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61章
&esp;&esp;隔着一个过道， 周牧野同学似乎一直在睡觉。
&esp;&esp;金台夕在语文课上走神时，他在睡觉。
&esp;&esp;她在物理课上偷看小说时，他在睡觉。
&esp;&esp;她在美术鉴赏课上打哈欠时， 他还在睡觉。
&esp;&esp;但偏偏没有一个老师敢出言斥责，偏偏他每一科的成绩都一骑绝尘。
&esp;&esp;金台夕怀疑他在装b， 但苦于没有证据。
&esp;&esp;直到有一天， 她上课看小说东窗事发， 老师命她放学后留下， 打扫了整个年级组的教师办公室，批改了三个班的物理作业选择题， 又誊了六个班的小考分数。
&esp;&esp;她怀疑老师不敢使唤其他有权有势的学生， 才故意没收了她的课外书， 但是她没有证据。
&esp;&esp;待她给老师打完杂， 回到班里拿书包时，发现周牧野竟然还在。
&esp;&esp;空荡的教室里，坐在后排的少年申请认真，奋笔疾书， “勤奋”二字写在了脑门上，与平日懒散的他格格不入。
&esp;&esp;出于好奇，金台夕蹑手蹑脚靠近， 发现他在做卷子。
&esp;&esp;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她粗粗看了几行，每一个“显然”后面的结论都匪夷所思，仿佛从天而降， 和上一步毫无关联。
&esp;&esp;再看题目， 什么拓扑、积分的， 她甚至不知道这是数学卷子还是物理卷子。
&esp;&esp;少年忽然停了笔， 抬起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esp;&esp;他瞳仁幽深，盯着人看时，总让人莫名心虚。
&esp;&esp;“那什么，”金台夕直起腰：“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走？”
&esp;&esp;周牧野放下笔：“显然，我在自习。”
&esp;&esp;金台夕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赞叹：“周少真是时间管理大师，上课睡觉，放学自习。”
&esp;&esp;周牧野也把卷子收进书包：“我现在睡不着，所以做题解闷。”
&esp;&esp;这话听来，是赤裸裸的嘲讽。
&esp;&esp;金台夕猛地把书包背上肩，昂首阔步离开了教室，还有教室里的装逼犯。
&esp;&esp;现在她有证据了，有些人白天扰乱课堂秩序，其实夜夜苦读做题，原因无他，全为了装作毫不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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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只要有你在隔壁，我就睡得很好。”
&esp;&esp;金台夕全都明白了。
&esp;&esp;她指着马路对面的老旧小区：“所以你费尽心机租我家的房子，是为了提升睡眠质量？”
&esp;&esp;周牧野一愣，看了看马路对面，又低头看了看手掌里脸蛋变形的金台夕，艰难地点了点头：“你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esp;&esp;金台夕踮起脚，冲破他双手的禁制，像只破壳而出的小鸭子，顶到最高处，才堪堪到他的鼻尖。
&esp;&esp;她伸手比划了一下二人的身高差距：“我就纳闷了，你成天不好好睡觉，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esp;&esp;周牧野抓住她的手放在眼前，挡住刺目的夕阳，也挡住眼中的悔恨：“因为我发现得太晚了，如果我能像周城一样，早一点发现的话，也许就不会这样。”
&esp;&esp;世上没有“如果”，但“如果”是最折磨人的东西。令人浮想联翩，令人辗转反侧，令人悔不当初。
&esp;&esp;“你怎么能跟周城比，你又不像他一样，有一个这么好的哥哥。你已经够厉害的了，要是我家遇上这种事……”
&esp;&esp;话音刚落，金台夕的电话响个不停。
&esp;&esp;人皆禁不起念叨，她刚想到若是李淑霞遇到这事儿会怎么做，就接到了她的来电。
&esp;&esp;“完了完了完了，忘了我爸妈这茬了。”
&esp;&esp;一夜之间，二人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她之前想好的说辞全都做了废，得重新打腹稿才行。
&esp;&esp;周牧野勾勾手指：“我帮你接？”
&esp;&esp;这个建议很诱人，但金台夕义正词严地拒绝了，拿着手机避到了一边，自家老太太还得自己来糊弄。
&esp;&esp;“小夕啊，你看新闻没有？小周家出大事了！”
&esp;&esp;“真没想到他爸爸那么混蛋，你说她妈妈不会也和叶沉香一样吧？”
&esp;&esp;“哎呀小周怪可怜的，你就算对人家没意思，也悠着点跟他说，别非赶着这两天雪上加霜。”
&esp;&esp;“昨天他来家里，你爸对他态度确实差了点儿，你让他别忘心里去。你爸这会儿也后悔呢，早知道有这档子事儿，昨天就不跟他说那么重的话了。”
&esp;&esp;金台夕听得一头雾水：“昨天？他昨天上咱家了？什么时候？”
&esp;&esp;“你不知道？小周昨天晚上来的，他都跟我们说了。”
&esp;&esp;“说、说什么了？”金台夕心吊到了嗓子眼儿，以她的经验，周牧野鬼话连篇，不知能闹出什么妖。
&esp;&esp;“说你从高中到现在帮了他很多忙，他对你很欣赏，正在追求你，昨天太心急冒犯了你，所以登门道歉。”李淑霞叹了口气：“我看他挺稳重的一个孩子，竟然那么对你，也不怪你爸生气。”
&esp;&esp;金台夕回头瞄了一眼周牧野，他双手插兜看着车流，夕阳框处他高瘦的剪影，看不出在想什么。
&esp;&esp;“他……是这么说的？”
&esp;&esp;“我知道你拉不下面子，我已经替你拒绝了。我跟他说明白了，你一点也不喜欢他，让他死了这条心，租期一到就搬走。”
&esp;&esp;金台夕差点儿心梗：“你、你是这么说的？！”
&esp;&esp;李淑霞理所当然道：“对啊，不是你说的讨厌他吗？强扭的瓜不甜，我再相中他，你不喜欢，我也不能逼你是不是？”
&esp;&esp;金台夕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esp;&esp;“你……那个……总之……你不是让我悠着点跟他说吗，你都拒绝完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esp;&esp;李淑霞又叹了口气：“所以我这不是挺后悔嘛？话说回来，长痛不如短痛，他对你死了心，才好收拾心情去找下一个。”
&esp;&esp;金台夕捂住脸：“李女士，我俩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样我很难办。”
&esp;&esp;“有什么难办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嘛。远亲不如近邻，你多关心一下老同学，跟他说房租不用急着交。”
&esp;&esp;金台夕说得隐晦：“其实，生意都是谈出来的，多谈几次，也未必做不成。”
&esp;&esp;李淑霞哈哈一笑：“咱家房子多的是，不差他这点儿房租。你俩有什么生意好谈？还不如谈恋爱呢哈哈哈。”
&esp;&esp;在母亲爽朗纯真的笑声里，她挂了电话，磨蹭到周牧野身边：“听说你昨天去我家了？”
&esp;&esp;“嗯。”
&esp;&esp;“挨骂了？”
&esp;&esp;“还好。”
&esp;&esp;“那个，我爸妈说的话，也不全是真的，你别放在心上哈。”
&esp;&esp;周牧野俯身下来，侧耳倾听：“你说说看，哪句不是？”
&esp;&esp;他一靠近，愈创木的气味就格外清晰，让人脸热心悸。
&esp;&esp;她别开脸：“你自己体会。”
&esp;&esp;周牧野姿势不变，果真一本正经地分析了起来：“想揍我，应该是真的。”
&esp;&esp;“让我搬走，应该也是真的。”
&esp;&esp;“那就只剩一句了。”
&esp;&esp;金台夕气急败坏地把他推开：“你再这样剩下那句也成真的了！”
&esp;&esp;周牧野收起了戏谑，直起了身子，笑意却收不回去，连带着后面的问句都显得愉悦，像一个轻松的提议：“你想不想带叔叔阿姨出国散散心？”
&esp;&esp;金台夕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父亲对他恨之入骨，自然要想办法拿捏他的软肋，而她就是那颗软柿子。
&esp;&esp;可她不能走，她答得斩钉截铁：“不想。我走了谁陪你睡觉？”
&esp;&esp;她的表情义正词严，话说出口才察觉这是一句虎狼之词，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我走了你的睡眠质量断崖式下跌怎么办？”
&esp;&esp;这话似乎也不对劲。
&esp;&esp;周牧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我本来已经习惯了，可是现在又不习惯了。”
&esp;&esp;高中毕业以后，他再也没有过完整的睡眠。哪怕是父母离婚以后，哪怕他知道噩梦已经结束，可他还是睡不着。
&esp;&esp;他习惯了整夜盯着窗外，一分一秒数着天亮的倒计时；习惯了在酒精作用下入眠，半夜又无比清醒地醒来面对狼藉；习惯了用键盘声掩盖钟表的滴答，忘记时间的流逝。
&esp;&esp;直到他住进302的第一晚，他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想着隔壁讨厌自己的邻居，不知何时入睡，直到天亮。
&esp;&esp;超过了二十一天，这成了他的新习惯。
&esp;&esp;“你之前的习惯是坏习惯，现在要培养一些好习惯。”
&esp;&esp;“那好。周邑对我恨之入骨，现在也没有什么真正安全的地方，你在我身边，我还安心些。”
&esp;&esp;金台夕笑眼弯弯：“真听话，我得给你奖励。”
&esp;&esp;“什么奖励？”
&esp;&esp;她踮起脚，扶住他的肩。
&esp;&esp;周牧野微微惊诧，随即闭上了眼睛。
&esp;&esp;这个奖品，似乎像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esp;&esp;他等了片刻，耳边传来她压着笑的声音：“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句不是真的。”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大过节的，必须得甜！祝龙年大吉，一起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