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
仙丝花是一种?极其珍稀的植物, 药用价值极大,足以让无数魔药师和伤患趋之?若鹜。
然而?,这种?珍贵的药材至今没有稳定的种?植方式——无论移植还是播种?, 仙丝花都会在离开安卡罗遗迹后的短时间内枯萎死亡。
也正因为如此,它的市场价格始终居高不下,更多的人选择委托来获取仙丝花。
但关于仙丝花是王烟虫伴生花这件事,至少齐远是闻所?未闻。
烟虫这种?魔兽, 繁殖能力极强,本身也构不成威胁,和蟑螂一样几乎不可能被?完全消灭。
它们遍布大陆各处, 躲在各种?阴暗潮湿的角落。
但王烟虫不同——那是烟虫在未知条件下转化而?成的存在,其转化机制至今尚不明确, 人类甚至无法?预防,更别?提控制了。
羽化完成的王烟虫,强得可怕。
历史?上,只要是有王烟虫大规模出?现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村庄被?屠戮,城镇被?摧毁,甚至有一次,整整一支边境驻防军团在三天内全军覆没。
虽然也有那个国家腐败,军队孱弱的原因,但足以见得王烟虫的可怕。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前车之?鉴, 协会发布的相关委托也不会被?定在s级。
人类对王烟虫不够了解,魔兽却是清清楚楚。
齐远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笼罩在暮色中?的山林,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它们知道有仙丝花的地方就有羽化的王烟虫,甚至懂得‘养殖’。
定期捕食,留种?续存。
把安卡罗遗迹变成自?家的狩猎场。
齐远呼出?一口气。
不愧是神奇的大自?然, 一环扣一环。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忙碌的队员们。
“还有多久到?”
负责通讯的队员抬起头,迅速回答,“二?队和四队已经确认位置,正在向这边靠拢,最晚的三队一个小时后到。”
齐远点了点头。
一两百只正在羽化的王烟虫,绝对是可怕的威胁。
一旦它们全部羽化完成,不只是索拉诺萨的边境,整个洛尔森都会变成真正的炼狱。
因底拿就在不远处,郡城也并非遥不可及,付出?的代价必定是巨大的。
可作为魔兽的狩猎场,这局面也未必没有图谋的利益。
仙丝花稳定种?植的方法?,这不就出?现了吗?
但齐远一个人做不了决定,他必须往上通报。
只有国家的高层才能去权衡利弊,调动足够的资源,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警惕羽化的王烟虫,是他现在就必须去做的事情。
狩猎的魔兽同样是威胁,它们能否战胜羽化完成的王烟虫也是个未解之?谜。
总之?,把小队成员全部召集过来,也是为了这一点。
安排好了一切,齐远的目光越过队员们,落在不远处那三个人身上。
依斯莲似有所?察,回身对上了他的视线。
不再犹豫,齐远走了过去。
“依先生,可以拜托您作为向导,为我们引路吗?不需要您参与战斗,只需要您带我们下去确认王烟虫的具体位置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请您放心,协会会提供令您满意的报酬。”
依斯莲看了一眼正在和珀西说着?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洌月,转过身,微微蹙起的眉头表达着?不满,“安卡罗遗迹并不是什?么复杂的遗迹,如今唯一的价值便是仙丝花,很少会有人往更深处去。”
这就是从没有人发现王烟虫就在这下边的原因。
“所?以,你们只要一直往下走,就能找到了。”
齐远看着?他,从那平淡的语气里读出?了清晰的界限。
这便是拒绝了。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虽然有些可惜,但再请求下去,便不是请求,而?是纠缠了,齐远当然不想和这样一位前途光明的魔法?师交恶。
是个识趣的
依斯莲目送他走回队伍中?,脸上的神情比方才温和了些许。
看徽章标识,这位叫齐远的等级是大魔法?师,实力毋庸置疑,他的小队成员也同样不弱,所?以根本就不需要他去当向导。
况且,就算真的需要他,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依斯莲冷漠地想到。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太靠近因底拿,他甚至不在乎这什?么王烟虫的事情,无论它们是否羽化,是否会造成灾难,总归受伤的不会是他和他关心的人。
真到那一步,那不也只是命吗?
就像当初的【他们】一样。
他垂下眼帘。
“阿莲?”
诸琴洌月的声音把依斯莲从那片遥远的记忆里拉了回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语气自?然而?轻快。
“诶,我在!怎么了?”
“我想送珀西回去。”诸琴洌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又转回来看着?他,“仙丝花到底还是太珍贵了,他一个人带着这么多,我不放心。”
人心总是复杂的,诸琴洌月能保证的也只有自?己的善良。
珀西没有自?保的能力,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依斯莲看了一眼珀西,少年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又鼓起勇气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僵硬,带着?明显的讨好。
“好啊,没问题。”依斯莲笑着?回应道,与刚刚冷漠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先生和你说了什?么?”他随口问道,好像没有注意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找我问问下边的情况,我给他们指了路,就这样。”
依斯莲耸耸肩,下意识地隐瞒了真实情况,做得那么自?然,就和过去所?有的隐瞒一样。
珀西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大哥。
依斯莲正好也看向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某种?让珀西脊背发凉的东西。
他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走吧,趁天还没完全黑,我们去郡城。”
依斯莲转身,率先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珀西也赶紧跟上。
——
为什?么要说谎?
诸琴洌月走在依斯莲身侧,目光落在他轻快的步伐上,心里却浮起一丝疑惑。
他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齐远的请求呢?齐远走过来的时候,他虽然在和珀西说话,但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齐远的态度很诚恳,请求也合理——当然,他不是说阿莲应该答应下来。
帮忙,诸琴洌月当然支持,但拒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利,诸琴洌月不会慷他人之?慨。
可阿莲为什?么要说谎?
诸琴洌月侧过头,看着?好友那张在暮色中?依旧生动的侧脸。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好友的真实想法??
从表面上看,阿莲是个活泼开朗的人,而?阿兰更加不苟言笑。
可实际上,所?谓的开朗性?格不过是阿莲的伪装,真正的他,要比阿兰冷漠得多。
阿兰的冷漠是写在脸上的,他不喜欢的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不想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那是一眼就能看穿的距离感。
阿莲却截然相反,他会对每个人笑,会说俏皮话,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朋友,然而?真正的阿莲却在心里划着?一道谁都看不出?的线,除了他愿意在意的人,谁都走不进去。
——这不是依斯莲第一次在他面前伪装了。
包括隐藏对光明神教的敌意,也是阿莲伪装的一部分。
这或许是他对自?己的保护,却莫名?让人感到恐惧。
诸琴洌月到底还是太害怕了,害怕曾经在【预知】中?看到的画面会依次上演。
命运的丝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恐惧,轻轻地颤动了起来。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山吞没。
“阿莲”
“怎么了?”
诸琴洌月看着?好友在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后无机质的粉色双眸,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怎么去郡城?”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话题。
“嗯先回酒馆休息?天亮后租辆马车去郡城吧。”
“好。”
——
齐远选择了实力最强的几位成员,亲自?带队进入了安卡罗遗迹,其余队员被?留在入口处建立临时营地,负责警戒和通讯支援。
深入遗迹的旋转楼梯已经被?刚才那场地震毁去大半。
石阶断裂,碎石散落,有些地方甚至整段塌陷。
依斯莲三人能够从中?逃出?,也当真是福大命大了。
“搭建绳降装置,其余人就地警戒。”齐远站在楼梯边缘,向下望了一眼,“康野,我们先下去看看。”
“是!”
康野应声上前,他默念了几句咒语,魔力在身后汇聚成型——一对灰褐色的羽翼从肩胛骨处舒展开来,翼展超过三米,每一片羽毛都由魔力凝聚而?成,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微光。
他双手搭住齐远的肩膀,纵身一跃。
两人很快穿过楼梯,到达地底。
目之?所?及一片狼藉,几根原本就倾斜的石柱彻底倒塌,碎成数段,地面裂开了几道深深的缝隙,缝隙边缘还有新鲜的断裂痕迹。
可就在这片狼藉之?中?,仙丝花依旧在盛开。
“队长,这里的确有很多不同魔兽经过的痕迹。”
康野先一步飞到仙丝花丛旁,蹲下身仔细观察。
“脚印、抓痕、还有残留的气味,至少五六种?不同的顶级掠食者,最近的一批,应该就在今天之?内经过。”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置信。”
康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感叹道。
齐远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那些痕迹确实很明显——巨大的爪印,或是爬行魔兽前行的痕迹,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印记,它们交织在一起,覆盖了这片区域的大部分地面,却又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克制。
唯有共同的利益,能让这些魔兽保持平和了
齐远心中?对依斯莲的说法?也愈发肯定。
“你回去告诉他们,准备好了便下来。”
“队长,你小心。”
康野点头,沿着?来时的路线准备往上飞去——
“啊——!”
惨叫声从身后传来,短促而?尖锐,像一根钢针猛地刺进齐远的耳膜。
齐远猛地转身。
康野的身体还保持着?向上飞起的姿态,灰褐色的羽翼徒劳地扇动着?,可他的胸膛已经被?贯穿。
狰狞的石质尖刺从他背后刺入,从前胸穿出?,尖端滴着?温热的血。
齐远目眦欲裂,“康野?!”
石柱的阴影里,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
他的右手——如果那还能叫做手的话,正在恢复成正常的形态,但手指上还残留着?石质的纹理,尚未完全褪去。
“你”齐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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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唉——齐远——
要出大事哩——
(怎么逮着因底拿薅)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