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往日的罪行, 大多被处理得干净,藏得又深。他们的人暗自探查多日也没什么进展。
如今终于有些眉目了。
看着绢帛上的内容,郑明珠不禁露出个笑来。
眼前光线微黯,手中的绢帛忽然被抽走, 还没等反应过来, 粗粝的指掌握住她的肩颈,整个人被推攘至小榻里。
不轻不重的力道压上眉心, 自上而下游动, 最后停在唇尾。
绢帛被丢在榻下,连同几片轻薄的内襟逶曳在地,随着榻上人的动作而轻晃。
轻浅的气息顺着颈肤向下, 拥束峰峦的绸带松散开, 温香四溢。
顶着坨红的脸颊,郑明珠推开男人的肩, 兀自分开些距离。左右张望后,作势捡起地上的绢帛。
萧姜被攘至一旁, 也没恼, 笑着靠在榻头的软枕前,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少女。
夏日衣薄,淡藕色的薄衫收贴在腰腹,一抹红绸堪挂在襟前。郑明珠举着绢帛, 动作时墨发在身后微微摆动。
萧姜倾身覆在郑明珠身后, 环抱着人的腰身, 下巴靠在她肩头, 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这下高兴了?那你是不是该……”
男人凑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几句。
郑明珠收起绢帛,转过揽住男人后颈, 二人双双扑进软褥里。
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思绣的声音。
“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闻言,郑明珠探起头,同时制止住男人的动作。
萧姜蹙眉,面上浮现几分不悦。
“进来吧。”
郑明珠披上寝衣,撩开珠帘来到木屏外。
思绣行色匆匆,快步近前来,低声回禀:“娘娘,孟夫人动手了。”
这么快。
“此次寿宴,二姑娘受太后之命,辖管宴席酒水吃食。孟夫人近来与那负责宴饮的太官私下里见过一面。”
“怕是要在宴席上动什么手脚。”
思绣说道。
“任她去,别打草惊蛇。”
- -
寿宴当日,
行宫内主道戍卫庄肃无声,如林戟戈延至禁中安养殿前。谒者高声唱颂,一众王妃官眷候在殿外,神色恭谨,等待谒者传唤。
此次,胶西王妃称病未至。
故而河间王妃居于众藩王女眷之首。
正殿内,太后和郑明珠位于陛阶之上。
河间王妃带着幼子缓步来到大殿中央,叩拜行礼。
“妾身代河间王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望太后凤体康健,千岁金安。”
随后,谒者道出一应赠礼贺词,足有半柱香的功夫才结束。
“平身吧,赐座。”
太后笑容慈蔼,主动问起河间王妃身侧的小公子:“这便小公子吧,眉温目厚,一看便知是个懂事的。”
“本宫喜欢孩子,奈何膝下寂寞,今日一瞧见小公子便觉得有缘。”
“来人,将本宫的玉如意拿来,赐给小公子。”
河间王妃先是一怔,随后受宠若惊地扶着幼子行礼。
“得太后娘娘喜爱,实乃妾身和公子之福。”
听过这番场面话,郑明珠旁观不语。隔着两仗距离,依稀能看出来,小公子精神萎顿,面色苍白。
这幅病怏怏的模样,还要长途跋涉随母来到长安,可见那河间王府内宅争斗何等激烈。
也足可见谢王妃爱子之心。
这次,若想借着谢王妃去拉空河间王,在这幼子身上下功夫最好不过。
最起码不能出差错。
随着诸位王妃依次进殿,殿内热络起来,恭维附和的话延续不绝。
众人谈话间,思绣悄悄回到郑明珠身侧,低声道:
“娘娘,今日三姑娘的人悄悄进了孟夫人暂居的宫宇,去时还带了前几日向翟太医讨来的几副药。”
此事,翟太医几日前来禀报过。
郑竹向太医讨药,其中的几味相克伤体。
郑明珠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便没有插手。
没料到,是想对孟夫人下手。
还算有点血性。
只是用错了法子。
寿宴开始前,临近傍晚,天色渐暗。阴云遮住最后一点落日余晖,亭池水榭附近灯火通明。
宫人侍宦来往不绝,笙歌鼓乐齐鸣。大宴上喧嚣热闹掩盖住内里涌动的暗流。
宫厨膳房里,几位太官令守在门前,亲眼看着银针探过所有菜式,没有任何差错,才由宫人送进水榭中。
郑竹候在水榭之外,又一一验探。
此次寿宴,郑明珠给了她极大的权利,可出入各处,无人怀疑。
不知是不是太慌张,她面色不大好看,袖口挡住了微微颤抖的手腕。
在探查一道肉羹时,银针泛黑。
随后,郑竹身旁随身的侍卫迅速押住了这名传膳宫人,甚至没待人叫喊,便悄悄拖了出去。
郑竹按下轻颤的手,吩咐左右:“去传少府大人,还有几位太官令,将人带到桂宫附近。”
她要将孟夫人寿宴投毒一事,闹得人尽皆知。
而后,郑竹按着自己先前的料想,在桂宫孟夫人的居所搜到了“证据”。
她翘首以盼,却没等到少府和太官令。
在瞧见宫殿门外的身影时,郑竹僵在原地,面色煞白。
“……拜见皇后娘娘。”
郑竹声音越来越弱,将心虚写在脸上。
今日行宫人多眼杂,郑明珠又是拨冗而来,只带了思绣和几个亲信侍卫。
思绣上前一步,看向郑竹身后的宫人,冷声吩咐:“请诸位随我来。”
宫人们不敢违抗皇后之命,战战兢兢离去。
“你又没做亏心事,这么怕我做什么?”
对着郑竹惶恐的目光打量片刻,郑明珠缓缓别开眼。
“告诉我,你在这做什么?”
犹豫片刻,郑竹小声答道:“孟夫人在寿宴上投毒,我想抓住她的把柄。”
郑明珠点点头,语气平静:“还有呢?”
郑竹猜不透郑明珠的态度,想到她从前凶神恶煞的模样,颤得更厉害。最后还是实话实说:
“我……我猜孟夫人投毒的证据必定被毁了,所以便将毒放在孟夫人房里。”
“我想抓住她。”
话罢,郑竹闭上眼。
良久,预想中的责难和惩罚没有到来。
“胆子倒比从前大不少。”
郑明珠轻笑一声。
郑竹愣在原地,下一刻,她再也禁不住情绪,几行热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从前,她想过最远的事,便是明日该穿什么衣裳,簪戴什么绢花。
她自知不算聪明,也没经过什么大风浪。连日来,为着抓住孟夫人的把柄,她心惊胆战。
害怕做错,害怕失败,也怕皇城里一不留神就压死人的宫规。
郑明珠这句带着笑意,云淡风轻的戏谑话。在此刻反倒似如有实质的手,轻飘飘托住悬了多日的心。
一切没什么大不了的。
郑明珠像是没瞧见郑竹的眼泪,转身向桂宫外走去,边走边道:“单凭孟夫人一个人,她敢在太后寿宴上下毒吗?”
郑竹快步跟上去,胡乱擦拭泪痕,随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连你都能看出,孟夫人在寿宴上动了手脚。难道不觉得蹊跷?”
郑明珠又问。
今日寿宴接见诸王女眷,事关前朝,不容一丝纰漏。
若在这当口,将孟夫人投毒一事当众揭穿。不光让朝廷内宫颜面尽失,更会令诸王妃畏惧。
还拿什么拉拢一众藩王?
操持寿宴的人是不少,但明面上都是她郑明珠这个中宫皇后的失职。
到那时,太后在前朝稍微煽风点火。皇后能力不足,难堪大任这样话便要压在她头上了。
届时,太后便可借机重返未央宫,再次接过她管辖六宫的权柄。
这还只是其一。
更难办得是,孟夫人是太尉之妻。闹出去,损得是郑氏颜面。
到那时,郑太尉会怨她没有压下此事。
太后想离间她和郑太尉的关系。
一举两得。
“有人生怕此事闹不大,你还想把少府和太官令都叫来围观?”
郑竹支支吾吾,自责道:“对不起。”
“我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好好吃席,填饱肚子。”
“……”
- -
亭台水榭,酒宴正酣,歌舞升平。
郑明珠回到宴上,不动声色地与诸王妃寒暄。
看着这一幕,太后面色微变。
这时,流钥回到太后身边,低声回禀:“孟夫人被皇后的人悄悄扣下了。”
“涉事的宫人也都被押到掖庭令那边看管了起来,怕闹不出风声了。”
太后看向正与人谈笑风生的郑明珠,忽地笑了两声。
从前真是小看了郑明珠。
但这场为她准备的寿宴,还没结束呢。
“动手。”
“是。”
临近戌时,鼓乐仍在继续。
在郑明珠刻意的引导下,河间王妃已吐露不少封地内的事。
且与她相谈甚欢,令对方有引为知己的意思,仿佛相见恨晚。
“娘娘,不好了。”
思绣突然匆匆走近,焦急道,“二姑娘突然送来一封书信。”
郑兰,她要做什么。
郑明珠接过薄纸,快速扫了一遍。
坏了。
“快,吩咐下去,把后厨所有的羹都撤下。”
话音刚落,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
只见河间王妃抱着坐在身侧的幼子,焦急呼唤:“滨儿!滨儿你怎么了?!滨儿……”
“来人,太医令呢?!”
“来人!”
见幼子面色潮红,紧捂胸口,吐息不畅的模样。河间王妃丧失了理智,也顾不得身在太后寿宴,大声呼唤着左右宫人。
郑明珠立刻起身,看向稳坐在上首的太后。
今日寿宴,太后隆重装扮过,簪于发髻的金凤步摇掩住她鬓边的白发。苍老的面容也因眼中那抹得意的笑而焕出生机。
触上太后的目光,郑明珠霎时明白了一切。
她攥紧拳头,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吩咐下去,封锁行宫。谁敢传出半个字,杀无赦!”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个关于前面剧情的东西。就是女主为什么知道男主可能登基,还是与男主决裂了。其实就是太生气了,忍不了的那种生气。
流亡的经历让女主难以信任一个人。
她第一个信任的人是萧谨华,但被背叛了(虽然是误会)第二个就是萧姜。虽然当孤狼挺好的,但她还是挺渴望有信任的朋友的。
所以在得知梦里人是萧姜的时候,是一种又被背叛了的感觉。一个坑踩了两次,有对萧姜的生气,更有对自己的恼恨。完全忍不了。
还有应该马上就要打boss推水晶了,快的话大概四五章。后边就全都是喜闻乐见的狗血剧情了还有就是强取豪夺到底在哪,这个还真有,在后边。不过以老登这个心理年纪,搞强取豪夺这一套有点幼稚了。所以可以猜猜什么情况下才会这样hhh
这个强取豪夺剧情,对女主的成长来说,是比较重要的。
关乎到最后一个打算放在福利番外的情节,到时候会采访大家,到底写还是不写。反正我就这几个读者,你们想看我就写
不bb了,又开始卖关子谜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