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7章(4/4)
&esp;&esp;不然,万一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esp;&esp;梁玥晞知道父亲刻意隐瞒的秘密,知道藏在书房角落里的证明。
&esp;&esp;因此,她才会这么着急,这么心慌。
&esp;&esp;她害怕谎言被戳穿,害怕真相被揭露。
&esp;&esp;当然,她最害怕的是,失去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妹妹。
&esp;&esp;“抱歉。”沉默许久,在看见妹妹空洞的眼神后,梁玥晞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esp;&esp;“我一开始其实并不想认你这个妹妹,因为我害怕父母的爱会再次被分走。”她缓慢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希望能得到谅解,希望可以向对方赎罪。
&esp;&esp;是的,再次。
&esp;&esp;在梁玥晞四岁时,母亲怀过第二个孩子,但最终意外流产了,父母对此特别伤心。
&esp;&esp;所以在邬芮出世后,他们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她身上,对她十分溺爱,这也导致她变得极其骄纵、傲慢,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她的姐姐。
&esp;&esp;父母的偏心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过分,他们总是对姐姐要求很高。
&esp;&esp;学业成长,个人规划,交友自由,兴趣爱好都以为她好的名义,早早地替她安排好一切。
&esp;&esp;而对于妹妹,他们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她开心就好。
&esp;&esp;姐姐要样样做到满分才能得到父母的夸奖,而妹妹只要笑一笑就能获得他们的赞扬。
&esp;&esp;如此大的差别,如此明显的偏心,让梁玥晞渐渐开始羡慕,嫉妒,甚至卑劣地讨厌起了妹妹。
&esp;&esp;要是没有妹妹就好了……
&esp;&esp;要是没有妹妹,他们就不会那么偏心了。
&esp;&esp;谁知后来竟一语成谶。
&esp;&esp;邬芮意外离世,家里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哀恸,她也不例外。
&esp;&esp;可是某一天,她忽然发现,自己内心居然藏着一丝窃喜。
&esp;&esp;那不堪的情绪让她惊悚,却也让她不自觉地隐隐期待起父母的目光。
&esp;&esp;会不会,与从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
&esp;&esp;不久后,当父亲带回那个与妹妹长相极其相似的女孩,并且听见对方的自我介绍时,她才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esp;&esp;一个尤为荒唐,与自己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的答案。
&esp;&esp;让她既惊愕又觉得很悲哀。
&esp;&esp;虽然有点怜爱这个刚来的无辜妹妹,但梁玥晞终归不忍拆穿父亲精心为母亲编织的谎言,所以她一直以旁观者的身份,沉默地围观了这出闹剧。
&esp;&esp;“可是当你跟在我身后,嘴巴甜甜地叫我姐姐,又总能注意到我情绪的变化,试图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时,我发现,我开始害怕你知道这个不堪的真相了。”
&esp;&esp;在她慢慢接受并喜欢上这个新妹妹时,她也看出了对方内心的渴望。
&esp;&esp;妹妹想要爱,想要留在这个家中。
&esp;&esp;这种格外浓烈的渴望,让她更不忍心妹妹得知真相。
&esp;&esp;“筝筝,抱歉,这确实是我们对不起你,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esp;&esp;话音落地,空气中蔓延着死一般的沉寂。
&esp;&esp;两人都没再说话。
&esp;&esp;长久的沉默后,邬芮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笑着看向姐姐:“我帮爸爸找了五本书解闷,但我拿不动,可以帮我分担一下吗姐?”
&esp;&esp;又一次的事与愿违也比再次地被抛弃要好。
&esp;&esp;她不想要有第三次了。
&esp;&esp;所以,没关系的。
&esp;&esp;她这样对自己说,只是巧合而已。
&esp;&esp;在这个家里,邬芮只会是她,不是吗?
&esp;&esp;这样就足够了。
&esp;&esp;虚假的温暖,至少也是温暖,是触手可及的温暖,是她渴望的温暖。
&esp;&esp;因此,她选择装不知情。
&esp;&esp;自那以后,她和姐姐始终默契地没再提过那晚书房发生的事,她们让这个秘密始终是个秘密。
&esp;&esp;只不过,被欺骗与被利用所造成的伤害,还是在心底留了疤。
&esp;&esp;为了让疤痕与肌肤融为一体,她需要一些叛逆的方式去发泄,比如宗柏也,比如游泳。
&esp;&esp;刚学会游泳那会儿,她时常会憋着气潜入泳池底,等到快要窒息时,她又会在池底猝然睁开眼,望着池水,莫名地开始想象,溺水可能会带来的黑暗。
&esp;&esp;每当这时,某种快感就会袭上心尖。
&esp;&esp;愤怒,怨恨等负面情绪,也会悄悄地融入水中。
&esp;&esp;憋气憋得太久了。
&esp;&esp;她已经到临界点了……
&esp;&esp;邬芮蓦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颗心也跟着跳得愈加激烈。
&esp;&esp;她从梦里醒了过来。
&esp;&esp;侧额瞧了眼时间,五点多了。
&esp;&esp;她望向天花板,等着时间的流逝。
&esp;&esp;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esp;&esp;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只会是她的,她既然抓住了,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esp;&esp;早晨七点五十六分,邬芮特意避开了早高峰的路段,驱车前往邬家老宅,可没想到,她行驶的这条路前方正好发生了一起事故,原先通畅的路段骤然拥堵了起来。
&esp;&esp;无奈之下,她调整方向盘,驶向了另一条车流稀少的路。
&esp;&esp;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后,脑海莫名地闪现出方才那起突发事故。
&esp;&esp;如果,她出了“意外”,是不是至少能拖延点时间。
&esp;&esp;毕竟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梁姝的质问,也没想出合理的解释。
&esp;&esp;如果,她车祸受伤的话,母亲会不会因为心疼,选择不与她计较呢。
&esp;&esp;不远处的路灯杆恰好在这时闯入视野。
&esp;&esp;邬芮半垂眼帘,犹豫了一秒后,她闭上眼撞了过去。
&esp;&esp;怎样都好,伤得重一点就更好了。
&esp;&esp;那样,她就能在苦肉计这项最优解上,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esp;&esp;-
&esp;&esp;住院的第三天晚上,邬芮已经习惯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esp;&esp;其实转到病房没多久,她就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却一直在装沉睡。
&esp;&esp;她的伤势不算严重,虽然没到一直昏迷,清醒不过来的地步,但如果装昏迷两三天,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esp;&esp;这三天里,父母和姐姐天天都来医院,其他好友也来看望过她。
&esp;&esp;发生事故的那天晚上,母亲独自陪着她,沉默地在病房里待了很久。
&esp;&esp;即便不去看,邬芮也能感受得到,母亲那道始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esp;&esp;今天是第三天,幸好有姐姐帮助,劝父母早早地回去了,此刻漆黑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人。
&esp;&esp;邬芮睁着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esp;&esp;她需要想清楚,该如何向梁姝解释,毕竟装昏迷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再装下去破绽只会越来越大。
&esp;&esp;可是,这两天无论她怎么想,这个问题都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esp;&esp;她越努力地想解开,死结只会将她缠得越紧。
&esp;&esp;就在这时,门口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esp;&esp;邬芮下意识闭上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esp;&esp;这个时间点,谁会来这里,他们不是都回去了吗?而且这个脚步声也不像是值班护士的。
&esp;&esp;声音在门口停下,紧接着病房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她的心上。
&esp;&esp;判断出来人是谁时,平稳的呼吸起伏倏尔顿了一下。
&esp;&esp;是宗柏也!
&esp;&esp;他来这里做什么?!
&esp;&esp;他不是说,接下去一个月他都不在国内么。
&esp;&esp;这才过去多久,他怎么回来了。
&esp;&esp;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床单,心脏在停摆了一瞬后,随即跳得更为剧烈。
&esp;&esp;她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他们的关系已经被发现了。
&esp;&esp;他这么光明正大地闯进她的病房,无异于自投罗网。
&esp;&esp;更何况,这家私人医院还是他们邬家投资的,宗柏也走进这间病房后的一举一动,或许都会被监控一五一十地拍下来。
&esp;&esp;他这种做任何事都喜欢掌控全局的人,应该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吧。
&esp;&esp;那么,他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