚钱做什么,”薄睿涵又翻了一页材料,“这个马军的公司,就是给刘然微信小号转账的那个皮包公司的上游客户。”
薄睿诚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孙增这个人,做事一向谨慎,他不会直接经手,一定会隔几层,没想到他跟马总搞到了一处。”
“对,”薄睿涵点头,“但是再谨慎的人,也会留下痕迹,一层一层扒下去,总有扒干净的时候。”
薄睿诚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王叔那边,有没有动静?”
薄睿涵摇了摇头,“没有,他这几天安静得不像话,除了正常的会议,连电话都没怎么打。”
“太安静了,”薄睿诚说。
薄睿涵愣了一下,“你觉得他也在等?”
“不是等,”薄睿诚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沓材料上,“他在看。”
“看什么?”
“看孙增能不能扛得住,”薄睿诚抬眼看向薄睿涵,“如果孙增暴露了,他会立刻切割,把所有东西都推到孙增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薄睿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线同时查,明面上查孙增,暗地里查王叔,”薄睿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孙增是刀,王叔是拿刀的人,光把刀打掉没有用,拿刀的人下次还会换一把刀。”
薄睿涵“嗯”了一声,“那我让老杨继续深挖王叔那条线。”
“注意方式,”薄睿诚转过身来,“王叔比孙增精得多,他藏了这么多年没被人抓到把柄,不是一般人。”
“放心,我有数。”
-
同一时刻,青城私人会所。
王叔坐在茶台前,手里的紫砂壶稳稳地斟出一杯普洱。
对面的人问,“孙增那边,要不要提醒一下?”
王叔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热气,“不用,让他自己走。”
他放下茶杯,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走得好,就用他,走不好!正好帮我们铺铺路。”
-
下午的时候,薄睿诚约了马总。
马总一进门就堆起笑脸,几步迎上去,“薄总主动约我,真是我万年修来的福气。”
薄睿诚抬眼看了他一下,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坐。”
马总也不觉得尴尬,笑嘻嘻地在他对面坐下来,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眼神里藏着一层不安。
薄睿诚盯着他看了两秒,“马总近来如何?”
“挺好的,挺好的,”马总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赶紧补上。
他面上撑着笑,心里却已经哆嗦开了。
从接到薄睿诚电话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忐忑着,这会坐在对面,更觉得如坐针毡。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自己做的事,不会让他知道了吧。
薄睿诚没兜圈子,直接道,“马总,马军最近怎么样?”
马总闻言,心猛地一沉。
完了,真的查到了。
他强撑着笑,含糊道,“好久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
薄睿诚微微挑眉,“真不知道?”
马总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我真不知道。”
来之前,那人已经交代过了,死活不能认,反正他没什么证据,再说了,他跟那个侄子的关系本来就一般,马总在心里把这话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试图给自己壮壮胆。
薄睿诚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不咸不淡地看着他。
之所以约马总,是因为他在赌,赌马总会因为心虚而联络孙增或王叔,只要他动了,就能查出一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总觉得自己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薄睿诚盯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他脸上的细微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裂缝,“马总,别紧张,就是找你叙叙旧,顺便叮嘱一句,好好管管你女儿。”
马总闻言,忙不迭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过了片刻,他试探着开口,“那薄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公司那边还挺忙的。”
薄睿诚点了下头,靠在椅背上,“行,马总慢走,不送。”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马总站起来,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薄睿涵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哥,”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薄睿诚对面坐下,“我觉得这老狐狸知道,八成是参与进去了。”
薄睿诚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只是稍微试探一下,就已经心虚的露了破绽。”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如果我猜得没错,冯提的钱,就是从马总手里出去的,钱给侄子,侄子再找冯提办事,一层套一层,都想着把自己摘干净。”
薄睿涵冷笑了一声,“摘不干净的,马总刚才那副样子,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薄睿诚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
晚上,青城酒店。
孙增洗完澡出来,腰上只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抬眼看向床边坐着的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宝贝,今天来得挺准时。”
吴云脸色苍白,指节攥得发白。
她抬起头看向孙增,声音压得很低,“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孙增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头发,把毛巾随手扔在椅子上,“上了我的船,哪有那么容易下来的。”
他走到吴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只是我也没有想到,吴小姐在国外这些年,过得这么风流。”
吴云垂下眼,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想起那些照片,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全是她在国外时拍的,有些她记得,有些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
那些照片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说什么时候落,就什么时候落。
她心里翻涌着后悔,翻来覆去地后悔,后悔当初招惹他,后悔以为自己能把握住分寸。
她真的没想到,他骨子里是个变态、暴虐狂,每次逼她做完那些恶心的事之后,翻脸比翻书还快,拳脚劈头盖脸地落下来,连个缓冲都没有。
她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旧的还没褪完,新的又添上来了。
吴云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眶红了一圈,却没有掉眼泪,她已经学会了不在他面前哭,哭只会让他更兴奋。
孙增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朝她使了个眼神。
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动作,甚至不需要表情,只是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要什么。
吴云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垂着眼,机械地脱去衣物,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床尾,然后顺从地爬到床上。
自从跟了他,每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总会被折磨。
孙增满意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笑,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和掌控。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条皮鞭,黑色的,细长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吴云瞳孔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没等她躲开,第一鞭已经落了下来。
“啪——”
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炸开,皮鞭咬进皮肤,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吴云咬着嘴唇,硬生生把叫声吞了回去。
第二鞭,第三鞭。
一下一下地抽在她身上,不紧不慢的,像是掐着节奏,孙增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享受,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吴云硬生生的忍着。
看着她的表情,孙增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在抚摸一只听话的宠物,然后手上的鞭子落得更重了。
夜色浓郁,厚重的窗帘把外面所有的光都挡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只有沉闷的鞭打声、压抑的呜咽声,以及孙增偶尔发出的低笑声。
对于吴云来说,痛苦才刚刚开始。
凌晨三点,身边的人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孙增翻了个身,鼾声渐渐均匀,房间里只剩下沉闷的呼吸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吴云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那些被皮鞭抽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稍一动弹就牵扯出一阵钝痛。
她等了很久,确认孙增不会再醒来,才咬着嘴唇,一点一点地从床上挪下来。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膝盖差点撑不住,她扶着床沿缓了几秒,才勉强站直。
衣服散落在床尾的地毯上,是她睡前叠好放在那里的,现在已经被踢得乱七八糟,她弯腰捡起来,忍着身上撕裂般的疼痛把衣物抱在怀里,正要转身去洗手间,余光忽然扫到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孙增的手机。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上面弹出一条消息通知,吴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紧。
“买了明天下午二点的机票,钱只要现金。”
她愣在原地,心跳猛地加速,大脑飞速转着,直觉告诉她这条信息不简单,和孙增最近那些鬼鬼祟祟的事脱不了干系。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孙增,他还睡着,鼾声没断。
吴云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一只手抱着衣服,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想找自己的手机把这条信息拍下来,可她的手机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摸了半天,只摸到空调遥控器和一只打火机。
就在这时,床上的鼾声停了。
吴云浑身一僵,血液像凝固了一样。
“找什么呢?”孙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浑浊,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的瞬间,阴沉得吓人。
吴云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把情绪压了又压,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表情,“找……我衣服呢。”
“不是在你手里?”
吴云低头一看,衣服确实好好地抱在自己怀里,她松了口气,嘴角咧出一个心虚的笑容,“还真是……黑灯瞎火的,没注意到。”
孙增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刮了一遍,吴云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不敢动,也不敢移开视线,就那么僵硬地笑着。
过了半晌,孙增冷哼了一声,“不要耍什么花样。”
他重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冷淡地丢过来一句,“穿上衣服走吧。”
吴云几乎是逃出了那个房间。
直到酒店的走廊门在身后关上,她才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青青紫紫的痕迹,新旧交叠,她突然觉得恶心,胃里翻涌着什么,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点凌晨的微光,她就在那点光里坐了十几分钟,才撑着墙壁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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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景时微一醒就条件反射地伸手摸了摸薄睿诚的额头。
薄睿诚被她摸得睁开眼,抓住她放在自己脑门上的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已经完全好了。”
景时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夜里我一直听到你咳嗽,我都没有睡好。”
薄睿诚看着她微微发青的眼圈,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歉意,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委屈乖乖了。”
景时微窝在他怀里,闷闷地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撒娇又像是埋怨,过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中午我去买点止咳药给你送过去。”
薄睿诚点点头,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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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只有一节课,景时微上完之后,便买了药,顺路给他带过去。
到了地方,她又拐进一家小店,挑了几样清淡的吃食,提着袋子走进大厦。
进门时,吴云正好接着电话从里面出来,两人擦肩而过,景时微礼貌性地看了她一眼,吴云的目光却落在她手里的药袋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景时微没多想,进了电梯,按下顶层。
电梯门打开,薄睿诚果然又像往常一样,靠在门边的墙上等她,看到她出来,他眉眼微弯,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把人带进了办公室。
“现在吃还是等一会儿?”景时微抬头看他。
“现在吃吧,吃完再忙,”薄睿诚说着,已经把食盒摆上了茶几。
景时微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饭,也才刚过十二点。
景时微把药递到他手边,叮嘱道,“记得吃。”
薄睿诚拿起药看了一眼,抬头时眼神柔和了些,“嗯。”
“那我先走了,”景时微起身,理了理衣角,“不打扰你工作了。”
薄睿诚跟着站起来,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碰,“好,路上开慢点,我就不送你了。”
景时微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外走。
下了楼,穿过大堂,她走到停车场,刚拉开驾驶座的门。
“景时微。”
身后有人叫她。
景时微动作一顿,回头看去。
吴云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下来,正站在几步之外,神情有些复杂,不似方才在电梯口遇见的冷淡。
四月下旬的天已经热起来了,大家都换上了薄衫,吴云却还穿得严严实实,长袖外套裹得一丝不苟。
景时微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语气平淡,“有事吗?”
吴云没答话,径直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景时微愣了一下,随即也坐进车里,侧头看她。
吴云偏过脸来,声音低了一些,“一起吃个饭吧。”
“我已经吃过了,”景时微说。
吴云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勉强,“没事,你看着我吃也行。”
景时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十来分钟后,两人到了一家安静的小餐馆,吴云点了餐,服务员退下后,景时微直视着她,开门见山,“吴小姐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吴云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没多少温度。
她垂下眼,像是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开口,“你也看得出来,我喜欢薄睿诚。”
景时微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吴云继续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以前我想着,只要我变得优秀,他或许就能多看我一眼,所以毕业后我出了国,可我想得太简单了,没有背景,在国外一样不好混。”
她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为了能站住脚,我做了一些自己都厌恶的事。”
她没有说得很直白,但景时微听懂了,她不知道吴云为什么要对她讲这些,但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真是可笑,人做了坏事、自甘堕落的事,总会留下痕迹的,”吴云眼里浮上一层悲凉,她抬起头看向景时微,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当然,更多的是嫉妒。”
她说得坦然。
“家境平平,又只是个大学老师,却能嫁给我喜欢了半个青春的人。”
景时微依旧没开口。
吴云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最后悔的就是出国,如果留在国内,就算追不上薄睿诚,至少还能当个熟络的朋友吧?以他的身份,工作上多少能帮衬我一些,爱情得不到,总该得到点别的。”
她苦笑了一下,“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景时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但无论怎么选,最不该的就是堕落自己。”
吴云听了,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你以为我想吗?是太难了……难到我只想走捷径。”
她顿了顿,眼神黯下去,“回国以后,我又做了一件后悔的事,我不该为了引起薄睿诚的注意,进薄氏,这样就不会认识孙增,那个变态恶心的男人。”
说完,她撸起袖子。
景时微目光一紧。
吴云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痕和淤青,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青紫。
“他就是个变态,”吴云冷哼一声,声音冷了下来,“我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景时微看着她,压着心里的那点不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你跟我说这些是……你难道不该离开他吗?”
她确实同情她。
但这些路,是吴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她享受了别人给的好处,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吴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苦涩,“离开?走不掉了,他手里有我在国外的照片,我要是走了,他就发到网上……那时候,我还怎么做人?”
她沉默了几秒,又抬起头,神情慢慢恢复了景时微第一次见她时的那种冷静与克制,仿佛刚才流露出的脆弱只是错觉。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让你可怜我的,”吴云说,语气平稳下来,“薄氏现在遇到的事,你也知道,我听到一些消息,这事跟孙增多少有关系。昨天我无意间发现,有人给他发了信息,找他要了钱,买了今天下午两点的机票,具体去哪,我不清楚。”
景时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想让我告诉薄睿诚?”
吴云点了点头,“我想扳倒孙增,可凭我自己,没这个本事,只有薄睿诚能做到。”
景时微问,“你自己为什么不找他?”
吴云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想去,只是现在……我没办法面对他,不想从他眼里看到别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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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