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赫连晔一早便出府了,慧娘无事可做,带着书来到凤仪的住处, 却被底下丫鬟告知,凤仪带着香芝也出门去了。
慧娘失望而归, 直到日头将落时分, 她才从两名打杂丫鬟那里听闻凤仪回来了, 然而她并不是自己回来的,身后还跟了两个俊俏的男子。
慧娘问那两打杂丫鬟那两人是谁, 她们二人也不知晓, 只说凤仪大摇大摆地带着他们两个回了王府,也不顾忌旁人。
慧娘吃了一惊, 想到之前凤仪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还说要帮她找男人, 不禁有些担心,便赶往凤仪的院子打听情况。
到了凤仪的住处,看到她双手叉腰, 站在庭院里, 数落着站在她面前的两个男子。
那大概就是丫鬟口中所说的那两人了。
两人都侧着身子,慧娘没看到正脸,瞧不出两人容貌如何, 但看着都很年轻, 估摸着二十几岁左右的年纪。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 腰杆挺直, 手中带刀,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另一个穿着一袭青袍,身材看着有些羸弱。
“你们都是哑巴了么?我说了半天口都干了, 你们都憋不出一句话来。”
凤仪伸手指着那个穿着青袍的男子,“你到底滚不滚回去?我这里用不着你。”
那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姐回去我便回去。”
凤仪闻言刚要冲他发火,忽然瞧见了慧娘,当即回嗔作喜,冲着她招手,笑嘻嘻道:“慧姐姐,你来了。”
慧娘方才见她在与那两人在说话,不好意思上前打扰她,这会儿见她注意到了自己,才走了过去。
到了她身边,目光不觉往那两名男子身上瞟了一眼,正如丫鬟所说,两人都生得俊俏非凡。
那穿青袍的男子面皮很苍白,像是常年没晒过太阳的,眉眼间带着忧郁之色。
另一位五官硬朗刚毅,俊是俊,但不苟言笑,看着不是很好相处。
凤仪注意到慧娘的目光,解释道:“你别误会,他们可不是我找的男宠。他们一个是我的管家。一个是楚王哥哥派来保护我的,叫什么金钟还是银钟,说是怕我在外头遭遇危险。”
当着那侍卫的面,凤仪毫不客气道:“你不知晓这个人可讨厌了,问他什么,他不是点头便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肯说,跟个哑巴似的。”
凤仪一边说着一边把慧娘往屋里带,也不管外头那两人了。
慧娘得知不是为自己找的,大大松一口气,随后又觉得有些好笑,凤仪那些话或许只是说说罢了,但愿她已经忘记了,刚这样想着,就见凤仪忽然嘿嘿一笑,凑到她身边道:“慧姐姐,你觉得这两人怎么样?”
慧娘一看她那个神情就知晓她又想起那茬了,心中不由叹息。
凤仪知道慧娘是个闷葫芦,就算心中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说出口,况且这种事也有些难以启齿吧,于是自顾自地说:
“那个金银钟性情如何,我还不是十分了解。不过他身手倒是了得,那手挺有劲的,今日在街上,他一手拎起一个差点被马车撞到的孩童,倒是挺有英雄气概。不像我那位李管家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李管家也有好的地方,你看他面如傅粉,俊俏可人,而且又很会管家,他还是个生瓜蛋子,估计女人的手都没碰过,成日只知道敲打他那算盘,省那三瓜两枣的钱。”
慧娘听着凤仪说那二人的好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起赫连晔的身影,随后不自觉地回了一句:“我觉得这样不妥。”
“这有什么不妥的?”凤仪笑嘻嘻地道,“我又没有非让你从他们二人之中挑一个,我就想看看你喜不喜欢他们这一类的,将来给你挑一个更好的。”
慧娘不由得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莫说李元良那边还未解决,就算她成功摆脱了他,慧娘也不可能高高兴兴地再去嫁人。
李元良带给她的苦难与折磨,就算有一日终止了,他也不会遗忘那种可怕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凤仪不知晓她经历过的那些事,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就没有再往下说,心里去打定主意,要为她物色一个好男人,免得她落到自家兄长的魔爪中,痴心错付,遗恨无穷。
暮色时分。
慧娘从凤仪的院子回到住处,得知赫连晔已从外头回来,怕他有什么吩咐,便径自来到了主屋门前。
屋内静悄悄的,不闻一丝人声,正在庭院里给花草树木浇水的粗使丫鬟冲着努了努嘴,指了指旁边的浴室。
慧娘点了点头,忽见非烟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托盘。
非烟走近看到慧娘,眸光一闪,到了她面前,便将托盘塞到她手中:“这是王爷待会儿要喝的汤药,你拿进去浴室,让他趁热喝,我有别的事情要忙。”
非烟确实有事情要忙,但最主要的是,她并不爱伺候贺赫连晔喝药。
慧娘刚接过汤药,非烟就转身匆匆地走了,她到嘴边的话便收了回去,面上禁不住浮起隐隐的担忧之色,他白日走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又喝起汤药来?
慧娘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传出回应,她小心地推开门,端着汤药走了进去,穿过一面碧纱橱便是赫连晔的浴室。
浴室里面极其宽敞且装饰奢华,桌椅坐榻案、屏风书架一应俱全,只因赫连晔偶尔也会在这里一边沐浴,一边处理公务。
慧娘进去时,赫连晔刚从浴池里出来没多久,只穿了裤子,未穿上衣。
慧娘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他裸露的后背布满着大大小小的伤疤,虽然已经见过,但依然触目惊心。
赫连晔听到动静,回身斜睨过去,恰好捕捉到慧娘面上的不忍神情,眼尾不觉微微上挑了一下,“怎么是你?”
他问,随手从衣桁上扯下宽袍,披在身上。
慧娘见他神色平和,心下稍安:“非烟有事要忙,让我将您的汤药送过来。”
慧娘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桌案,瞧见上头乱堆放着许多书籍以及公文,几乎没了空地,只能将托盘放在旮旯上,然后将一些胡乱摆放的书本叠到一起,腾出更多的地方,才将托盘往里挪了挪,一回头,竟不知赫连晔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慧娘吓了一大跳。
兴许是习武的原因,很多时候他走起路来总是悄无声息的,就如同鬼魅一般。
赫连晔笑了下,瞟了一眼托盘上的那盅汤药,对慧娘道:“有劳。”
慧娘闻言只能回一句:“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此时的距离极近,慧娘无法不注意到他的形貌。
赫连晔身上只披了一件红色宽袍,质地柔软,上面还绣着十分精美的图案,如缎般柔顺丝滑的长发盘起,用簪子松松地固定住,一绺垂落下来,湿漉漉地黏在他的锁骨之上,一眼看去眉眼如画,艳丽非凡。
慧娘不经意间瞥见他紧致的胸膛,有些尴尬,忙不迭地错开视线,盯向地面,小声道:“王爷,您还是把衣服穿好吧,这样容易着凉。”
“你不觉得这屋子很热么?你都出汗了。”他笑问,脚刚往前一迈,慧娘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赫连晔本来没有想做什么,见到她反应如此大,倒是生了捉弄之意,抬脚朝她一步一步逼近。
慧娘一边后退,一边抬手擦拭额角上的细汗,回答道:“我……我一点也不热。”
慧娘真不想胡思乱想,可他的言行举止由不得她不多想。
慧娘全部注意力都在前面咄咄逼人的赫连晔身上,全然没有发现身后就是书架,“砰”的一声,后背直直地撞上那书架。
书架并不大,被他撞得摇摇欲坠,上面的书掉下来好几本。
就在那书架快要倒下时,赫连晔一只手撑在了架板上,他这一举动,使得两人几乎贴到了一起。
赫连晔刚刚沐浴出来,身上带着一股热气,那股热气好像也传染给了她,她现在整个人热烘烘的,好像置身于火炉里一般,她一呼吸,又闻到一股令人头脑发晕的兰麝香气,不知道是他身上,还是衣服上散发出来的。
慧娘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憋得脸都通红了。
室内一片寂静中,两人的呼吸声交杂在一起,暧昧难言。
“我没有要对你做什么,怎么我一靠近你,你这么紧张啊。”他问,尾调带着隐隐的无辜之意,好似他受了委屈似的。
两人身高差距极大,咫尺之距,慧娘得仰着头看他。
屋内光线昏昧不清,赫连晔那双注视着慧娘的眼眸有些湿润,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被热水蒸的,显得靡艳且蛊惑,就像是那天晚上他被她……
慧娘不敢细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听见了自己擂鼓般剧烈的心跳,脸瞬间好像烧着了,她不肯承认自己在紧张,讷讷道:“我没有啊……”
“可你的脸红了。”赫连晔气定神闲道。
慧娘磕磕巴巴地解释:“因为……因为很热……”
赫连晔失笑,“方才不是说不热么?你的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么?”
明明是斥责的话语,可他眼神蛊媚,黏着若有似无的调情意味,让慧娘愈发窘迫,语无伦次道:“我……那是…是因为……”
赫连晔打断她,“你不如老老实实承认,你是以为我要亲你,所以紧张害羞了。”
慧娘张口就要反驳,赫连晔却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动作轻柔又暧昧地抵在她的唇间,阻止她接下来那不用想就知道是令人不爱听的话。
“别担心,我不怪你,这本是人之常情。”他冲着她一笑,那笑可谓风情万种,能够令一切美好的事物都黯然失色。
慧娘一个乡下来的女子哪里见识过赫连晔这种男人,虽然成过亲,但她们这些人是奔着过日子去的,一天忙里忙外只为讨口饭吃,哪有什么风花雪月的闲情逸致。
她虽没有很多男人,但见过的男人也不少,她真没见过哪个男人似赫连晔这样的做派。
她不禁想起,以前她隔壁的一个妇人总是骂她对门邻居的婆娘,说她妖妖调调,成日倚门卖笑,行为举止尽是勾栏做派,和狐狸精上身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慧娘不觉把听到的那些词通通都联系到了赫连晔身上,她知道不该,因此很快就把那股想法压了下去。
慧娘没有再回复赫连晔的话,她能回什么呢?她的嘴根本说不过他,只能抿紧唇,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心想,他爱说什么便说什么了。
赫连晔见她脸和耳根都红得好似要滴血,就没有逼她太狠,收回手,正了面色,后退几步。
慧娘顿觉如释重负,她没太敢看他,目光望向别处,闪闪烁烁地道:“王爷您记得喝药。”说完便快步往门外走去。
贺连夜气定神闲的回眸,看着慧娘略显僵硬无措的背影,眉眼间不觉染上了笑意。
他抬手,看着触摸慧娘唇瓣的指腹,轻轻揉搓了两下,带笑的眼眸又渐渐沉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是我是打算全以慧娘的视角展开的,所有的人和事几乎都围绕着她,所以大家可能会发现,有些真相,只有慧娘知道,大家才会跟着知道。我不打算写太多权谋斗争了,主线就是慧娘破茧成蝶,重获新生,然后就是情情爱爱这些事。再过一章就会有一段冲突十分剧烈的戏,也是她的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