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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次日一早, 慧娘磨蹭了许久才去厨房吃朝食,她一直惦记着赫连晔昨日对她说的话,心中惴惴不安, 睡也睡不好,嘴里的馒头也不香了, 她一点一点的啃着, 平日了一口的量此刻恨不得分成八口。

    只要她吃得慢, 去迟了就不算犯错,反正赫连晔只是叫她用了早饭之后去他院里, 却没说具体时辰。

    去得太早, 他也不见得起床了。慧娘在心底安慰自己。

    昨日慧娘以为赫连晔会带她回王府,但见了他之后, 她觉得他似乎没那打算。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很多日了, 她再不回去, 凤仪小姐会更担心吧?

    她猜不透赫连晔的想法,也不知道是自己太笨,还是他心思莫测。

    “喵……”小叶子在她脚边蹭着她。

    慧娘丢了点馒头碎屑, 想到它昨日发狂逃窜上树的情形, 心里不禁有些同情它,昨晚睡觉时,她检查了下它的身体, 发现它的臀部很明显地少了一撮毛。被谁揪的, 她也不敢去猜, 反正昨日中午抱它时, 它那撮毛还在。

    慧娘对面坐着王姥姥。

    王姥姥牙口不好,吃东西慢吞吞,一看慧娘, 比她吃得还费劲,不禁疑惑地问:“慧娘,你可是牙疼?”

    慧娘回过神,忙摇了摇头,“姥姥,我牙不疼。”

    “那是昨夜没睡好,没食欲?”王姥姥见她面色灰败,眼下一团乌青,又关心地问。

    慧娘承受不住王姥姥关切担忧的目光,赶忙又摇了摇头,连道两句没有没有,随后赶忙吃完手上的东西,收拾好自己的碗筷,与王姥姥说了要去读书,便快步走了。

    王姥姥也不疑有他,笑着感慨一句年轻人就是有干劲。

    慧娘没有干劲,只有‘视死如归’的决心,她仰天深深吸一口气,抬脚折进长廊,往赫连晔的住处走去。

    慧娘一直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忽听脚步声响,巨影袭来,一抬头,对上一双盛气凌人的深目,心中一凛,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却没有,直挺挺地撞了上去,头磕在他的胸膛上,像是撞了一堵硬梆梆的石墙,磕得慧娘眼冒金星,头疼欲裂。

    “又是你。”璟帝唇角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慧娘。

    他身材高大魁梧,慧娘比他矮上许多,需得抬头仰视他,身高上的优势令他愈发气势逼人。

    他的脸是很好看的,但她觉得像是刀劈斧凿般,凌厉锋锐,笑与不笑都没什么差别,都很吓人。

    慧娘害怕遇见他,见他一次便做一次噩梦,可她偏偏总是遇见他,冲撞他。她偶尔会忍不住想,也许他和李元良一样,上辈子她都欠了他们,所以这辈子她要受他们磋磨。找不到自己遭罪的原因,她只能将其归为命运使然。

    慧娘低着头,战战兢兢,想说话,奈何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璟帝眼里,慧娘这种人如草芥一样不起眼,平日根本不会进入他的视线,只因沾染上了赫连晔,他才施舍了她几眼。

    他沉眸思索,也许有的人外表再高贵华丽,骨子里仍旧藏不了曾经的卑微,所以会被同样卑微的人所吸引。

    若是这样的话,当真是令人失望啊。他以为他的灵魂与自己是同一类人。

    璟帝嫌恶地瞥了眼慧娘,目光恰好落在她的头顶,心神忽一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画面,他神色一沉,开口命令:“抬起头来。”

    慧娘应声抬头来,不敢有丝毫犹豫。她很紧张,紧张得面上肌肉控住不住地轻轻抖动着,眸中被逼出了些许泪花。她担心他想起那晚之事,记起她拿香炉砸了他尊贵的头颅。

    璟帝笑了,那笑直直地刺入慧娘的眼眸,像是无形的冰锥,凉意从眼直达心脏,随后席卷全身,冻木了她的神经。忽又听他阴飕飕地道:“朕想起来了,是你。你胆子很大啊。”

    慧娘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 * *

    “人不见了?”

    赫连晔刚沐浴完,半散着长发,穿着一身宽松衣袍,坐在榻上用早点。听闻弄影的禀报,他端茶的手一顿,随后放下了茶盏。

    弄影略一迟疑,道:“听田伯说,他方才修剪花草时,曾看到那位的身影。”

    赫连晔半晌才淡淡道了句:“知道了。”

    弄影抬眸看过去,他正端起茶浅饮一口,面色平静如常,昳丽的眸子低垂,掩住了其中情绪。

    ***

    慧娘被塞进了一顶轿子里,窗门和轿门都落了锁,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何处,心里很害怕。

    轿子穿过热闹的大街,外头传来嘈杂的人声,慧娘差点忍不住想用力拍打车厢,呼喊救命,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根本没用。抓走她的人是璟帝,又有谁敢和璟帝作对?

    慧娘认命地坐了回去,轿子里十分闷热,她出了满头大汗。不知过了多久,喧嚷的人声听不见了,外头传来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清爽的风穿透门窗缝隙,送来淡淡的花草清香,让难受得快喘不上气的慧娘总算振奋了些许。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头的鸟叫声听不见了,风也没了,除了轿子格叽格叽的声响,周围一片安静,仿佛有股死气沉沉的气息,闷热感再次席卷而来。

    慧娘感觉他们正穿过一条长长的,平坦的道路,心中惶恐不安到极致,不由得趴到窗隙上,只隐约看到了一堵朱红色的高墙,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那人究竟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王爷会不会知晓她是被那人带走的?就算知晓了,他这次应当也不会再救她了吧……

    慧娘想,一人做事一人当,她还是别连累他人得好。她这条贱命或许早该被阎王爷收走了,想到此,扑通乱跳的心渐渐变得平静下来,竟不怎么害怕了。

    轿子忽地停了下来,过了不多久,外头传来开锁声,门从外头打开,一名白面无须的男子尖声尖气地让她下轿。

    慧娘出了轿子,入眼是一个巍峨高耸的殿堂,朱红色的两扇铜钉大门紧闭着,还来不及打量周遭的环境,慧娘就被推搡进了殿堂,那白面男子没跟进,站在外头猛地将门关上。

    慧娘听到落锁的声音,心口一震,冲到门口,却听外头人冷声道:“安分在里面待着,不想死就莫乱嚷。”

    慧娘放到门上的手又落了下去,她转身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缓了片刻才开始打量殿内。

    前方有一座高台,上面放着一张坐榻,榻上的绸缎软垫已然暗淡无光,像是有许多年月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家具摆设,显得整座殿堂空荡荡的,阴森可怖,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角落何处都结了蜘蛛网,一呼吸就能闻到一股霉腐以及飞禽走兽的屎尿味。

    这地方应该应当很久无人来过了。不会是因为闹鬼吧?慧娘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便是这个。人都说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慧娘不认为自己做了亏心之事,可她还是很怕鬼。

    慧娘缩成一团,将脸埋在膝盖上。内心忍不住又在想,那人究竟想做什么?他既然知道是她动手打了他,为何不直接杀了她,却将她关在这里?

    难道是想让她活活吓死?或者饿死?

    * * *

    一夜过去了。

    太阳东边升起,几缕晨光透过殿门缝隙照射进来,光中浮尘点点。

    慧娘睁开眼眸,揉了揉酸胀疼痛的眼睛,随后便盯着面前那几缕阳光发怔。

    昨夜她几乎一宿没睡。

    入夜之后,殿内寒冷透骨,到了后半夜,她整个身子几乎冻得快要麻木,她只能不停地揉搓手脚,让它们回暖,又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惊扰到殿内的鬼怪等物。

    这里真的很可怕,一到晚上,就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声响,殿梁上、殿外头的门墙时不时地响起磕磕磕的声响,简直就像是鬼打墙,后半夜,殿顶似乎来了几只怪鸟,扑打,呜咽,像女鬼在打架哭嚎,慧娘头皮发麻,毛骨悚然,恨不得把自己打晕过去一了百了,可她又对自己下不去手。

    她站起身,活动僵硬麻木的身子后,试着拉一下门,门依旧打不开,她失落地蹲回原处,饥饿与疲惫令她失去了所有的气力,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缓慢得折磨人的心志,慧娘头晕眼花,神智也渐渐迷乱,她不禁丧气地想,此刻不如来一杯毒酒算了,死得还干脆利落一些。这样浑浑噩噩地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开锁的声音,令慧娘精神一振,想起身却毫无气力,眼前一黑,复又跌回去。

    昨日那个面白无须的男子再次出现在慧娘面前,他身后跟着两名梳着丫髻,着装鲜亮的女子,但见男子趾高气昂地对那两女道:“把她带去洗刷干净,别污了陛下的眼目。”

    慧娘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那两女半拖半拽,出了殿堂,在长廊与夹道中穿行片刻后,来到一间整洁华丽的屋子,穿过两扇门后,来到一大浴池前。

    两女二话不说就剥光了她的衣服,把她丢进池子里。

    池水冰凉,慧娘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起来,却被她们按了回去。

    慧娘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她们摆布。

    洗完身子,她们给她穿了一身艳丽衣裙,给她梳了个沉甸甸的发髻,又往她面上涂涂画画,身边一面镜子没有,慧娘也不知晓现在的自己成了什么模样。

    装扮完毕,二人带她出了屋子,将她交回到白面男子手上。

    他上下打量了慧娘一眼,冲着二女点点头,便带着慧娘走了。慧娘努力打起精神,默默地跟随着他,她心中早已知晓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一座座华丽庄严的宫殿处处透着帝王之家的气派,那红墙碧瓦又哪是寻常人家能用的?

    那白面男子领着她来到另一宫殿前,只见门口站立着两名宫女,里面隐隐传出丝竹之声。他整理了下服饰,方走上前与一宫女低语几句,那宫女往慧娘的方向看了一眼,进入殿内,过了没多久走出来,与他低语几句。

    白面男子回到慧娘身边:“随我进去吧。”

    慧娘随着他进入殿内,她始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面,没敢抬头乱看,直到前方响起那人低沉严肃的声音:“抬起头来。”

    慧娘将头微微抬起,看过去。那人穿着赤黄色锦袍,腰系九环带,斜靠在华榻之上,两条长腿交叠着,以手支额,姿势随意慵懒,目光也懒洋洋地睨视着她,但只要仔细地看,就能发现其中的冷漠与不屑。

    慧娘不敢仔细地看,只是一眼,就有股泰山压顶的压迫感直逼而来,逼得她又慌忙垂下眼睛。

    “过来。”冰冷的两字,不带任何情感。

    内心纵然不情愿,慧娘也只能乖乖走上前。榻几上放着几盘精致的点心,慧娘下意识地吞了吞唾沫。可不知道是不是饿过了头,她现在一点东西也不想吃了,甚至有些犯呕。

    璟帝挥了挥手,侍酒的宫女便退了下去,目光淡淡扫过慧娘,“你来。”

    慧娘不知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心中惴惴不安,学着方才那宫女小心翼翼地给他斟酒。

    璟帝刚端起酒杯,就听到一尖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楚王到。”

    他放下酒杯,唇角浮起意味不明的浅笑。

    慧娘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赫连晔,心中一喜,莫名地产生一股安全感,然而在接触到璟帝那阴冷诡异的目光后,心再次变得不安,他不会是故意让她与赫连晔相见的吧?

    她心神一凛,僵着身子不敢回头,心中因要见到他而产生的欢喜也化为了浓浓的担忧。

    赫连晔从外头走进来,一袭雪色宽袖锦袍,玉带勒出一截细腰,步履翩翩,风姿绰约。

    “三弟,你来了。”璟帝语气高兴。

    慧娘因为他这一称呼怔忡起来,他们二人是兄弟关系?

    对了,赫连是皇族姓氏,她真笨,竟然没想到他们二人会有血缘关系。

    可他们……慧娘心中顿时震惊、错愕到了极致,他们怎能……怎能……

    “陛下好雅兴。”赫连晔注视着他,眸中静若深水,波澜不起。不等璟帝赐座,他便径自坐到了另一旁。

    至于旁边的慧娘,他一眼也未曾投去,好似完全没有留意到她。

    “去给楚王敬酒。”

    琴音袅袅中,璟帝悠然的声音突地响起。

    慧娘心口一紧,不安地看了赫连晔一眼,他在与璟帝对望着,眉眼间透着淡淡的不满。

    “还不快去。”璟帝沉声命令,目光落在慧娘身上,眼里夹杂着戏谑。

    慧娘心中甚是不情愿地端起酒壶走到赫连晔身边,他旁边的几上恰好放着一空酒杯,正要往里面倒酒,身后的人又笑道:“你可知多少人抢着给楚王敬酒,还是跪着敬的。”

    慧娘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忙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也许璟帝这么做是为了羞辱她,让她难堪,但对她而言,跪不跪没什么区别,早在李元良那里,她为了活着就已经丢了所有的尊严。

    “你怎么一眼也不看她?莫不是换身衣服,涂点脂粉,就认不得她是谁了?”璟帝的声音在她头顶后方幽幽地响起。

    慧娘抬起手上的酒壶,指尖禁不住颤抖起来,怎么努力都控制不住。

    赫连晔却伸手挡在了杯子上,她来不及收手,酒撒了他一手。她吓了一跳,赶忙抬正酒壶。

    赫连晔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看向璟帝,不悦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璟帝冷声道,目光落到慧娘身上,又笑了起来,“这女人好好打扮一番,倒也不丑,朕对她也有了几分兴趣,可惜嫁过了人,还是一个不堪的男人。”

    慧娘面色一白,他让人去调查了她的身世?还是赫连晔告诉他的?

    赫连晔不语。

    那人又道:“怎么一直冷着一张脸,是心情不好?这样吧……”他抬手指了指慧娘,轻柔地笑道:“你去跳支舞,哄楚王高兴高兴。”

    “我……我不会。”慧娘脸色又白了几分,心里知晓,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璟帝笑了,只是笑里带着不曾掩饰的恶意,“无妨,随便跳一跳即可。”

    慧娘心中充满了抗拒,说不上来是为何,她不想在赫连晔面前做丢脸的事。

    “你若不跳,朕就要处罚你了。”他笑容敛去,眸中的恶意却更为浓烈。

    “够了。”赫连晔声音平淡,然而起伏不平的胸口却出买了他。

    璟帝闻言却不冲他发火,而是转向慧娘,声音转厉:“还不快去!”

    慧娘不愿意令赫连晔为难,忙从地上爬起,走到一片彩色织锦地毯上,旁边几名乐工仍在弹奏着手中乐器,对于周遭发生的一切好似浑然不在意一般。事实上,她们并不是不在意,只是身为皇家乐工,她们深知在宫中每一瞬都似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会堕入万丈冰窟,所以她们早早就学会了什么时候该睁大眼睛张大耳朵,什么时候该当瞎子哑巴聋子。

    慧娘呆呆地站在空地上,脑子先是空白了一阵,而后一道灵光闪过,她想到年少时自己曾参加过村里举办的踏歌会,努力回想了下,开始抬手抬脚地跳了起来,偶尔还用力地跺踏地面。然而,她早已不是当初天真开朗的少女了,现在的她被生活折磨得怯懦拘谨,畏手畏脚,她的舞姿也透出了这一点,连目光也木然且呆滞。

    看着她僵硬可笑的舞姿,璟帝靠在软枕上笑得肆意,随后斜眼看向赫连晔,眼神深不可测。

    赫连晔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慧娘卖力却笨拙地跳着不伦不类的舞蹈,目光沉暗。

    璟帝深眸眯了下,忽然转向慧娘那边,沉声命令:“你这身衣服太累赘,把它脱了再跳。”

    慧娘闻言心神一乱,左脚绊右脚,扑倒在地。惹得璟帝又是一声大笑,但下一瞬间,他却僵了脸,只因赫连晔一杯酒直泼到了他的脸上。

    乐声乍止,众人噤若寒蝉。慧娘也吓傻了,一时间忘了爬起,只担忧地望向赫连晔。

    酒烈,刺激得璟帝眼睛发红,还有一些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过凸起的喉结,最后没入他的衣领中消失不见。他指尖微动了下,而后抬起,气定神闲地伸手一抹脸。

    “清醒了么?”赫连晔笑了,笑得十分温柔。

    璟帝瞪着他不语,忽然扭头看向底下的人,怒斥一声:“给朕滚出去!”

    众人一句话也不敢说,纷纷冲向殿门口,生怕迟一步就要人头落地一般。

    慧娘隐隐感觉到璟帝似乎很纵容赫连晔,再生气只会向底下人发泄怒火,因此也想跟着一起跑,可她一起身,发现脚崴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正当她想着要不要爬出去时,璟帝却突然呵斥道:“你留下!”

    慧娘吓得又坐了回去。

    她再笨也明白璟帝大概是认为赫连晔钟情于她,捻酸吃醋,丧失了理智,才故意把她叫过来折腾这一番,以为这样就能刺激到赫连晔。

    她以前对璟帝这身份感到十分敬畏,仿佛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天,但见到他之后,她觉得他像是摧毁庄稼的暴风雨,令人憎恶又害怕。

    但此刻,他就像是一蛮不讲理的疯子。

    她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一来他不会愿意听她卑贱之人的话,就算愿意听,他也不会信。他和赫连晔的关系又那样尴尬见不得人,她若捅破那层‘窗纱’,没准这位璟帝更加受不了,立刻让她血溅三尺。

    璟帝缓缓靠近赫连晔,轻声地说:“阿晔,你当朕真是傻子?那夜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抬手指着慧娘,平静的双眸紧攫着赫连晔的面庞,渐渐冒起一簇火苗,“你为了这个贱婢,竟然”他声音微颤,没继续往下说,宽大的手伸向他近在咫尺的颈项,拇指滑过他的喉结,“阿晔,你令朕失望了。”

    慧娘不知道那夜赫连晔是怎么替她隐瞒那件事的,但看见璟帝愤恨发狂的模样,便知赫连晔对璟帝做了甚是过分的事,他之所以这么做事为了她

    为什么?慧娘不明白,眼睛却渐渐酸涩起来。

    赫连晔最脆弱的地方被璟帝掌控着,却坦然无畏地与他相视,温柔地微笑着,“陛下,你知晓的,对于做过的事,我从不会后悔。”

    “你一点也不后悔!”璟帝定定地看着他昳丽的面庞,果然在里面看不到丁点悔意,回想那夜被他欺骗的情形,心中怒意怨愤腾腾升起,令他有股想彻底摧毁他的冲动,但他表面仍是平静的,手指穿梭在赫连晔乌黑浓密的发间,轻轻往下一扯,唇贴上去,笑着与赫连晔低语:

    “既然那夜什么都没发生,那朕现在便让那夜你说的谎话成为现实如何?就在那贱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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