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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见闻(六)

    见闻(六)

    日上三竿,金乌炙热,吉普车奔驰在田野间的道路之上,拉起阵阵尘烟,旦见大地之上赤黄一片,不时卷起一缕尘土,随风升入空中,天空湛蓝,不见一丝云彩,天与地交界是那一层悬于空中昏黄与苍穹之上的深蓝。

    这是五十年代收割季节,寻常的景象,更是十分普通的一天,盛夏原本该草叶繁茂,只是在人们对于大地过度修整之下几乎很难看到绿色,以至于远处那些挑着稻把的农人们,成行,每每踏出的脚步之下,便是尘土在飞扬。

    吉普车摇晃着前进,车中荣益仁低首朝着车前方的道路望去,旦见一片坦途,他便问道:“刘县长,这条路像是刚修整不久的。”

    刘伟则是侧头回道:“去年开始,全县通往乡镇的道路,全部进行了拓宽,因此看起来要宽阔不少。”

    荣益仁靠回了坐椅上,拿出烟给刘伟递了一根,二人各自点起,就见他接着问道:“一路走来,我见一些房子的外墙上刷着‘要致富先修路’,话倒不难理解,只是它具体与县城的经济规划有哪些联系?”刘伟笑了笑说道:“交通发达对于物资运输来说会更加便利,这些大家都知道。”

    荣益仁点了点头,而刘伟则是继续说道:“工程基础设施的建设,涵盖了交通、电力、能源、通信、水利、灾害预警等,而这些要建立起来,一切都离不开交通的发展,因此县里第一步是解决交通的问题。”

    “同安县由平缓丘陵、平原与山区三结合的地理特征,西、南部为大别山余脉,东、北部地型开阔,大多为平缓丘陵少量为平原;经济方面东北部经济条件较好,山区则较差,发展并不均衡。”

    “但无论要解决哪个方面的问题,交通的问题都是首要,特别是农村地区,由于交通落后,严重制约的经济发展,因此去年开始,县政府决定用两年时间,先将县城到各乡镇村以及村与村间现有的道路全部拓宽并用石子硬化,只是由于财政暂时出现了一些状况,所以道路拓宽之后,没能及时铺上石子,不过明年,县里打算用一年时间,全部完成道路硬化工作。”

    荣益仁伸手朝车窗外弹了弹烟灰,看着路一根根闪过的电线杆,便问道:“电也送下乡了?”刘伟回道:“从去年建设至今,全县乡镇一级全部通上了电,城郊周边的乡镇村已经完成了电力架设工作,今明两年的重点工作,一是山区电力完成架设,二是送电到户,彻底解决老百姓点油灯的历史。”

    “都是实实在在解决老百姓所需的大工程啊。”荣益仁抽了一口烟,很是感慨的说道。

    刘伟笑了笑,说道:“这样的工作总是要做的,现在县的经济条件改善了,发展成果就应当惠及全体老百姓,就以农村为例,由于资源分配不均衡,交通落后等原因,千百年来,人民的生活几乎没有太多的变化,现在交通、电力下村到户,老百姓就能根据新的条件,发展农村地区的事业了。”

    “有具体的规划吗?”荣益仁问道。

    刘伟点了点头:“农村地区养殖业是其一,其二则是有条件的乡镇村可以发展集体事业,如工厂、个体作坊,经过时间的沉淀后,到时农村地区同样能发展出各种事业,这将有利于改善农村地区的经济条件。”

    “具体的工作上,首要任务是改善和增加资源分配,过去交通条件不好,农村的产出运出来难,外部的资源下沉到农村也难,现在交通改善了,这些问题都会慢慢的解决。”

    “举个例子,你看现在明在明是夏季,但是大地上看不到多少绿植,环境被破坏得太厉害了,而造成这种问题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农村地区过度砍伐造成的结果。”

    刘伟指了指车窗外的大地继续说道:“柴米油盐,柴就摆在第一位,作为燃料,随着人口的增加,供应变得十分紧张,一户家庭生火做饭,—年下来不节省的话,稻草根本不够用,以至于老百姓连田梗上的草皮都铲起来晒干挑回去作引火之用。”

    “山上更是被砍得光秃秃,看不到几颗树木,一年四季尘土满天,自然生态受到破坏之后,动植物减少,水土流失严重,灾害自然频发。”

    荣益仁蹙着眉,想了一会,但还是想不出来该怎么解决,于是便问道:“县里打算如何做?”“环境保护是个大课题啊,这又涉及到发展的问题。”刘伟说道:“生产力越落后,环境破坏就越严重,可要发展经济、改善条件以农村自身的基础很难做到,所以就需要政府来投入。”

    “县里的规划是,用县域经济的发展来投资农村地区,比如修交通、修水利,先改善硬基础,其次是软基础,比如能源供给。”

    “我们省不缺煤,但是开采有限,运输也不便,所以第一步省里要调整,提高煤产量,而到同安县,则是先修路,让农村的多余产出方便快捷的送出来,而后逐步将煤球推广到农村地区,用煤球来减少柴禾的使用量,减少对自然环境的破坏。”

    “第二步,开始在农村地区推广经济作物,比如果园,同安县的山区合适种植狝猴桃,丘陵地区合适种植杨梅、黄桃、柑橘、草莓、枇杷、西瓜、梨、樱桃、葡萄等,不仅修复了生态环境,还能增加农民的经济收入。”

    刘伟继续说道:“随着乡镇村、个体户创办工厂、作坊,发展养殖业、推行经济作物,这样一来就改变了过去单一的水稻种植模式,农民有了多元化的经济创收基础。”

    荣益仁想了想,而后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恐怕县里已经想好了今后经济作物产出的销售问题了吧。”

    刘伟哈哈一笑,说道:“确实如此,县里没打算直接卖,而是进行深加工,比如黄桃、梨这类水果可以做成罐头,杨梅、葡萄用来酿酒,这比单纯的水果销售利润要高得多。”

    “这是方叶同志的建议?”刘伟不置可否,而荣益仁也没有再问,其实这些事情,县里都已经在做了,方叶向县农业局提供了许多种植技术资料,还有一些未来的种子和种苗,不过要普及推广还需要时间,首先得解决种苗自产的问题,所以县里的经济作物上市发力,没有七八年时间是成不了气候的。

    县城到南关乡的二十多里地,由于道路通行条件比之前好了许多,所以只用了半个小时便赶到了,接到了县里通知的南关乡书记和乡长,一大早就站在了门口迎接。

    荣益仁首先参观的是乡里的集体养殖场,南关乡的养殖场规模并不大,现养的鸭子有五千多只,正值早晨喂养之际,一群群的鸭子嘎嘎叫着争抢着食物,而几名养殖场的工人,则背着娄子,满地的捡鸭蛋。

    养殖场的棚子时,南关乡的书记介绍道:“我们乡里的养殖厂每天产蛋七千多枚,每年产蛋60余万枚,为了解决鸭蛋的问题,乡里成立了一个蛋品加工厂,三分之二制成咸鸭蛋,三分之—制成皮蛋。”

    “活鸭怎么处理呢?”荣益仁问道。

    乡书记回道:“每年两批,鸭子不过一万一两千只,成立一个鸭肉厂划不来,所以全部送到县里的国营肉联厂统一处理。”

    这时,刘伟补充道:“全县的鸭子都送到县鸭肉肉联厂,集中宰杀,—是方便处理,二是防止疫病。”

    “不卖活禽?”刘伟则是摇了摇头,回道:“不是,也卖的,不过基于现有的运输和成本问题,活鸭卖不远,我们最远也就卖到南京和上海,每年全县几十万只鸭子,靠卖活禽根本卖不完,而且成本远没有卖腊鸭划算,所以大多数都进行宰杀。”

    主要还是运输和保存的问题,相比起鲜鸭,腊鸭一年四季都可以卖,而且还能长距离运输,全国这么大的地方,几十万只鸭子,在这个严重缺乏肉制品的时代,销售根本就不是问题。

    不过由于同安县养殖的是蛋鸭,每年只有两批,而一只鸭子的集中养殖成本也在085元左右,每只重4至5斤,政府的统—收购价格为135元,算上运输包装成本,每只市场批发售价为175元,而全国的国营供销社的市场售价根据各地不同,价格也不相等。

    同安县肉联厂,仅鸭肉一项,年毛利润就有二十五六万元,而鸭毛还可以做成拌子,鸭绒则制成羽绒服,短款羽绒服,每件充绒120克,需要15只左右的鸭子,所以同安县每年能够生产4至5万件羽绒服,每件成本约九元,批发价14元,市场价则为18至20元。

    而肉联厂每年可以生产约55吨左右的鸭绒,一克绒的成本约两分钱,而卖给制衣厂,价格则为五分,一年的净利润就有二十七八万,这才是真正的大头,比卖鸭肉要赚钱得多。

    另外就是鸭涎,它是一种优质中药材,每只鸭子送到肉联厂,第一件事就是将其倒挂金勾,刺激让其生产鸭涎,就这一项每年又有几万元收入,因此生活在同安县的鸭子,几乎被榨取了所有的价值。

    在刘伟的解说下,荣益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听得麻了,为了搞钱,同安县里的鸭子那真叫活的一个惨,更重要的是,这种对于生产材料的利用思路,如果不是他来到同安县,恐怕永远都不会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将东西利用于极致,吃干抹尽,一滴不胜。

    不过他更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就见他看向乡书记问道:“集体的养殖场,利润乡里是怎么分配的呢?”乡书记回道:“现在养殖场还赚不了什么大钱,每年大概纯利润也就两三千元,这些钱暂时用于养殖场扩大规模,乡里打算下半年,将养殖数量提高到三万只,这样一年下来,就能挣到15万元了,明年还会继续扩大到五万只。”

    “至于分配,县里有规定,乡镇集体的财产归于全体居民,因此这些钱的用途乡里也有规划,一是用来购买农业劳动工具,像耕牛、脱粒机这些,乡里都缺;二是赡养孤寡老幼;三是用于乡教育开支;四是用于增加乡里的财政收入,然后投入到乡里的其它建设上。”

    乡书记继续说道:“我们乡明年就能全面通电了,全乡四个村,27个村民互助组,如果有25万元,后年全乡每个互助组都将能分到一台电动脱粒机,这将极大的减少人民群众的农业劳动强度。”

    “嘶~,一个互助组一台脱粒机。”荣益仁喃喃低声了一声。

    脱粒机他已经看过了,那脱粒的效率不知道比现在的连枷、石滚高到哪里去了,一天下来轻轻松松脱粒二十亩,—个互助小组全部完成脱粒,也就是六七天的事,如果安排得好,基本上前脚水稻收割完成,后脚就脱完粒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集体利益的分配机制,集体赚的钱,用于进行集体事业,直接带动了老百姓生产生活的变化,这种制度相比于过去的中国,完全是颠覆式的进步,几千年来农民的日子过得苦啊,现在共产党的天下,农民的日子终于迎来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乡里的街道上,倒是变化不大,再荣益仁看来和民国那时差不多,铁匠铺、木匠铺这种基本设置自然必不可少,不过却又多了一个农技所和国营供销社。

    农技所他知道,那是给农民提供种植技术指导的地方,而国营供销社除了零卖,却还兼具有向全乡各个个体商店,提供货源的渠道,这倒是与县城里的供销公司操作模式一模一样。

    民国那时候,农村地区基本是放养状态,农民耕作全靠自己,地主只管收租子,政府则只管收税,至于粮食种得好不好,那是农民自己的事,而现在不同了,政府将大大小小的事全都管了起来,这还不算,政府已经不只是收税,还能赚钱给老百姓分利益,什么叫改天换地,这才是最真实的写照。

    在乡里看完,刘伟带着荣益仁继续深入村里,他要去的村子,有一户叫着马玉河的个体户,去年姚圭甲和方叶来看过,后来刘伟听说了方叶与这位农民的交谈情况,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刘伟便决定也来看一看,借着这个机会来了解个体户的养殖情况。

    司机将车子开到了庄子,不过几人刚下车,便听到了庄子里好像的动静很大,就听到一位妇女的声音很是高亢,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贬损,刘伟有些尴尬,他本来是带碰上荣益仁过来考察同安县建设成就的,现在看来,大概今天要成为协调员了。

    “那个,我先去看看。”刚下车,乡委书记便也一脸尴尬的抬腿就要走,不过却是被刘伟给止住了,他抬了下手说道:“一起过去。”

    司机在车里,三人从主路下来,走上了进庄子的叉路,大约走了一百多米,便进到了庄子,而他们也终于听清楚那个大嗓门在说什么了。

    只见马玉河的家门口空地上,正围着一圈人,只见人群中一位年约四五旬的妇女,长得一脸市会,她正一边跳着脚,一边拍着大腿,不时挥动着右臂,指向马玉河家那破木门,大声骂道:“马德顺是个臭地主反革命,马玉河也不是个好东西,地主老子,资本家儿子,一家子大坏蛋。”

    很明显,马德顺是马玉河他爹,她这是将老子和儿子一起骂了,但至于为什么站人家门口骂,现在情况还不是很清楚,不过随着刘伟在乡书记的带领下,越走越近之后,也大概听清楚了由头。

    就见那位农妇骂道:“我好心好意,给你介绍个对象,你却不识好歹,还挑三捡四,现在不是以前了,就你们这家庭成份,这破落户,有闺女肯嫁,你们姓马的就烧高香吧,姓马的你要不出来,信不信我到县里举报你走资!让你们全家都投塘!”1949年时,马德顺家里被打成了地主,当时天天受到批斗,还被人打,时代的变革到普通人身上那就是一座山,老马一时间想不开投了塘,接着家中变故丛生,马玉河的母亲没几个月便悲伤过度病死了,而他的二姐也因为成分,被赶回了娘家,后来吊死在了庄子边上的林子里。

    一家子就此破落,还背了一个地主的成分,好在马玉河的大姐嫁的早,婆家人对她挺不错,加上本就是一个富农的身份,倒也是谁也没嫌弃谁。

    就在刘伟即将赶到时,突然从一般,一位男子快步向前,拔开人群冲了进去,对着那位农妇,大怒道:“姓吕的,你再骂一句,信不信老子今天让你躺着出去!”“哟,又来一个,我以为是从那里蹦出来的,原来是你啊,怎么富农姐夫,今天是要联合地主欺负贫农吗?”那农妇,还不等马玉河的姐夫说第二句话,她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拍到了大腿上,大喊了起来:“快来看啊,富农带着地主,欺负人啦,反了天啦。”

    “老子动都没动你一下,欺负你哪里了!”马玉河的姐夫梁平见这场景,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只要硬着嗓子辨白了起来。

    就听那农妇继续大喊道:“两个反革命坏蛋,欺负贫农,哪里来的天理啊,不得了了,反天啦,我要到县里去告你们,抄了你们的家,走着瞧,有你们好看的。”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乡委书记。”乡书记亲亲拔了下一位围观群众的肩膀,众人顿时齐齐转过头,就见书记正带着两位大干部衣着的人站在身后,不待分说,人们便主动让开了一条道。

    “闹什么闹,这是什么情况,组长是谁,说一下情况。”乡书记进到了梁平和那农妇中间问道。书友集合n775111838数百本小说资源这时人群中,一位年轻的后生,不待其他人说话,便主动站了起来,面有怒气的指着地上的那农妇说道:“这是村子里的媒婆,他给马玉河家做媒,人家马家出了十八块八请她做媒,结果她给人家介绍了小李庄一个跛脚的女人,脑子还不正常,马家不愿意,要求重给介绍,她不干,马家便让她退钱,她就来闹,已经来好几回了。”

    这时人群里另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奶奶也说道:“那女神经,年纪比马玉河还大,他才二十二岁啊,那女人都二十六了,村子里谁不知道,那女的发起神经来,又哭又闹,还,还经常脱光了衣服在村子里乱跑。”

    “就是,这姓吕的媒婆不是个好东西,缺德带冒烟,收了钱干不正事,还不退钱。”又有一人说道。

    坐在地上那农妇,此时看到乡书记,已经呆了,没敢再闹腾,不过却是依旧坐在地上,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起,哭了起来,只是说着:“地主富农欺负贫农,没天理。”

    也许是乡书记来了,找到了做主的人,村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人群里大家议论纷纷,都在指责那吕媒婆丧良心。

    大家七嘴八舌,刘伟也从中听到了不少消息,就见一人说道:“前些日子,不知道哪个祸害,将马玉河养的鸭子全都毒死了,丧尽天良啊,小马虽说是地主成分,可是现在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这还给不给人活路!”这时另一位村民看着地上的农妇,瞪着眼,硬着嗓子说道:“要是让我们查出来,是你干的,你看我们将不将你绑了送乡里!”“你这是栽脏陷害,他姓马的家鸭子犯瘟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要污陷人,我是贫农,地主才是坏人。”那农妇坐在地上,扭过头强词夺理了起来。

    不一会庄子里的组长带着个草帽跑了过来,他一看地上的农妇,顿时就骂了起来:“姓吕的,你要不要脸,贪马家的财,还来闹事,你丢不丢人?河湾吕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货!”组长向乡书记解释了一番,果然如刘伟所料,这女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闹了,就见组长说道:“这已经是第四次了,马家大姐去要一次钱,她就来闹一次,之前就是个贪财的,在周边几个村都出名了。”

    乡书记在了解完情况后,便对着坐在地上的女人说道:“你拿了人家的钱,不给人家办正事,还不退钱,这天下哪有这样的理。”

    只听那农妇说道:“我,我给他介绍了,是他不要,怪不得我。”

    “你这人还讲不讲理,人家一个小伙子,你就给介绍这样的?”乡书记沉着脸说道。

    两人对答之间,马玉河的大姐挤过人群走了进来,她没有看坐在地上的女人,而是和丈夫说了一句什么,接着便直接进了屋子,不过她前脚刚进屋,不过几秒钟,便哭喊了起来:“救命啊,快救命啊!”一声呐喊,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坏事了!”几位青年手脚快,连忙冲进了屋里,接着就听到了一声呐喊:“马玉河上吊了,快救人!”“快救人!”刘伟大喊了一声,不待他话说完,庄子里的百姓已经冲向了大门口。

    震天的哭声喊了起来,是马玉河的大姐,她哭道:“我苦命的弟弟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乡书记拔开人群,冲着屋里一看,就见几位青年,正将马玉河从梁上取了下来,只是大家对此都没有经验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刘伟也挤了进来,一看之下,便立即说道:“我是县长刘伟,大家都散开,先将人抬出来!”马玉河被人七手八脚的抬出了门口,而门外那农妇已经被吓傻了,刘伟一边让大家散开,一边指挥将人放到了地上,而后上前查看了起来。

    刘伟翻开了马玉河的眼皮看了下,又抓起一只手号了下脉,而后便说道:“人没死,还有救,都让开,让我来。”

    刘伟拔开托着马玉河脑袋的手,让那青年将头放到地上,接着便双手放到了马玉河的胸口,按压了起来,急救是刘伟当年在新四军时就会的基本救治方法,在现场的村民人群里,恐怕也就他和宋益仁知道了。

    刘伟一边按压,一边查看,几套人工呼吸做下来,终于有了动静,马玉河渐渐醒了过来,刚刚睁开眼睛,就见自己的大姐正跪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

    “姐、姐,我,不活了,人生好苦,我想爹娘,咳咳。”马玉河看见自己的大姐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如此。

    “家里就你了,你死了,我怎么办?”他大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道。

    “先别说话,让他休息一会,还有大家都让开,不要围着了。”刘伟说道。

    乡书记抬手连连挥道:“都散开,都散开,各回各家。”

    众人回过神来之时,却发现那农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大家一见之下,顿时怒不可遏,就听有人说道:“下次还敢来,将她腿打断!”“一条人命啊,杀千刀的。”

    “欺负咱们庄子里没人,这事不能算了,咱们得去找她们庄子评评理,这事得有人管。”

    “乡书记在呢。”有人提醒道。

    “书记,你得给马家做主啊,谋财害命,天理难容!”—位老人家怒道。

    乡书记见此,便对围着的人说道:“请大家放心,这件事乡里知道了,乡政府一定给马家,给庄子里一个说法,我会让乡公所的公安认真调查,究竟是谁给鸭子下的毒药,这些事情都会查清楚,一定给大家一个交待,请大家相信政府!”人终究还是没有散去,此时马玉河已经恢复了过来,她大姐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而刘县长也问起了情况。

    “鸭子是什么时候被毒死的?”刘伟问道。

    “上个月十一号。”马玉河绝望的答道:“那天早上起来发现鸭棚里的鸭子只剩下几只还在蹬腿,那是四百五十四只鸭子啊,我所有的身家都投在上面了,现下正是产蛋季,没了,全都没了,饲料和鸭苗的钱都还没有给全。”

    “报警了吗?”刘伟问道。

    “报了。”

    “结果呢?”马玉河不答,刘伟怒目看向乡书记责问道:“这么大的事,一个多月了,查不出来吗,乡公所的公安是吃干饭的?”乡书记被问得一时语塞,只有马玉河悲凉的说道:“我们家是地主成份,乡派出所只是来看了一眼,便说是犯了瘟,已经结案了,不过农技站的养殖技术员,也来确认过,确定是被人下了毒。”

    说完,马玉河便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证明,递给了过去,刘伟接过一看,证明书上写着,是老鼠药一类的毒药混和着稻谷致鸭子全部死亡。

    刘伟刷的一下,将证明书递给了乡书记,而后黑着脸说道:“限期三日破案,干不好,从你这个书记开始,派出所长、接警员全部问责。”

    这个案子很复杂吗?一点都不复杂,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监控,但是村民间的流动都是受到管控的,加上马玉河与人有怨,其实只要稍微查下,案子的真相一点都不难找出来,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案子,硬是闹成了笑话。

    “是,我现在就回乡里安排,立即查案,三日之内,—定找出凶手!”乡书记见县长放了狠话,顿时不敢再有二话,一口应承了下来。

    刘伟没再理他,而是对马玉河说道:“我们县是示范县,地主成分,没有别的地方那么严格,你响应政府号召,办个体养殖,县里是鼎力支持的。”

    他稍稍一顿而后说道:“想开些,不要走极端,鸭子没了可以再养,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至于欠的钱,也可以慢慢还,另外县里有养殖补贴的政策,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

    马玉河却是摇了摇头,刘伟见此便说道:“去农业局,找王更生局长,就说我说的,你去找他拿补贴,县人民银行,现在也开放个人贷款,可以去贷一些,以后赚了钱再慢慢还。”

    “我这家境,没有可以抵押的财产,贷不了款。”马玉河说道。

    刘伟想了想便说道:“那这样,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到县国营种苗养殖厂去赊一些种鸭苗回来先养着,至于欠的钱以后再还。”

    马玉河一个翻身,扑腾一下跪到了地上,哽烟着磕起了头:“谢谢县长救我的命,谢谢县长。”

    马玉河的大姐,大姐夫也都跪了下来,纷纷道言感谢,刘伟连忙起身扶起了人,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都起来,现在是人民政府,人民当家作主,不兴这—套。”

    一直在旁观看的荣德仁,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真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档子事,见刘伟在扶人,他便在身上摸了摸,拿出支票本,拧开钢笔在上面刷刷的签起了名,抽手一撕,便上前给马玉河递了过去。

    “年轻人好样的,有干劲,我相信将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这是人民银行的本票,见票即兑一千元,全国通行,你拿着,这是我个人赞助你的。”荣德仁将支票递了过去。

    马玉河不敢收,而荣德仁却是将支票塞到了他的手中,不给他推辞的机会。

    虽然马玉河的鸭棚里,一只鸭子都没了,但他还是带着二人来到棚子前,介绍起了他养鸭的历史和经验。

    不过在回程的吉普车上,刘伟却向荣益仁致起了歉,表示今天的个体养殖没看成,还让他破费,而荣益仁则是笑了笑说道:“没事,其实已经看到了,相比那点钱,今天看到的一切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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