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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见闻(五)九千字

    见闻(五)九千字

    同安县国营棉纺织厂成立于1950年,当时也是按照国家的政策,将全县的一些纺户进行了合并组成,当时纺织厂只有手摇纺车,因此并不能纺布料,主要用来纺纱,一直到了1952年同安县的经济好转,加上地方上养蚕业尚可,有巢丝厂,又种棉花,才开始筹办这家纺织厂,1954年初纺织厂终于建成,正式投厂。持续-更新qq群书合集813175933时值七月,天气炎热,纺织厂里百余台纺织机、纺纱机同时工作,导致整个车间里的温度非常高,刘伟带着荣益仁来到了织布车间,此时车间里机器轰鸣,一片繁忙。

    荣益仁刚走进车间,便被里面的新式纺织机给吓了一跳,对于纺织他可以称为行业专家了,荣家就是靠着面粉加工和纺织起家,申新纺织厂更是国内知名的大型纺织公司,因此他对于纺织十分了解。

    “这是英国的自动纺织机?”荣益仁站在一台自动织布机面前,他一眼就看了出来机器来自英国,而由于机器很吵,他的声音也很大。

    “是的!”刘伟同样大声的答道:“1953年,我们县拿出了全县仅有的三百多万美元外汇,从英国进口了全套纺织设备,全厂纺织机、纺纱机,分锭机等共计一百三十六台。”

    荣益仁没再问,而是围着机器打起了转,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这才说道:“这些机器比申新的还要先进,是新式的织布机。”

    刘伟笑了笑没有作答,同安纺织厂这些机器搞过来,可是费了老大劲了,这年月不是有钱就能到国外想买就买,首先建厂要经过工业部的批准,其次外汇动用又要经过对外贸易部和财经委员会批准,国家的外汇本就不够,因此管得十分严格。

    而同安县之所以能将这座纺织厂办成,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方叶的存在,说句不太中听的话,朝里有人好办事,刘伟也许没有这种想法,但从结果看,确实是方叶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当年筹办纺织厂时,一度并没能批下来,刚开始的打算,也是从社会主义阵营采购纺织设备。

    但1953年,方叶去了一趟京城,回来后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工业部门批准了建厂,财经委员会也批准了动用外汇,就连对外贸易部都主动牵头,帮助同安县从英国进口纺织厂设备。

    荣益仁在车间里仔仔细细的观察了机器好久,才有些依依不舍的走出了车间,甚至来到车间门口后,还是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很显然他的心里实在渴望申新纺织厂也能得到这些新式的机器。

    刘伟则是说道:“同安国营纺织厂目前是全省最先进的纺织厂,生产的布料质量很好,不过这些料子大多不在县里卖,主要供应北京和上海等大城市。”

    荣益仁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去年在上海出现了一批新式的布料,经纬细密,品牌叫‘喜凤’,是不是就是这样家生产的?”刘伟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里生产的。”

    荣益仁抬手在额头挠了挠,有些不知意味的说道:“还好你们厂子规模还不是很大,否则上海的布料市场恐怕都要被同安国营纺织厂给拿下了。”

    刘伟微微一笑,随后说道:“同安县原本建纺织厂的目的是解决地方老百姓布料供给的问题,没打算搞全国市场,只是因为这个厂子建起来,花了太多的钱,所以这才将布料卖往大城市,期望通过大城市赚回建厂子的钱。”

    荣益仁想了想,他觉得这有些不太合理,如果仅为了解决地方老百姓穿衣问题,就花几百万美元从国外进口先进自动纺织机,这完全没有道理,于是便试探性的问道:“只是这个原因?”?

    刘伟见遮掩不过去了,于是便也实言相告,说道:“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洗耳恭听。”荣益仁一脸真诚的说道。

    刘伟略作沉吟,这才说道:“主要是这种纺织布经纬度细密,能够进行维尼龙化纤布料生产。”

    “你们要生产维纶布料,这倒是一个新路子,不过对于纺织业,我也有些了解,国内目前还生产不了维纶化纤。”荣益仁确是有些不解了。

    刘伟则是说道:“国家自大庆油田开采以后,不仅建起了提炼厂,还从苏联引进技术正在建设化纤厂,这给我们提供了基本的条件,而我们也确实打算生产维纶布料,不过不是造寻常布料,而是生产羽绒服所需的里面料。”

    荣益仁看向刘伟,却是更加不解了,就见刘伟继续说道:“同安县养鸭子,每年能产生不少的鸭毛、鸭绒…。”

    听到此处,荣益仁这才幌然大悟了起来,原来同安县是依托养鸭业,搞服装业,要造羽绒服,而刘伟的说法则证实了他的推测,刘伟说道:“鸭蛋制作成咸蛋皮蛋、鸭绒制衣,鸭肉制成腊鸭,鸭掌皮制成中药材,这样—来依托养殖业就形成了—个养殖产业链。”

    荣益仁张了张嘴,作为商业之子,‘产业’一词他当然听过了,但他万万没想到,有人居然能将一只鸭子玩出花来,他惊讶之余便问道:“这是何人手笔,大才啊。”

    刘伟乐呵一笑,并未回答,荣益仁寻思片刻,便也有了答案:“方叶先生,真是商业巨子。”

    刘伟朝荣益仁看了看,见两人年纪相仿便问道:“不知荣委员哪年生人?”“1916年。”荣益仁答到。

    “二位是同龄人,方叶同志也是1916年出生。”

    荣益仁说道:“颇是缘份,当真是没想到,我们年岁相同,相比起来,方同志的眼光我比之相差太远了。”

    两人在纺织厂厂长的陪同下来到了纺纱车间门口,刘伟请荣益仁进去参观,不过荣益仁却是摇头拒绝了,他说道:“夏天纺纱车间里面就像一个蒸笼,女工在里面穿得都很少,就不要进去了。”

    “是这么回事吗?”刘伟看向纺织厂厂长问道。

    只见厂长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今天领导要来,所以做了准备。”

    “瞎胡闹,这是搞什么,官僚主义。”刘伟顿时有些怒了。

    纺织厂参观就此中断,两人出了纺织厂,上了吉普车,荣益仁这才提醒刘伟道:“县长同志,纺织厂的厂长还是女同志合适一些,我们申新就是女厂长,男同志确实有些不太方便。”

    刘伟想了想,随即点头道:“这个确实是县里考虑不周,回头就调一位女同志来接替。”

    无论是现在,还是21世纪,纺纱还有特定的织布车间,都是绝对的男性禁地,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车间里的温度和水蒸汽都非常高,一些女同志为了熬住酷热,甚至在上班时,直接一丝不挂,即便穿着也不会太多,而整日汗流浃背下,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衣服全都紧紧的贴在身上,因此工作车间男同志是不能进的。

    至于报纸上那些穿着整齐,带着帽子、围裙的照片,大多都是纱线分锭车间的宣传画,真正的纺织工作车间,其条件之恶劣,即便到了21世纪,大多民营企业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改观,倒不是不愿意改,而是一些生产工艺上需要这样的环境。

    两人从纺织厂出来,又来到了脱粒机厂,这座厂子建起来也才一年时间,至于厂房,其实投入使用还不到三个月,因此整个厂区都很新。

    厂长周凤鸣一看就比纺织厂的那位厂长要精明得多,言谈间也更有见识,在刘伟的介绍下荣益仁才知道,原来这位厂长还是一位高才生,是县里从上海给请回家乡的,实话实说,从大上海回来的人也确实不一样,不过一年时间,脱粒机厂就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

    车间里周凤鸣指着忙碌的生产现场,介绍道:“我们厂现在正在生产的订单,是农村工作部统一采购的水稻和小麦脱粒机,一共三千二百台。五月底,为保证国营农场的夏收工作,我们已经紧急交付了五百台,六月底又交付了一百五十台水稻脱粒机,还有2550台,将在明年四月前全部完成交付。”

    荣益仁则是问道:“是政府调拔价,还是市场价?”周厂长则是答道:“同安是示范县,因此采用了市场价,不过政府采购单位与我们进行了协商,最终确定利润不超过成本的60。”

    荣益仁点了点头:“这个可以理解,总不能想卖多少价就卖多少,脱粒机现在国内是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在生产?”“合肥那边也在生产。”周厂长回道。

    虽是如此,但全国只有两家工厂能生产脱粒机,并且生产地都在安徽,面对国内如此庞大的市场需求,两家工厂根本忙不过来,所以事实上,工业部拿到了省里的脱粒机图纸和工艺技术后,也开始在全国其它地方筹办国营脱粒机制造厂,不过要投厂的话,还得等到1956年。

    脱粒机厂的边上就是水泥杆设备制造厂,两家工厂隔了不过几十米的距离,这倒是给荣益仁的参观省了不少事。

    这家工厂主要制造水泥杆设备,同样是全国第一家该类型的设备制造厂,特别是现在全国正在大力发展电力事业,因此订单同样不缺,唯—的问题是,目前设备还不太成熟,只有县里的水泥杆制造厂在使用,不过国家的订单也来了,而且同样是大订单。

    全国目前的水泥杆生产设备还很落后,主要依靠人力制造,而同安县的水泥杆设备,属于半自动化设备,整个车间除了设备操作外,基本上整个生产过程都由机器完成,生产效率是过去人工的几十倍。

    刘伟介绍道:“全县正在架设电力设施,需要大量的水泥杆,但除了大城市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生产设备,因此县里因地制宜,创办了这种设备的制造厂,同时也为新中国水泥杆设备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车间里电弧闪烁,铁锤敲击钢铁的咚呼声震耳欲聋,这种声音在21世纪的人听起来是噪音,要是在小区边上,恐怕天天都要被人投诉,环保局大概率也会隔三差五的前来发发整改通告,但是在如今的新中国,这种声音却是一幅美妙的乐章。

    烟囱都能代表工业化,生产的噪音当然也是,工厂的繁忙则预示着国家的工业发展正在欣欣向荣,如果说在现下的大城市这些不新鲜,但是在同安县则能直观的看到整个国家工业发展的面貌,这里正在建设一个占地两三平方公里的新工业区,到处都在忙着建设,而已经建好的工厂,生产更是热火潮天。

    这哪是什么噪音,这分明就是国家强盛的声音,是巨龙即将腾飞之前的嘶鸣,荣益仁从参观县城开始,他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觉,而今天来到工业区参观之后,他的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祖国正在日新月异,阔步向前,这是令所有人都激动之事。

    而水泥杆制造厂则更加证实了这一点,由于生产的特殊性,这家工厂并不在工业区里,它的位置有些偏,在远离工业区两公里外的一处荒地上,厂子的占地面积十分庞大,厂房也很大,不过厂区的空地更大,主要用来堆放材料和成品,而车间则用来生产。

    车间里衍吊往来,各种设备生产时发出的声音相互交替,似是一片嘈杂,但却富有节奏,水泥杆的制造分为四个主要部分,先是钢筋笼辑压较正裁切、扎制、焊接;而后是混凝土材料搅拌,接着是浇筑、离心成型,最后就是24小时定型后开始蒸汽养护,而后是脱模,—根水泥杆就制造完成了。

    整个生产过程,机械化的程度非常高,工人只进行一些基本的操作,其余全部交给了机器,在荣益仁走进厂子之时,他以为这里只是一个占地很大,但十分普通的工厂,只到走进生产车间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真的看错了,这里的生产水平十分先进,并不输于国外。

    “这么一个工厂,投资怕是不少吧?”荣益仁看向刘伟问道,而刘伟则是点了点头,回道:“由于设备全部自行研制,整个厂子建起来,花了一千多万。”

    “月厂多少水泥杆?”荣益仁再次问道。

    这时一旁的厂长立马上前答到:“目前共有四条生产线,每天可以生产约一千根水泥杆,月产三万根,生产效率为平均每二分半钟左右,生产一根,每小时25根。”

    “两分半钟生产一根?”荣益仁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厂长却是点头确认如实。

    刘伟则是说道:“现在全省的水泥杆全部由我们县生产,由于这里距离长江近,运输方便,江苏、上海、浙江所用的水泥杆,也开始在这边订货。”

    荣益仁看着机器轰鸣的车间,感慨的说道:“这是我见过,生产水平最现代化的水泥杆制造厂,如果不是这次来同安,亲眼看到眼前的一切,恐怕是不会相信的。”

    刘伟笑了笑说道:“水泥杆的价格相对较贵,所以主要还是城市在用,再过些年,等到全国普及水泥杆时,全国各地都可以建这样的工厂了。”

    “到那时,这座工厂恐怕要扩大几倍了,否则根本供应不过来。”荣益仁说道。

    刘伟却是摇了摇头:“水泥杆厂不会再扩大了,这座工厂主要目的有二,一是验证设备的可靠性;二是解决省里的水泥杆需求,运输到全国的话,根本划不来,还是要各省自己建厂子。”

    “也就是说,同安县的计划是卖设备?”“是的,水泥杆利润薄,卖杆子没什么前途,还是搞机器划算,我们到时会为全国各省各地提供成套设备,不仅结束了我国不能制造水泥杆生产设备的历史,同时也为地方财政做一部分贡献。”刘伟回道。

    荣益仁想了想说道:“水泥杆迟早是要全国普及的,这个计划确实十分可行。”

    其实在与刘伟的交谈中,他已经受到了不少启发,同安县这里搞的工厂,并不是那种全国大路货,每一个工厂的背后,都有着详细的谋划,别的不提,就这份远见和思路,就绝对领先全国,别看同安县当下其貌不扬,他很清楚,假以时日,同安县必定是全国闻名的工业县。

    就好比养殖,全国搞养殖的地方并不少,但是像同安这样,直接奔着养殖产业发展的几乎没有,既没有这份魄力,也缺少这样的规划和远见,如今这里的一切才刚刚开始,他不敢想象再有十年,同安县会发展成什么样。

    华昌机电已经名声在外了,而同安县的其它工厂,或是在建,或是已经开始发力,到时同安县轻工业、机械工业、养殖业三业并举,带动的也将不只是一个县城,而是整个庆州地区的工农业发展。

    他的推测到是与方叶的谋划一致,在方叶看来,同安县的人口、规模、区位决定了,这个县城不可能发展成大城市那种多元产业格局,能够从机械、电力、养殖、纺织业中分到全国的一杯羹,足以养活全县如今的54万人。

    同安县的人口之所以从去年的47万,增加到了54万人,原因便是庆州专区进行了新的区域调整,庆州、淮宁、桐庐三地,并了一个镇两个乡到了同安县,并过来的乡镇自然欢天喜地,毕竟随之改变的是政策的调整,以及县城对于乡镇地方建设的投入。

    特别是桐庐县,原本49年从同安县拆分出去的地区,如今老百姓要求回归的呼声很高,大家都想成为示范县的一员,而后跟着发家致富,不过虽是咫尺,却远在天涯,重新回归是不可能了,但偷摸着来同安县做生意的桐庐人却是越来越多,以至于地方政府将官司都打到了庆州地委。

    按照当下的规定,农民搞农业之外的副业,那是违反政策的,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因此桐庐地方上刚开始抓了一批,结果没有什么球用,越抓越多,谁也无法阻挡老百姓对好日子的奔头,到了如今,之前从同安县划出去的地区,上县城来的依旧是同安,政府的话也是爱搭不理,搞得桐庐县政府十分的恼火。

    官司打到最后,桐庐县终究是没能打赢,49年从同安县划出去的一个镇,因为老百姓闹的凶,最后庆州地委做主,给重新划了回来,庆州和怀宁也同样损失了一个乡,搞的三个地方对于同安县是横竖看不顺眼,但又无可奈何。

    其实同安县从51年之后的经济快速发展,庆州地区的几个县全都看在眼里,一些人也在蠢蠢欲动,想着按同安县的方式来,不过上面又不许搞,而对于几地的老百姓来说,政府就成为了出气筒,各种阴阳自然不胜枚举,这使得地方政府被夹在中间更是十分难受。

    那些跑到同安县做生意的老百姓,抓了吧,搞不好就成为了集体事件,不抓吧,政策又不允许,横竖都无法平衡,搞到现在,像桐庐、舒县、怀宁、潜山、庆州市几地的交界乡镇的政府,对于老百姓跑到同安县做生意,干脆两眼一闭,全当没看见。

    毕竟在这件事上,得罪了上级,大不了被批评一句‘工作不得力’,但若是出现像桐庐县那样,乡镇老百姓直接闹起来,那可就是政治错误了,搞不好要丢官罢职的,不仅如此,还要被老百姓吐一脸的口水,名声也从此坏了,种种利弊权衡之下,当睁眼瞎混个好名声,就算真丢了官,总好过被人追着骂。

    这年月可不是未来,对于地方乡镇村的干部,老百姓那是真敢骂,不仅是背地里骂,起各种绰号,而且当面同样敢指着鼻子骂,乡里乡亲,宗族邻里,在这个道德感很高的时代,名声臭了,那种社会的道德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相比起来‘芝麻’大的官丢了,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官不扰民,民自安,就是这个道理,各地地方上明面上打压,暗地里却在放纵,这使得前来同安县做小买卖的人越来越多,而随之带来的就是同安县市场上的物产前所未有的丰富了起来。

    舒县大山里毛竹多,舒县人竹编技艺那是一绝,老百姓将各种竹制品送到了同安县,从开始的竹蓝、竹筐,到现在出现竹制工艺品,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这种现象表明,随着生活逐渐富足,人们已经不再满足于日常生活所需,开始追求文艺和精神层面了。

    地方特产、野山货、中药材等等,过去几年曾经一度绝迹的东西,又开始大规模的出现,几个县的东西都往同安县集中,由此同安似乎正在成为一个小型的集散中心,县政府刚开始看到这种情况,同样采用了坚决的措施,不过方叶却是认为不要刻意打压。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这些农附产品的产业,并不会影响农业的生产,相反的既能为老百姓带来农业产出外的额外收益,也能使同安县的市场更加丰富,县里完全可以组织人手收购,然后再通过国营商店、供销社,将这些地方卖不掉的产品销往更大的市场。

    县政府最终采纳了方叶的议建,自从打压消失之后,市场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繁荣,至少在同安县自唐代建县以来,从未出现过如此盛景,除了农忙时节,整日县城里都是人山人海的场景,南来北往许多之前没有的新奇货物,也大规模的出现在了市场之上。

    当然,这种繁华的景象,随着农忙的到来,暂时停止了,所以荣益仁并没有真正的体会到,不过同安县市场上丰富的产品种类,他还是看到了的。

    南方的水果,北方的皮草,大城市里才有的收音机、录音机、自行车、缝纫机等等,同安县如今也全都有了,而且市场销售还相当的不错。

    就现在的同安县来说,唯—不足的就是县城还处在前清那会儿的水平,街道太过逼仄,已经严重制约了县城的进—步发展,所以城市的建设,哪怕不想这么快就做,但也已经迫在眉睫不得不做了。

    因此,刘伟在参观完工业区,回到县城里时,他让司机放慢了车速,而后指着街道说道:“这条街明年就会全部动迁,沿街商店将会重新安排到十字路口的另一条街经营,并将街道由现在的不足二十米,拓宽到50米。”

    “那县里打算怎么修这条街?”荣益仁看向车窗外,那一片的青砖灰瓦房问道。

    “拆掉重建。”刘伟回答得十分干脆,而后便仔细的介绍了起来,说道:“街道两旁修建三至五层的商铺楼,楼下是商铺,楼上住人,街道按现代化城市的街道标准建设,为此上半年时,我就去武汉、上海、南京、广州四个城市考察了一番,县里还请了国家城市设计院来帮助我们建新城。”

    “这个投资不小哦。”荣益仁说道。

    刘伟点了点头回道:“第一期工程建设长度为15里,将用三年时间完成,总投资预计在12至18亿人民币左右,第二期工程为另外一条街,长一里,两条街形成一个十字型,过了河是老城区,也将进行部分改造,现在县里的一些巷弄主街道太窄了,连板车都进不去,起马要达到能通行救护车的要求,到时无论是火灾还是百姓急病,也能及时救治。”

    “老城区是撤掉重建,还是怎么处理?”荣益仁问道。

    刘伟回道:“老城区主要巷型采用拓宽和修缮并行的方式进行,房子肯定要撤掉一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原则上能不撤的,尽量不拆。”

    这倒是让荣益仁不解了起来,现在反封建,全国有钱的地方,罢不得将那些老房子拆得一干二净好建设新家园,怎么到了同安这里,反而像是保护了起来,为此他提出了这个疑问,而刘伟则给了他一个十分清晰的回答。

    刘伟说道:“—座城市,不仅要有现代,同样要保留传统,如果一座城市将传统建筑全部拆光,建起了高楼大厦,那么这座城市的文化传承也就断了。”

    “过去为了抗战,我们在三九年被迫拆掉了城墙,包括东门的城楼等,将来都会考虑复建,所以老城区作为―种建筑文化传承,将会最大的程度保留下来。”

    “至于城市居民的生活条件改善和老城区保护问题,这是一个很大的课题,我们正在邀请青华建筑系的梁思成、林徽茵和刘敦桢先生以及营造学社来研究这些问题,前些时日他们已经答应了下来,将会在暑假期间到同安县实地考察。”

    “好大的手笔,这不会也是县政府经济顾问团队的建议吧?”荣益仁现在已经摸清楚同安县的规划来源了。

    刘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另外同安县的宰相府、吴氏宅,形成了六尺巷,这是地方的文化传承,还有就是文庙,元代就已建成,历经数百年,也到了修缮的时候了,不过我们对这些都不懂,只好请古建筑专家来帮忙了。”

    荣益仁思绪良久,而后便总结道:“也就是说,同安县未来的城建,新旧城将分开,新城是现代建筑,老城区将是传统建筑。”

    刘伟继续点头道:“大概是这个格局,不过问题也很突出,如何让老城区也过上现代化的生活,这个问题十分考验城市建设水准,因此我们不能仅仅为了保护传统,就放弃人民追求美好生活条件的需求,发展更应当‘以人为本’,否则就本末倒置了。”

    “以人为本。”荣益仁想了会说道:“这是管子的理论。”

    刘伟则是说道:“县城建设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首先是吃水的问题,县城包括近郊现在大约十二三万人,52年我们建成了一个自来水厂,刚开始主要供应华昌机电用水,这几年下来,水厂的规模已经完全不够用,加上疟疾、血吸虫病爆发,供水矛盾十分突出,急需建设一座大型自来水厂。”

    “其次是城市污水和垃圾处理,爱国卫生运动以来,县城的卫生条件已经好多了,但是城区的厕所依旧是个大问题,家家户户都有旱厕,而且粪门就对着街巷,一到夏天,苍蝇满天飞,加上巷子里通风条件又不好,味道十分难闻,这些问题要怎么整改,既关系到老百姓实际需求,又切实反映了老城区改造建设中的难题,而这类问题还有很多。”

    城建的问题千头万绪,刘伟只是简单举了两个例子,荣益仁明明不是管理者,但他都感觉到了棘手,更感头痛,就他本人而言,家里住的是别墅,出入都是豪车,又生活在交通便利的大上海,卫生间这种小事情,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只到刘伟对他谈起这些,他才知道,现实世界中有多少问题需要解决,每一个看似极小的事情,其实都非常考验执政者的能力和水平。

    衣食住行,老百姓日常离不开的基本需求,这些问题是一定会解决的,而解决的过程之中,也必然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同时城市工业发展,又会与农业生产产生联系,是征农田还是开辟荒地,事实上华东华南地区,能开荒的地方基本已经开完了,那么征农田建工业区,被征收百姓又该如何安置,国家的粮食定额缴纳又该如何完成?

    荣益仁带着这些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问题,满心思绪的回到了招待所,房间中他回首四顾,这已经是县里最好的招待条件了,但是在来同安之前,在他39年的人生之中,从来没有住过这么烂的房子,门关不严,土房土瓦土墙,晚上点着蚊香,还要和蚊子打架,七月中旬了,天气比较热,作为贵客给他配了一台风扇,然而他在家中的别墅里吹的是空调啊。

    离开了上海、北京这些大城市,甚至哪怕去往老家无锡市,那里最起码酒店还是有的,然而在同安这里,县国营旅社那条件更差,住进去纯粹是遭罪,各种现代设施,基本没有,贵宾房也就配一台电扇,整间屋子另外一个现代化设施就是电灯。

    招待所条件不好,但起码清净,卫生条件也还不错,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住的这间屋子,就是当初方叶住过的,作为名人‘故居’,因此这间房后来被重新涂了白墙,换了新床,门窗都重新修缮过,现在则作为县招待所的贵宾房,用来招待贵客,而他就是贵客,所以才能住进来。

    旭日初升,又是新的一日,虽是与蚊子大战了一夜,以至于辗转难眠,但这样的环境并没有让他退缩,他需要详细的了解这座县城,正在进行的一系列经济改革,这对于他和家族至关重要。

    县城反映的只是一面,而农村的一面究竟如何,他还不知道,他带着这样的疑问,依旧在县长刘伟的陪同下,乘车前往了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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