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个儿子!
“七年前灭门惨案,今日沉冤得雪!”
“下南区治安局,以指纹破案!”
“著名剑士,竟是杀人凶手!”
……
当裴德开始诉说自己的作案过程,并且治安官在他所说的地方挖出那些金银细软后,这个案子,也是真的宣告侦破了。帝都的各大报纸,轮番都开始报道这件事。人们谈论起来,也颇有点喜悦。
“这些老爷们总算做了件人事。”
“这指纹有什么不一样的……嘿,还真是不太一样,但也就这么点区别吧,还能有特别不一样?”
“多好的一家人啊!”
“还是要神圣家族啊……”
……
在一片议论中,隐隐的也有那么一点神圣家族的影子,不过很快就被淹没在其他的浪潮中。在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人们的关注点普遍在指纹,以及裴德的身份引导上。
这两点也的确天然的更吸引眼球。裴德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属于相当体面的那一种,这样的人欠债坐牢本身就很有话题,这杀人……那都不只是话题了,而且这一杀还几乎灭门,再往里面深挖一下,真是太有说头了!
指纹则完全是个稀罕玩意儿,大部分对此都是疑惑,人们凭借自己的肉眼,觉得这个指纹和那个指纹间好像有那么点不一样,但什么唯一性他们又觉得不是太可能。
这么多人,每个人手上都有十个指纹,然后,就没有重复的?不太可能吧……就算是真的,又要怎么认定呢?
普通百姓就是互相嚼嚼舌根,司法界则开始了各种争论,如果真的认可的指纹的唯一性,那显然以后的刑侦都要有重大变化。可要不认可……过去斯普林就提交了很严谨的学术论据,现在是,又有了实证!
是,这就是一个实证,但这个实证几乎是无可争议的,因为李嘉宁他们是翻阅了三千多个卷宗把裴德找出来的!不是从几个嫌疑人中间找出来的,也没有方向,完全就是从浩如烟淼的卷宗里一个个比对出来的。
一个已经在牢里关了七年,马上就要刑满释放的在押犯,若不是指纹的特殊,那是谁都想不到他的。而他一旦出狱……一旦离开帝都,那这个案子,真的就再不可能重见天日。
所以有不少人都觉得指纹的唯一性是正确的,司法界完全可以把这个列为刑侦的重要手段。
当然,也有不少人反对,他们的理由是,虽然这个案子很有力量,但这毕竟才是一个案子。如果就这么把指纹列为重要手段,对司法界来说有点太轻率了。
两方那是辩了个天昏地暗。
不过这和李嘉宁已经没多少关系了,她现在正看着自己的面板,陷入沉思。
裴德的这个案子结束了,给的是中级的笔迹鉴定,她也拿到了。
加号在亨利一家的后面,这有点美中不足,不过本来强拉上斯普林都只是她的一个尝试,现在没有她也不是太失望……好吧,还是有点失望的,但还能接受。让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个地方!
鲁道夫!
这个任务条还在那里挂着,而她,好像完全遗忘了?
这本来是她最不可能忘记的,先不说鲁道夫妻女当时的状态,只是药剂学……她都不该忘了。
她的面前出现一盘香橙蛋糕,她抬起头,就看到布里那张精致的不像真人的面孔。此时他正一手端着一杯咖啡,仿佛拿蛋糕就是一个相当随手的动作。
注意到她的目光,布里有瞬间的不自在,不过他现在已经非常会宽解自己,就那么一瞬就过去了,他一边把蛋糕放下,一边非常自然的坐在旁边的藤椅上。
此时他们所在的,是小酒店二楼的公共区域,过去这里也就摆上两个沙发,充作休息区,现在却是改造成了一个阳光房。三面玻璃,哪怕帝都很难见到阳光,在这里,也会有一种仿佛有阳光的错觉。
所以不说李嘉宁,安东尼等一干人等都喜欢呆在这边。不过现在安东尼几人不在——前段时间的查阅指纹,把他们也累的够呛。比维斯虽然想做李嘉宁离不开的男人,被她劝了两句,也去补眠了。
“在想什么?”布里道。
“鲁道夫的事情,你怎么想?”李嘉宁慢慢的开口,布里一怔,“怎么想?”
“嗯。”她看着他。
布里想了一下:“可怜,懦弱。”
见李嘉宁偏了下头,他心中忍不住有点欣喜,他把自己的这点情绪给压下去,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其实,他的日子还是相当不错的,比很多男人都强。治安局的工作,不管怎么说总归稳定,他的妻子……其实是有些怕他的,显然不会拿捏他,反而会以他的意见为中心,哪怕嘴上会啰嗦两句,那也不算什么。他的女儿很有主见……虽然那个小姑娘的形象……嗯,可能和大多数女孩子不太一样,但那并不算什么。他如果自己想的开,慢慢的熬资历,工资总会越来越多,日子也总会越来越好。但他,好像就是想不开……”
说到这里,他耸了下肩,他本来对人类的生活没什么兴趣的,但他要找人,就不得不和人相处,要推理,更要了解人类方方面面的事情。而在他所了解的那些范例中,鲁道夫,已经算是普通男人中,过的还不错的了。
“他想不开,太过在意自己女儿的形体,就被那些人抓住了漏洞……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李嘉宁听了,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经一沉再沉了。她早先,只是对自己疑惑,而现在,已经猜到了某种可能。她抿了下嘴,拿起刚才捎过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稳了下神:“那……他的儿子呢?”
布里一怔:“儿子?”
“鲁道夫……不是还有个儿子吗?”
布里一怔:“是啊,他还有个儿子,但他的儿子……看起来也不错。”
李嘉宁的后背已经浸出了冷汗!
布里,这么一个恨不得从人一个眼神就觉察出前因后果的存在,现在对鲁道夫的儿子竟就这么一概而过!而他自己,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是的,鲁道夫的儿子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但布里好像就把这个小孩遗忘了,被她说到,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就像她早先,明明那么想要药剂学的知识,竟然丝毫没有想到鲁道夫,哪怕在裴德这个案子上,面板都跳出来过一次,她也仿佛没有注意到。直到这一次,裴德的案子结束,她领取技能,才像是突然看到似的。
真的,有人,在这件事上改变他们的认知!
“怎么了?”
李嘉宁看着他,心下犹疑。要说吗?说了能打破布里的认知吗?要是能,也就罢了,要是不能……会有什么后果?没有太多的时间犹豫,她微一思忖,就先摇了下头,布里觉得她还是有事,但她不说,他也不好追问,想了下道:“我们再找个案子吧。”
李嘉宁一下瞪大了眼,布里一笑:“你不会以为一个案子就能解决艾尔罗的麻烦吧……唔,其实,也差不多了!”
他变了又变,差点没把李嘉宁闪岔气,她的眼瞪得更大,她的眼本事狭长的,此时就像松鼠似的偏圆了,布里再次笑了,这一次是真笑:“高兴点,咱们刚破了一个大案!积案!为六口人……或者说为七口人,找到了真凶!从某个方面来说,咱们也为斯普林和艾尔罗解决了麻烦,这一次艾尔罗就算还要受训斥,也差不多能功过相抵了,下面咱们就算要找案子,也就找个轻松的就行……找的到就找,找不到,也没什么。”
李嘉宁继续瞪着他,布里脸上的笑意加深:“今天,咱们就让斯普林出点血,给咱们点好东西。”
李嘉宁歪了下头,布里嘿嘿一笑,也不再解释。
李嘉宁本以为会有点金钱之类的,谁知道,却是吃饭,更确切一点说,是一个小型宴会。
举办的地点就在这个被改造过的酒店里,参加的人员就是他们这几个,再加上艾尔罗一行。
地点有些寒酸,但吃食却是轻易见不到的。
各种生门海鲜是不说了,只是烤乳猪就有两只。
这个菜听起来普通,但对于不会劁猪的的民族来说,吃法就非常受限制,要么是香肠类的,要么是腌肉熏肉,以重口味压下猪肉原本的埋汰气。有些厨师手艺高超,也许能用油炸的方式处理好,但走的还是重口味的路子。
不这么处理,还想好吃,那就对猪很有要求了。像出现在李嘉宁他们目前的这份,那是祖祖辈辈都被养在松树间,每日以松果山泉为食,长不大长不胖,但有一个好处,就是肉质柔嫩,没有怪味。
小小的一头猪,去掉内脏骨头,其实也不过斤,片的薄薄的裹上浆也就别有一番滋味了。
美食不仅能填补人的肉体,也能抚慰心灵,安东尼等人吃着这猪肉,对前几天的辛苦也有点忘怀了。
而李嘉宁也等来了自己的大礼,一份她当首创的论文,以及,一个关于未来的邀请。
斯普林计划在伊犁学院专门开设一门和人体特征相关的学科,希望李嘉宁能来当客座老师。
“虽然司法界要把指纹作为强证据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我们的学科完全可以走到前面。”
客座教授!
这一下,把李嘉宁砸的有点晕,一时间甚至有了那么点何德何能的感觉。要知道她早先的大学文凭都是自考出来的,虽然后面也算取得了成绩,但离大学老师……那真不知道有多远!
哪怕一般的大学老师其实没她挣的多。
早先一下拿到上千磅她都没这么激动的。
这是一个成功的宴会,与会的几乎所有人都是满意的。
不过有人满意,自然就有人不是那么满意。
帝都下东区的一处教堂中,告解室外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精瘦男子,他的衣服看起来普通,但只要稍稍有点眼光的,就能看出上面精致的花纹和细密的阵脚。他的脸颊有些凹陷,这显得他的眼格外大,神情中带着一份阴鸷,他坐在那里,直到里面传来一个确切的声音,他才开口:“这次的事,又不成了,都说了不要轻举妄动,神圣家族不是那么好扳倒的!”
里面传来几声轻笑:“大人现在又来怪我们,早先不配合的很好吗?”
“我们从未配合过你们任何事情!”
“放心吧,大人,牵连不到你们身上,神的威力你还没发觉吗?有谁向您提到过鲁道夫吗?”
男子脸上的肌肉不由得抖动了一下,鲁道夫!鲁道夫!这么一个关键人物,现在竟没有人提到……不只是别人,就是他,在这之前好像也忘了。
里面又传来了一声轻笑:“有件事还需要向大人证实一下,那个灭门案,真的是指纹侦破的?”
“……目前所有的证据显示都是这样。”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一个真切的消息。
“的确和来自科特卡的嘉宁·李有关?”
“这个人我奉告你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她几乎一直都和斯普林在一起,神圣家族的嫡系……”
“大人,这就是您令人看不起的地方了,您明明,很想让我们对付他……实不相瞒,我们对他,也颇有意见!”
“你们和他有旧怨?”
“这就不是能告诉大人您的了,好了,我们的神父快要醒来了,我要走了。”
男子皱了下眉,但想到再说也不过是口舌之争,也就没有叫住他,过了片刻,里面传来一个有点苍老的声音:“迷途的羔羊啊,你想忏悔什么?”
“……我忏悔我的恶念。”
……
李嘉宁坐在车中,看着对面的蛋糕店。
她的手里,是关于鲁道夫的卷宗。
是的,鲁道夫还是有卷宗的,有他妻女的口供,同事的口供,这个蛋糕房的人也被录了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