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怀璧 > 第85章

第85章

    萧翀书房里, 连枝灯映着四口封存完好的箱笼。屠骁一进屋便瞧见了,又惊又喜道:“这东西回来了?栖霞庄危机算解了吗?”

    萧翀只平静“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不过虎符还在守公那里, 大意不得。”

    屠骁骂了句糙话,恨恨道:“不如趁此机会, 对魏荣那老小子一不做二不休, 免得日后他再捅出旁的祸来!”

    萧翀稳稳道:“纵是我不杀他, 卫挚亦不会留这等拖累自己之人。眼下, 我尚需一把刀,在卢荣来到之前,斩掉与之勾连的残敌, 而魏荣, 尚算趁手。”

    萧翀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 继续道:“你方才说他出城了,什么情况?”

    屠骁正色道:“陆府的暗桩递消息, 魏荣见了陆清安, 俩人密会足有半个时辰,陆清安出来时,脖子上有新鲜的勒痕。”

    萧翀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屠骁继续道:“之后不久,魏荣便带着他的人出城了。”

    萧翀道:“多半是挖出了残敌踪迹。当日逃匿的守城余孽,有近千人, 这般不安分, 想来现下兵力只多不少。魏荣手里可用的兵力不足,等着吧,若是顺利,他会来找本帅调兵的。”

    褚云帆在外头求见,萧翀叫他进来, 得知是来回天工学堂的进展,朝屠骁道:“看程书办是否方便,一起听听。”

    南初焦心了一日,刚收拾好书卷,正欲洗漱喘一口气,闻听外头屠骁来请,便又将散开的头发挽起来簪好,随屠骁往主屋而去。

    褚云帆将一份材料搁在了案头,郑重道:“学堂筹备已毕,首批匠童共十五人,年岁皆在六至十岁,九人来自匠户之后,其余是公济社推荐。所有孩子的家世属下已逐一核查完毕,也都做过初步考校,俱是些天资不错的苗子。哦,这其中亦有柳氏家的麦芽。这卷册是孩子们的存档,按制,学堂的匠童食半人俸,另有补贴,不日便可发放。”

    萧翀并未翻看,只望向南初:“你都看过了?”

    南初点头:“看过了,并无不妥。”

    萧翀嗯了一声,又道:“何时开课?”

    褚云帆道:“属下正为此事而来。与书办议定,这批孩子所习皆为水工水利,现下万事俱备,只待老师就位。在不影响实际工程下,有资质和余力授课的师傅,目前有三位,皆各有所专,尚缺一位能融会贯通的师傅。”

    萧翀毫不迟疑道:“周渠。”

    “是,属下也如此认为,不过……”褚云帆看了眼南初,才道,“周师傅性子倔得很,拒不参与有梁人的工事,纵是龙首渠的难题,亦是磨了两回,第三回 直接将其‘架到’渠上才解决的。要他耐着性子来教书……“褚云帆苦笑一声,“他只怕觉得梁人要偷师呢。”

    萧翀神色稍戾,唇角却带起一抹笑:“那他更得来了,本帅最喜欢熬这等强骨头。”

    “督帅……”南初听出萧翀话里的狠意,刚想嗔怪他“折磨人”的毛病又犯了,话到嘴边意识到他两个属下在场,此言不妥,斟酌措辞间便见萧翀朝她一笑,眼里带着了然的促狭,轻声道:“急什么?我只说叫他来,又不会逼他做什么。”

    褚云帆道:“主上的意思是……”

    “明日开课,给他在堂上搞个舒服的位子,他想看便看,想听便听,不看不听,睡觉也成,都随他。”萧翀噙了丝坏笑,“只一样,不准走,孩子们上一堂,他便得给我跟一堂。”

    屠骁“噗嗤”笑出声,提醒道:“看好了堂上柱子,可别叫它们再撞了老师傅。”

    南初亦不由地笑出声来。

    翌日学堂开课,萧翀、卫挚、王岱山及天工司的高阶管事悉数到场,南初亦很想去看看,可思及孙守成的敲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得忍下。

    萧翀晓得她心思,临走特地绕到东厢,抱着她安抚:“一切都按你的意思走着,来日方长。”

    她枕在他胸口低低“嗯”了一声,又仰头郑重提醒:“莫要折辱周师傅。”

    萧翀低笑出声。

    常赢在院外催促,萧翀这才放了人。

    南初默完三月之期需要的农桑卷,搁下笔溜达去院中。院外进来萧翀一名亲卫,恭谨道:“书办,主上叫我来取孩子们的文档,说是卫侯想看。”

    南初心头一紧,脱口而出道:“为何突然想看,卫侯可还说了什么?”

    那兵卒道:“属下不知,主上只吩咐我找书办来拿。”

    南初迟疑一瞬,才道:“稍等。”

    这名册昨夜褚云帆送来后,萧翀并未看,南初临走前便将它收到了格架上,与天工司的一应琐务归到一处。此时便径自进他书房去取。

    她拿了册子,路过书案时不经意一瞥,便见案头摊着几分军报,当是一早常赢送来的,想来是因要出席学堂的庆仪,暂未处理完。

    许是人本能地会对在意之人敏感,“卢允中”三字突然闯入她眼帘,让她脚步一顿。

    门口还有人在等,她压抑着心头那股莫名情愫,又抬足出了书房。将名册交给来人,目送他出院门,之后,她终于缓缓转身,望向萧翀书房。

    理智告诉她,屋里的一应消息都与她无干,她最好不要动什么心思。

    可理智是理智,心底还藏着对卢允中的愧疚,对故国的愧疚。

    她足下动了,一步一步,缓缓走回去,迈步上台阶,进门,站到了书案前。

    那军报只露着一角,她盯着“卢允中”仨字看了会儿,指尖动了动,又停住。

    门口的人应当已经走远了,她终于抬起手,将它抽了出来。

    “魏荣呈督帅:残敌踪迹已现,确系卢允中旧部,败走之栾城守将岳成霖一支,盘踞西南山区,约两千人。属下兵力不足,恳请调兵一千,三日后进山剿灭。魏荣急呈。”

    将军报看完,南初的手有些抖。

    她眼前浮现出那个满脸血污的银袍将军,他带着三千人们突破重围,杀出一条血路接管栾城,说奉东宫令,死守栾城,令梁军屡次攻城伤亡惨重,三月而不能越雷池一步。

    直到渭水河冲毁墙基,梁军破城而入。

    她后来从梁军中听闻,本欲自尽的岳成霖,意外发现了意欲潜逃的卢秀,这才按下了刀,打算护着陛下另谋出路。却不料终是被魏荣劫住,卢秀被俘,岳成霖带着不足一千人遁去。

    卢允中曾赞岳成霖忠勇无二,这位殿下不惜自卸臂膀,也要遣将回援栾城,乃至自己战死沙场。岳成霖忍恨苟活,且短短时日,在梁军卧榻之侧兵马翻了一倍,南初不免猜测,他或是以为旧主还活着罢?

    她握着军报怔愣良久,又看一遍,“三日后进山剿灭”的字眼,让她周身慢慢被寒意袭遍。

    她说不清心底那股矛盾,站在梁军立场,剿灭残敌是必然的,可她是西渚人,是那个为国死战的太子殿下的……未亡人。

    未亡人,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自称。那个朗朗如日的太子殿下,她没有和他成婚,没有为他守节,没有殉国……她在萧翀身边活着,日日夜夜,甚至……有些贪恋那个国仇身上的温暖。

    还有那些在刀锋中杀进杀出,死守栾城的将士们,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他们送死。

    “啾啾”几声雀鸣响起,惊得她手指颤了一下。

    心神被强行从过往的殇痛中拉回,她立即又将那份军报放了回去,按照原先的位置摆好,一刻不留地出了书房,好似逃离一处满是荆棘无从落脚之地。

    可回到自己房里时,一颗心仍无法平静。

    三日。三日后两千西渚儿郎或将殒身烽火。

    她手指无意识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殿下……”

    她闭上眼,好像能看见那张脸。

    殿下死的时候,她不在。这些人,不能再死在她眼前。她几乎能想到,倘若自己什么都不做,那后半生许多个午夜梦回,将再难成眠。

    心绪翻涌间,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萧翀回来了。

    她攥紧的拳头突然一松,下意识站起身来,可又不知该做什么。

    迟疑间门帘被挑开,萧翀噙着笑进门,见她站在案前,他走近了打量那新添的一摞文书,无声一笑,将人揽进怀里,打趣道:“不能去观礼,你倒是乖巧,这是一刻也未闲着……这些事,不急的。”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他胸膛宽厚,心跳有力,环住她腰肢的手臂亦曾叫她安心。可眼下,他越是流露出对她的宠溺,她越是心慌,好像有一簇无形之火在她心头炙烤,一点点烧掉他那些温柔,烧掉她的贪恋,烧掉两个人之间,那些脆弱又蛊惑人的纠缠。

    察觉到怀里人情绪不对,萧翀将她稍稍推开些,低头细看她眉眼:“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有。”她竭力稳着情绪,朝他露出一个尚算温煦的笑,”写得有些累……学堂那头可还顺利?”

    “嗯,还不至于有人在天工司内寻不痛快。”萧翀随口回应,讲得轻描淡写,一双凤眸虽依旧温柔,却带了几分审视凝在她脸上,片刻未曾离开。

    南初垂下眼不看他,顿了下道:“卫侯,他为何突然要看孩子们的名册?”

    “原是为这个。”萧翀一时的紧绷终于缓和,安抚道,“这等细节卫侯此前未亲自关注,此番瞧着几个孩子还算机灵,想看看罢了,孩子们身世清白,不会有事,放心。”

    南初将头抵在他胸膛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萧翀搂着她纤腰的一只手上移,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哄慰般道:“我不出去了,午时陪你用饭,可好?”

    南初仰头,怔了一瞬。他忙,已多日不曾与她同食。

    她想着学堂仪程上当有些需要招待之人,问道:“今日来观礼之人,不需你照应么?”

    “有卫侯陪着。”他噙着笑,说得顺口,“我便来陪你。”

    南初晓得这话不无哄她的成分,却也不多纠缠,只笑着“嗯”了一声。

    饭菜送到了东厢,一如前述几次两人同食,他会先照应着她吃,给她喂饱后,他再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打扫干净。

    南初心头藏着事,面上虽不显,实际胃口却不好。

    吃完饭,她要泡茶,萧翀却没等喝,只让她歇息会儿,说等他忙完再来寻他。

    若在以往,她兴许会跟过去,在他书房泡好茶,尽一个“书办”之责,可此番心头“有鬼”,竟不敢踏足,只将他送出门去,目送他回屋。

    不多时又听他命人唤常赢和屠骁,再之后便见两人神色肃穆地出了院门,明显是带着任务而去。

    她在屋里坐立难安,沉沉踱步。

    怎么办?

    她想救,可怎么救?她是见不得光的人,是那个征服者的“书办”,是个……被囚禁之人。

    她闭了眼,眼前闪过岳成霖血污的脸。不,是卢允中,是那位太子殿下,于日头下牵起她手,为她戴上玉镯时温润如玉的脸。

    还有那被他们征兵带走的许许多多大好儿郎,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西渚儿郎,那些破碎难圆的千百户家庭。

    去求萧翀?求那个将她圈在怀里,说“要命了”的男人?可镇边之帅,他非是色令智昏之人啊……

    瞒着他,他定会发现的,那会如何?

    她不敢想下去。

    可如果不做呢?岳成霖死了,那两千西渚同胞死了,她活着。活在萧翀身边,他抱她,亲她,她为他理账看卷,为他泡茶,然后时不时在午夜梦回时,看到卢允中的脸,殿下不说话,便那么看着她……

    她受得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不试这一次,她往后几十年,都会恨自己。

    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救。

    可要如何救呢?她这等身份,定然是出不去的,更没可能走那般远。

    想要送信,此人须得完全可靠,且极不显眼才行。

    思来想去,她脑中闪过一人。

    山棠。那个她从俘虏里捞出的农女,寻找父兄未果,独自垦荒的坚忍生存的普通农人,她曾帮山棠讨过粮种、翻过地,南初想,山棠会答应的。

    作者有话说:

    过年太忙啦,抱歉更晚了。看到亲爱的门投雷、灌溉、送祝福,我感动死了,好爱你们~

    本章有互动红包,迟来的祝福~

    这章是南初最“撕裂”的一章,她在大事上,首次情感大过了理智,但这是她这个充满禁忌和两难的身份,绕不开的一道坎,轻点骂她

    圆房应该不远了,大概还有两三章,我好像估不太准(捂脸)我尽量提前写完,预告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TXT下载 加入书签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