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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碎掉了

    碎掉了

    祁深躺在冰冷的地上, 粗重不匀地喘息着。

    他背痛欲裂,眩晕未止,太阳穴还突突地跳, 却依旧将她箍在怀里箍得很紧。

    他不敢动,因不用想就知, 后背的冷汗已经混着血粘在了衣服上,怕是一会脱衣上药的时候也是遭罪的。

    怀里人也未动, 该也是惊魂未定。

    祁深手臂稍松了松,又似安慰般地轻拍了下人的后背。

    那诡异的旋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费力侧抬头望向了方才那起风之处,眼底不乏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极深沉的疑虑。

    怀里人就在这时猛地睁眼抬头。

    近在咫尺,四目相对不过一息。

    他还来不及去好奇, 面前人那眼底不知缘何而有的希望之光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化作了失望。

    是失望,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像淬了毒的冰刺狠狠扎进他的眼里,祁深胸腔里那点子劫后余生,被这眼神碾得粉碎。

    他喉结滚了滚,刚想讥讽两句, 就见寒光一闪。

    应池面无表情, 紧攥在手中的那柄用来防身的剪刀, 毫无预兆地扬起, 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他心口狠狠刺下。

    “你!”

    祁深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揽在她身后的左臂猛地向上一格挡。

    却还是晚了一步。

    “噗嗤——”

    利器刺入皮肉的闷响格外清晰,剪刀虽被带得偏了方向, 虽未能刺中心窝,也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胸上方,那靠近肩胛的位置。

    剪刀又被应池使劲下压。

    祁深猛扣住应池的手腕,骤然发力上抬,他额头大汗直冒,牙咬得紧紧的,喉间疼气声不止。

    应池却手握剪刀不松,但他的力道还是大过她太多。

    剪刀离体的那刻,鲜血立即涌出,因祁深着玄色衣袍而不太明显,但也洇了一片。

    他指节捏得泛白,狠得几乎要捏碎人的腕骨,应池吃痛,最终受不住了那疼。

    剪刀“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祁深猛地扯住她手腕拉进她,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那充满恨意与狠意的脸,恨不得当场撕碎了她。

    真是让人无时无刻,不得不防。

    那胸口与脊背传来的剧痛,也远不及他眼中翻涌的怒火来得强烈,横在两人之间的似有如无的平静被彻底扯裂。

    “世子!”

    乐觉带着亲卫终于赶到近前,见此情景骇得几乎魂飞魄散,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应池从祁深身上扯开,并派人死死按住。

    应池发丝凌乱,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极其空洞。

    为什么……为什么……

    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黏黏的血让她有片刻的回神。

    这是她离回去最近的一次,剧烈的旋转让她惊喜,可睁眼的片刻让她彷徨,瞬间喷涌起来的恨意也让她有力量刺伤了他。

    她恨他。

    不止恨他阻了她回家,也恨他带给她的回忆,更恨他揪着她不放,让她在费力去想回家之事的时候还得抽出来精力对付他。

    克星,真是克星。

    刚刚的奋起用了全部的力气,应池现在站也站不住,两名亲卫几乎是在架着她立着。

    在乐觉和亲卫的搀扶下,祁深也庆幸自己还可以踉跄站起身。

    他左手死死捂住不断冒血的伤口,脸色因失血和震怒而苍白,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阴鸷得吓人,翻腾的暴戾简直要烧了他的五脏六腑去!

    那额角的青筋也疯狂跳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带着血腥气:“把她给本世子笞二……”

    可他瞧她那无所畏惧的眼神,怕是已经准备好了去挨皮肉之苦,话却说不出来了。

    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别人尚且不在乎这点子皮肉之苦,他却在这开不了口。

    祁深愤恨,不知如何自处,看向她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复杂,有愤怒,有矛盾,有纠结,还有一丝莫名的不忍。

    缘何不忍,因何不忍!

    “给本世子把她关起来!关起来!”

    祁深闭了闭眼,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么多的情绪,只随自已内心任性行事,做出最大的让步,“饿着,捆结实了,不认错就饿着!”

    怒声落地,亲卫得令,立刻拖拽着挣扎无力的应池,五花大绑之后套上马车带走了。

    直到柴房门被“哐当”一声地重重关上,落锁声清晰传来,应池趴在草堆正中间,才慢慢蜷缩起来,但始终没有睁开眼。

    仿佛有什么东西,好像是个叫心劲的东西……在悄无声息中突然落地。

    “啪”地碎掉了。

    -

    烛火通明,映着祁深赤着的上身,更显伤口狰狞,胳膊也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没个好地方。

    典医的手稳如磐石,却止不住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他以药捻蘸了厚厚的金疮药,压上豁开的伤口,而后用洁净的白布层层缠裹着。

    “世子此次失血过多,元气可是大损。”典医不知世子是追何逃犯伤得这样重,但劝慰是他的本分,“万幸伤在肩胛,但后背还是严重,怕是要留疤。”

    身上留的疤还少吗,祁深自觉忽略了。

    “今夜若起高热,需有人时刻擦拭降温,密切留意呼吸脉象。”典医嘱咐着九安和六安,语气凝重,“伤口切忌沾水,不可妄动肝火,否则崩裂难愈,恐成痼疾。”

    祁深这才有了些许反应。

    整个过程,他都异常沉默,比起肉。体上的剧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的失望与某种近乎疯狂的恨意让他分神,令他怒意飙升。

    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可临了临了又放弃了。

    他怒她,更怒的是她待他的态度,毫不掩饰的憎恶。

    就真那么厌他,厌到杀之而后快?

    包扎完毕后,九安将汤药奉上,祁深抬手接过,一饮而尽,动作间不免牵扯到伤口,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认错了吗?”临睡前,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声音因失血和压抑而沙哑不堪。

    乐觉沉默地摇了摇头。

    “罢了。”祁深侧趴着闭上了眼,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

    应池已经有两三日未吃喝了,汇报给祁深的时候,他本就看着满桌的佳肴一点胃口也没有,更是摔了筷子,也不由咬牙切齿。

    “本世子还没找她算账呢,她倒拧起来了。”

    九安忙跪地去捡筷子,花颜脸色煞白,一动不敢动。

    她每次来汇报都比上一次憔悴些,别说娘子要饿死了,她和玉容快被吓死了。

    玉容晚上做梦也梦到娘子一命呜呼,梦到她俩被拉去陪葬,惊醒后再也睡不着,心焦力瘁。

    “带路。”

    最后,欲迈步往书房的祁深还是折了回来。

    -

    腐木与尘埃的气味凝固在空气里。

    应池依旧蜷在干草堆上,保持那一个姿势未变,她的唇瓣因干涸裂开细口,脸色苍白如残烛。

    若说人的生命还真是顽强啊,这样都还不死,应池想自嘲笑一下,可提不起唇角来,想哀悼一下悲惨的命运吧,眼泪也落不下来。

    之所以绝望,是因为回家无望。

    那信物在耗子身上,该是已经被祁深抓了,而昨日之事是个人都会起疑,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狠戾精明的人。

    一个沈思尔就已经耗费她所有气力。

    门外传来铁锁刮擦的刺耳声响,应池充耳不闻,眼皮都未抬一下。

    这两日玉容和花颜轮番来,连尚嬷嬷都屈尊于此,半跪着劝她,甚至还落下泪来。

    猫哭耗子。

    应池懒得指摘,她们好吵啊,真的好吵,影响到她安静地去死了。

    却是祁深踹开了门。

    他逆光而立的身影还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

    食盒原封不动摆在那,已经不再捆她的手脚,不再限制她进食,但她依旧是那个姿势,水米不进,似要和他死磕到底。

    祁深冷笑,一脚踢开食盒,不想吃永远别吃了!他的靴底碾过干草走近她:“以为这样就能永远解脱?”

    应池一动不动。

    祁深等了几息也不见回应,忍不住去掐她下巴,迫她扭过来脸看他。

    不过两日,她瘦了一圈,看得让人心惊,祁深忍不住喉咙一哽。

    在那力道下,应池终于缓缓抬眼,然却目光空洞地掠过他,极像看一块石头。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尖叫反抗更能激怒他。

    他忍不住使了力道:“说话!为什么不吃!”

    应池忽然笑了,干裂的嘴唇瞬间裂开,沁出血丝来:“世子……是想听我求饶,还是想看我摇尾乞怜?”

    声音嘶哑,干涩粗粝,竟还能发出声来,应池自己把自己惊笑了。

    下一瞬她的眼神,淬着冰冷,语气又轻又缓,说出的话却是又毒又狠。

    “对着你这张脸,我连口水都咽不下去,又一想到是你的东西,我就厌恶到呕,还如何吃下去?”

    祁深霎时间眼底血色翻涌:“你找死!”

    “找死?”应池的眼底也瞬间迸出厉光,“我倒是想死,可你连寻死的机会都不给。

    “是怕我死了,没人陪你玩这猫捉老鼠的戏码?你真的是非我不可吗?那可真是太好笑了,堂堂世子,卑劣如斯……”

    应池也从来不是让对手好过的性子,伤害她的人,在她这永远难以取得原谅。

    逞一时口舌之快,图一时心中畅快……总归他也没捞到好处罢。

    她只能给自己那散了的心劲找理由,给自己的想死找理由,以激怒他得到自己早解脱的命运。

    终究是心理安慰。

    应池也发现面前人真有本事,面对其他人的话,她都是以不理应万事,可面对他,她真的很想把他高昂的头颅摘下,看他如个疯子一样发狂、怒吼。

    她也会觉得,那么死也值了。

    “你以为我舍不得杀你?”祁深指节发力,几乎要捏碎她颌骨。

    “我不以为。”应池缓缓垂下眸子,“杀了我吧。”

    她如此爽快,他反而踌躇了,“……我不杀你。”

    良久,祁深看着人垂着的眼皮,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非得这样吗?我们没得谈吗?”

    “谈什么?你除了会关着我、逼我、折磨我,还会什么?”

    “你知道我要什么。”祁深按了她在草堆上,恨恨道,“你明明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我今日就给你透个底,你趁早杀了我,我们两个都好过。”

    应池抬眼,和面前人四目相对:“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永远别想得到我半点情愿,我嫌你脏,嫌你恶心。”

    最后两个字如惊雷炸响,祁深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崩断,他没忘她之前也是这样言说过。

    滔天的怒意与某种被戳破痛处的暴戾似要找个发泄口般,彻底吞噬了理智。

    祁深猛地将她掼倒在草堆上,受伤的胸口因剧烈动作崩裂,他却浑然不觉。

    “嫌我恶心?”

    他赤红着眼,膝盖压住她挣扎的双腿,手狠狠掐住她两颊,迫使她嘴张开,无法闭合。

    “好……很好……”

    他喘。息粗重,气息灼烫地喷在她脸上,每一个字都裹着血腥和毁灭欲:“什么都不怕了是吗?还有更恶心的,你要不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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