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
晚上, 薄睿诚一进门,景时微的目光就落到了他手里的文件袋上。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昨天他也带回来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她和梁志远的照片, 今天又来了一个, 她几乎本能地紧张起来。
薄睿诚看出她的不安, 笑着递过去,“你打开看看。”
景时微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拆开封口的时候, 手指微微顿了顿,抽出来一看,是一份股权转让书。
她愣住了, 仰起头, 眼里全是疑惑。
薄睿诚看着她,语气温和地解释, “马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转到你名下, 这是跟马总谈好的条件,这样就不追究他的过错了。”
“啊?”景时微更不明白了,“为什么转给我?”
“马燕,还记得吧, ”薄睿诚说。
景时微点点头, “记得。”
“照片是她拍的, ”薄睿诚说, “这是给你的补偿。”
景时微一下子捂住脸,声音闷闷的,“虽然她偷拍是不对, 但这也太多了吧。”
薄睿诚笑了笑,“没事,你先看一下,签个字,回头我帮你办手续。”
景时微犹豫地看他一眼,“我真签啊?”
他点点头,目光笃定,“签吧。”
她想了想,终于也点了点头,“行。”
把文件摊在桌上,拿起袋里的笔,一笔一画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之后,她抬头问了一句,“那我这一年能有多少收益?”
薄睿诚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温笃,“不少,起码以后衣食无忧。”
景时微眼睛一亮,跟着笑起来,忍不住小声感叹了一句,“妈耶,以后我也是小富婆了。”
薄睿诚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满是宠溺,“那你以后可要包养哦。”
景时微笑着说,“看你表现了,表现好就包养你。”
薄睿诚嘴角上扬,“那我好好表现。”
话落,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即凑近,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两个人之间已经很少亲近了。
景时微心里一软,直接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薄睿诚气息微沉,低声问,“回屋?”
景时微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薄睿诚弯下腰,一把将她抱起,快步朝卧室走去。
……
结束之后,景时微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手指不太安分。
一阵酥痒蔓延开来,薄睿诚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痒。”
景时微笑着抬眼看他,语气轻快,“那我帮你抓抓。”
“就是你抓才痒的,”薄睿诚语气无奈,眼里却藏着纵容。
景时微抽出手,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不痒不痒。”
他眸色微深,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哑下来,“不老实的话,那就继续了。”
景时微弯起眼睛,赶紧笑着求饶,“不了不了,真的困死了。”
薄睿诚低笑一声,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快睡吧,不早了。”
景时微乖乖点头,闭上眼睛,声音软下来,“晚安。”
“晚安,”他轻声应道,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背上。
-
中午,薄睿诚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孙叔”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将手机扣下。
这通电话为谁而打,他心里清楚得很,电话却执拗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最终,薄睿诚还是拿起了手机,按下接听键。
“孙叔,刚才在忙,一直没看手机,”他的语气如常,温和而礼貌。
电话那头传来孙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还咳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故意不接的呢。”
薄睿诚顿了顿,“没有的,孙叔。”
孙叔没再绕弯子,“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打来的吧。”
“猜到了一二,”薄睿诚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孙叔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像压着千斤重的石头,“这个逆子,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会去陷害薄氏。”
薄睿诚沉默着,没有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孙叔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我这身体,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话筒里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
孙叔缓了缓,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个父亲最后的卑微,“我不要求你把他弄出来,只求你帮帮忙,少判几年,这几年,就当让他在里面改造改造。”
薄睿诚依旧没有说话。
孙叔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沉默,声音更低了下去,几乎是在请求,“睿诚,叔求你了。”
那一句“求你了”,让薄睿诚的心猛地一紧。
他想起小时候,孙叔总是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说“睿诚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孙叔这个人,虽然不待见孙增,嘴上整天嫌弃孙增不成器,嫌他惹是生非,可哪一次不是偷偷替他善后?哪一次不是嘴上骂着、心里疼着?
看似不爱他,实则心里是在乎他的。
就连现在,孙增犯了这么大的错,他拖着病体打来这通电话,低声下气地求他,仍然是在为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铺后路。
薄睿诚闭了闭眼,终于开口,“孙叔,我答应你。”
电话那头,孙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谢谢你,睿诚。”
-
几天后,商场那场事故的风波总算告一段落,但刘长没能撑过去,在icu里躺了半个月,最终还是走了。
孙增被判了刑。
参与这件事的相关人员,一个也没跑掉,全都进去了。
这天,薄睿诚把那天和孙叔通话的录音交给律师,让律师转交给孙增。
孙增拿到录音时,满脸不屑,眉宇间仍是化不开的愤懑。
“不听,”他把东西往旁边一推,“老头子能说出什么好话?要是真有什么好话,我还用得着在这儿待着?”
律师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孙总,还是听听吧。”
没等孙增再拒绝,律师抬手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响起的一瞬,孙增下意识皱了皱眉,身体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可当孙叔虚弱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来,第一声咳嗽落进耳朵,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不要求你把他弄出来,”孙叔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只有病入膏肓的人才有的浊气,“只求你帮帮忙,少判几年,这几年,就当让他在里面改造改造。”
孙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从没听过老头子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骂,不是训,不是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而是一个父亲几乎要把自己碾进尘土里的、卑微的请求。
“睿诚,叔求你了。”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孙增猛地偏过头去。
腮帮子绷得死紧,眼眶一下子红了。
律师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录音还在继续。
从小到大,老头子没给过他好脸色,这真的是他吗?
后来薄睿诚的声音响起,“孙叔,我答应你。”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律师把录音器收起来,语气平静,“孙总,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孙增没回答。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头仰着,盯着天花板角落里那盏惨白的灯,一动不动。
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恨他的。
可录音里的声音,是那么羸弱,那么卑微。
老头子是不是……快不行了?
律师转身走到门口,刚要拉开门,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拳头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孙增的身体微微发抖,桌上的东西被震得东倒西歪。孙增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律师轻轻拉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过道里。
-
晚上,景时微和薄睿诚一起回了娘家。
饭桌上,景夏华看向薄睿诚,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们公司的事,都处理好了吧?”
薄睿诚点头,“爸,处理好了。”
景夏华这才安心地“嗯”了一声,“那就行。”
沈岁在旁边插了一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你爸前段时间把家里的钱归拢了归拢,说你们公司要是真不行了,他拿这笔钱,让你东山再起。”
景时微一口饭差点噎住,“爸,你太搞笑吧?”
薄睿诚笑着替岳父解围,“爸也是为我好。”
景时微撇了撇嘴,眼珠一转,凑过去问,“所以咱家到底有多少钱?”
沈岁和景夏华对视一眼,默契地谁也没接话。
沈岁把筷子一放,没好气地说,“又不是你的钱,打听这干嘛?”
景时微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腰,“你们就我这一个女儿,这些钱早晚不都是我的?”
沈岁:“……”
“这是我跟你爸的养老钱,”沈岁瞪她一眼,“可别打这个的主意。”
景时微笑嘻嘻地凑过去,语气软了几分,“妈,多少不给我留点嘛?”
沈岁别过脸,态度坚决,“不留,我跟你爸花完。”
旁边的景夏华没忍住,笑着拆了台,“别信你妈的,她给你留的有。”
沈岁立刻转过脸,狠狠瞪了景夏华一眼。
晚上两人没回去,第二天是周六,本打算睡到自然醒,好好补个懒觉,结果薄睿诚的手机响了。
景时微迷迷糊糊推了他一把,“你手机,接电话。”
薄睿诚伸手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他猛地坐起来,按下接听键,“外公。”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还带着点笑意,“睿诚,忙吗?”
“今天休息了,”薄睿诚下意识坐直了些。
“那好呀,”外公语气轻快,“正好来接我。”
薄睿诚顿了一下,声音里压着惊讶,“你回来了?”
“对啊,我现在在机场,快点来吧。”
薄睿诚忍不住问,“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外公笑了笑,语气里有种老小孩的顽皮,“本来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的,但下了飞机,行李有点多,就想着让你来接我了。”
薄睿诚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应道,“行,我这就去。”
-----------------------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