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7章(3/4)
&esp;&esp;“姐姐!”
&esp;&esp;“姐姐……”
&esp;&esp;之后的每一天,只要见到梁玥晞,邬芮都会热情地同姐姐打招呼,会特别留意对方的敏感情绪,会用少女心事的借口,在姐姐房间里逗留,向姐姐求助。
&esp;&esp;久而久之,不管在校外还是在校内,梁玥晞只要一见到她,就会笑着主动向她打招呼。
&esp;&esp;她没有被讨厌,反倒被喜欢了,真好。
&esp;&esp;邬芮原以为,院长那句邬先生和邬太太都很喜欢她,只是一句场面话,但没想到的是,她这位养母,看上去是真的很喜欢她。
&esp;&esp;从两人见到的第一面起,母亲就对她很疼爱,凡事都很包容,甚至还有点纵容,事无巨细地回应她,就好像,她们本该是有血缘关系的母女一样。
&esp;&esp;如此浓烈的母爱让她受宠若惊,让她惶恐,让她怀疑。
&esp;&esp;但她却始终没想过要推开,要逃避。
&esp;&esp;毕竟从未品尝过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的小孩,总归抵抗不住诱惑,也总归容易被得不到的渴望所吸引。
&esp;&esp;所以她最终感动,沦陷,沉迷,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esp;&esp;不是亲生的也没关系,她这么对自己说,至少一无所有的邬芮终于拥有了爱。
&esp;&esp;她好像总是那种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人。
&esp;&esp;即便曾被欺骗过,伤害过,但只要给一点糖果,她就可以对一切的伤害与不公都既往不咎。
&esp;&esp;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爱。
&esp;&esp;幸运的是,当下的邬芮也拥有了爱。
&esp;&esp;所以,她可以闭着眼前行,她可以原谅所有。
&esp;&esp;-
&esp;&esp;就像五岁那年,她以为自己会在福利院一直生活下去一样,邬芮也曾认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得到上天眷顾地在邬家幸福地生活下去。
&esp;&esp;可是十六岁那年的秋雨下得那么急,迫切地打湿了她的天真,让她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被彻底淋湿。
&esp;&esp;一场意外事故,父亲被推进了手术室。
&esp;&esp;五个小时过去,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梁姝扭头看了眼同样面露担忧的邬芮,轻声问道:“玥晞还没到吗?”
&esp;&esp;“还在路上,外面下着雨,姐姐可能堵车了。”医院已经开了暖气,可邬芮还是边说着话,边止不住地全身颤抖。
&esp;&esp;梁姝握住邬芮的手,沉吟片刻:“你回家,去爸爸的书房里,拿几本他常看的书过来吧,等他醒来了可以看。”
&esp;&esp;收到邬崇屹意外事故的消息时,邬芮离医院最近,来得也最早,这五个小时里,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在手术室外候着。
&esp;&esp;看得出来,梁姝这是找了个借口,想让她出去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esp;&esp;犹豫半晌,邬芮最终应了一声:“好。”
&esp;&esp;父亲的书房在四楼,这里除了定期上来打扫的佣人外,其他人包括邬芮都没有进来过这间房,所以她也不清楚父亲常看的书是哪些。
&esp;&esp;不过想起梁姝只是将这件事作为一个托辞,让她来放松放松。
&esp;&esp;邬芮也便不再纠结,打算在书架上找几本书脊磨损较为严重的书带去医院。
&esp;&esp;没过多久,她就挑选出了四本书,并将其拿出,放在书桌上。
&esp;&esp;再加一本吧,正好凑够五本。
&esp;&esp;这样想着,目光在几个书架间来回穿梭着,最后停留在一个书架顶层的某本书上。
&esp;&esp;她踮着脚去够,还差一点就要将那本书拿出来时,横卧在那排书上方,另一本名为《love and death》的书径直掉到了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esp;&esp;邬芮把拿到手的第五本书放到书桌上,而后弯下腰,正准备捡起地上的那本书时,眸光却蓦地停滞住了。
&esp;&esp;下着雨的秋夜,细微的风和被雨水浸透的凉意,从未关严的窗缝中钻了进来,书页哗哗翻动,一张夹在书页中的死亡证明在冷风的吹拂下,就这么完整地暴露在了视野之中。
&esp;&esp;指尖捏住纸张,弯腰起身,她凝神注视着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esp;&esp;刹那间,脊背冷汗直冒,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
&esp;&esp;胃猛地一阵痉挛,那里面仿佛有浓稠的酸意在翻涌。
&esp;&esp;强烈的作呕欲望瞬间冲上喉口。
&esp;&esp;她皱着眉,努力压制着,最终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浑身僵硬地站在那儿。
&esp;&esp;光是站着,就足够她头晕目眩。
&esp;&esp;光是站着,就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esp;&esp;那张死亡证明上清晰地写着死者的各项信息。
&esp;&esp;死者姓名:邬芮
&esp;&esp;年龄:5岁
&esp;&esp;出生日期:xx年3月5日
&esp;&esp;死亡日期:xx年10月8日
&esp;&esp;死亡原因:溺水身亡
&esp;&esp;……
&esp;&esp;证明上还被贴了一张死者的照片,五岁的邬芮和她小时候长得很像,照片上弯着眉眼笑起来的样子,与她在全家福照片中的笑颜,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模一样。
&esp;&esp;摆放在书桌角落里的那张全家福照片,是她来到邬家后,全家人一起拍的一张合照。
&esp;&esp;当时的她被蒙在鼓里,穿着母亲送给她的新衣服,在镜头前笑得特别开心。
&esp;&esp;而此刻的她,侧额就能看见死者照片与合照中,那两张长相极其相似的脸,和两个小女孩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
&esp;&esp;视线下落,合照的右下角清晰地刻印着照片的拍摄日期。
&esp;&esp;xx年10月8日,就在邬芮死去的第二年,日期与死亡日期完全重叠。
&esp;&esp;还有,她以为的自己的新生日,也和邬芮的生日刚好在同一天。
&esp;&esp;……是巧合吗?
&esp;&esp;是巧合吧。
&esp;&esp;她蹙着眉,忽然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了起来,就这么持续了好久好久,可那股难受的窒息感却依然缓解不了。
&esp;&esp;喉咙里还是有东西堵着,既咽不下去,也呕不出来。
&esp;&esp;堵得她眼眶不停地泛起酸意。
&esp;&esp;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身体恢复正常,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活还能否和以前一样平静。
&esp;&esp;眼神飘忽不定地游荡着,最终无意识地停留在那张证明上,停留在死亡原因那一栏。
&esp;&esp;溺水……
&esp;&esp;盯着这两个字,恍惚间有什么东西,似一束电流猛地窜上她的脑海。
&esp;&esp;她想起了一件事。
&esp;&esp;八九岁时,她曾向母亲提过想学游泳的请求。
&esp;&esp;在此之前,她无论想学什么,哪怕只是三分钟热度,母亲都答应得很爽快,同时积极地为她安排经验丰富的私教。
&esp;&esp;可只有游泳这一项请求,母亲拒绝得十分果决且激烈:“不可以!”
&esp;&esp;怔愣了好一会儿后,她又听见母亲喃喃地解释:“不安全,你不可以去游泳,知道了吗?”
&esp;&esp;虽然很疑惑母亲的情绪怎么会突然这么激烈,可她还是很快就收起了思绪,顺从地说:“确实不太安全,我去上网球课了,妈妈。”
&esp;&esp;晚风拂过,书页再次翻动,夹在其中的一张碎纸片被吹到了地上。
&esp;&esp;患者姓名:梁姝
&esp;&esp;患者情况描述:不愿接受女儿离世的事实……情感封闭……认为女儿还在世……
&esp;&esp;建议:除了必要的药物治疗之外,精神造梦……
&esp;&esp;目光失焦地盯着被她紧捏住的那张纸,良久良久。
&esp;&esp;忽而,她勾唇自嘲地轻笑了一下。
&esp;&esp;所以,在这场滑稽的领养游戏中,对方不是因为喜欢她才收养她,是因为她幸运地长了一张这样的脸,对吗?
&esp;&esp;她该因此感到庆幸吗?
&esp;&esp;所以,她并不是什么都不需要付出的完全受益者,她需要交出这张和真千金长相极其相似的脸,同时交出她的情感。
&esp;&esp;所以,养父在一开始听见她说自己没有名字,也不记得生日时的那声笑,是一切尽在他掌控中的开心,是他终于为妻子找到了特效药的欣喜。
&esp;&esp;毕竟被清除过往的她,可以被肆意改写成他亲生女儿的替身了。
&esp;&esp;所以,在刚进入邬家时,姐姐看她的那个眼神,应该是看穿一切的怜爱。
&esp;&esp;所以,养母从刚见到她起,就给予她毫无保留的爱,不是因为她有多值得被喜欢,也不是因为她很讨喜。
&esp;&esp;是因为母亲认错了人,以为她就是真正的邬芮,母亲想给予的那份爱的对象是死去的小女儿,而不是她这个劣质的冒牌货。
&esp;&esp;她曾信以为真又小心呵护的母爱,却是一份不属于她的,带有某种投射意义的爱。
&esp;&esp;所以,对虾仁过敏的,其实不是姐姐,不是其他人。
&esp;&esp;是邬芮,真正的邬芮,对吧。
&esp;&esp;真的很可怜吧,你。
&esp;&esp;你这个赝品。
&esp;&esp;你这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替身。
&esp;&esp;一向沉寂的四楼在这时再次传来了声响。
&esp;&esp;梁玥晞喘着气站在书房门口,望向室内那个孤立无助的身影,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跌下了悬崖。
&esp;&esp;还是……被发现了。
&esp;&esp;她抿抿唇,想说些什么,却哑着声,开不了口。
&esp;&esp;父亲刚出手术室,还没醒来。
&esp;&esp;就在梁玥晞好奇妹妹去哪了的时候,母亲将妹妹的行踪告诉了她。
&esp;&esp;她当时听见回复的第一反应是,她要立刻回去,回去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