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
开门的程序非常繁琐, 先是刷id卡验证，又是虹膜、人脸识别，短暂的等待之后, 门上的电子屏亮起，许笑闻和看剑的脸出现在屏幕中。
“呦呦呦裴哥你来了？”许笑闻看向裴殊也身后，惊讶地眨了眨眼：“念念也来了？”
裴殊也面无表情地道：“少废话, 快开门。”
“好嘞师父！”看剑点点头, 表现得十分狗腿。
下一刻, 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
管理局内部的平面空间极大, 江念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
江念跟在裴殊也身后，默默打量着各部门前设置的门牌。
“现存鬼怪精神状况研究部”、“奇珍兽类保护研究部”、“异常现象大数据分析部”……
江念表示：震撼jpg
二人最终在一间大型会议室前停下。
推开门, 江念看到一位头发花白, 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桌前，微笑着看向他们。
老人的身侧，还坐着三个年轻人。
江念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个是许笑闻。
另外的一男一女，虽然样貌和游戏中有些差别, 但应该就是看剑和余音绕梁了。
离开游戏，他们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
看剑和余音绕梁对她招了招手。
江念笑了笑, 打过招呼。
裴殊也带着她来到老人面前。他开口介绍道：“这是我的导师, 张教授。”
江念点了点头：“张教授好。”
张教授看一眼江念, 又看一眼裴殊也, 似是被戳中什么笑点, 一时间笑得开怀：“好好好。”
在裴殊也警告的目光中, 张教授轻咳一声, 收起唇边的笑意, 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冲江念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语气温和道：“坐吧，孩子。”
张教授又板着脸看向裴殊也：“你也坐。”
几人围坐在桌前，一时间有些安静。
张教授低着头，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江念语气缓缓道：“既然小裴带你来到这里，那么此刻，我就有必要先向你解释，异常现象管理局存在的理由。”
“我们通常不建议让普通人知道这些事，因为对他们而言，管理局的存在可能是个新世界，也可能，会是深渊……”说到这里，张教授语气微顿。
“好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关于异常现象管理局的存在……孩子，或许你曾看过一些关于灵异神怪的故事？”
江念点了点头。
“史书中记述的那些上古时期的灵异神怪，其实并不是先人的谎言。”张教授用平淡的语气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只不过是自末法时代后，灵气枯竭，万法皆休，大道不存……曾活跃于世间的那些鬼祟和异兽为逃避灾难，纷纷选择了隐匿和沉睡。自此，它们的身影便逐渐消逝在历史长河之间，成为了如今人们口中的志怪奇谈。”
“……或许等到下一个灵气复苏的周期，它们会再次醒来。”
江念忍不住追问：“那么下一个周期，会是什么时候？”
“说不准。”张教授摇了摇头：“或许几千年，或许几万年。”
“总而言之，管理局的存在，就是为了处理从末法时代延续至今的遗留现象。”
“本来我们只用处理那些灵异神怪留下的烂摊子，”许笑闻一边慢悠悠地磕着瓜子，一边吐槽：“不过上面可能是看我们比较闲，现在碰到个什么超自然现象，就都让我们来处理。”
“如今是我们局里最大的案子就是《神魔》，但它显然和我们之前打交道的那些鬼怪无关，属于超自然的范畴，我们忙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还好有你和裴老大，这案子才有了些进展。”
张教授点点头，显然是赞同许笑闻的一番话。
“今日我们大家聚在这里，一是为了交换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二就是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张教授环顾一圈四周，语气微肃：“这就开始吧。”
裴殊也起身，上前操控会议室中央的光屏。
“这是我的一些思路分析。”裴殊也点了点光屏上方的逻辑连线，语气平静：“这件事情中很特殊的一点在于，进入《神魔》世界后的身份转换。”
“整个过程中，所有的玩家都是以九州灵域弟子的身份进入的游戏，除了两个特例。”
江念点了点头，接话道：“是我和哥哥。”
裴殊也微微颔首：“没有通过游戏舱，也就是《神魔》给出的官方登入渠道，意识却依旧抵达了那个世界，并成为了与玩家对立的npc阵营，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我的猜测，是钥匙。”裴殊也笑了笑：“那本《仙路》，就是打开异世界的钥匙。”
闻言，江念垂下眸子，露出深思的表情：“这个推理的确再自然不过了，因为那里本就是《仙路》的小说世界啊。”
“不过要说我和哥哥能够进入小说世界的共通之处……”
江念的脑中飞速闪过些什么，她抬起眼，露出恍然的神情：“进入世界的条件，是濒死？”
“样本太少，不够分析。”裴殊也摇了摇头：“不过我们先姑且当它正确。”
“你哥哥还记得书的来历吗？”张教授看向江念。
江念点点头：“说是以前和我一起在地摊上买的，不过我完全没印象了。”
“所以，穿越的条件……一是曾经接触过《仙路》，二是身体曾面临濒死状态？”
众人得出了这个最有可能的猜测。
张教授忍不住瞪了一眼裴殊也：“你这小子，先前还不想让江丫头参与进来！如果不是她提供了这些线索，咱们得查到后年马月啊？”
裴殊也嘴角微抽：“是我的错。”
……
“轮到我了吗？轮到我了吗？”许笑闻捧着资料兴冲冲地站了起来：“这几个月我和余音姐暗中观察《神魔》游戏公司，可是有重大突破。”
看剑瞥他一眼：“就是你仗着职业选手身份，大咧咧跑去他们总部四处参观？”
“不要说得这么容易嘛。”许笑闻小声嘟囔：“我在明处努力周旋，也是为了给暗处的余音姐提供时间。”
“这不，除了他们的核心技术部门始终严防死守，其他地方我们可是一处不漏地安排了窃听和摄像！”
“所以结果呢？”张教授好奇地插了进来。
“没有任何特殊发现。”余音绕梁语气淡淡。
“我去！”看剑一掌拍在许笑闻肩膀：“那你还说有重大突破？”
“嗯，深入敌人内部……怎么不算呢？”
余音绕梁无语地笑了笑：“还是我来说吧。”
她走上前，将手中的资料发给众人：“根据我们这几个月的调查，《神魔》游戏公司在注册经营方面不存在任何异常，一切合法合规。他们的背后老板是个著名投资商，就在江城。我们跟踪过他和几个公司的高管，但都没有什么发现。”
“《神魔》在开服前，就对外招聘过大量的策划、运营和程序维护人员，看上去还挺有正常游戏公司的样子。到目前为止，唯一没有对外招过人的，是他们的核心技术部门。”
“不过这也正常，能将全息技术运用到这个程度的，全球如今独此一家。”
余音绕梁给出了自己的分析：“调查到这一步，我觉得《神魔》游戏公司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所以我猜测，可能是有人瞒天过海，将另外一个世界呈现在那些技术人员的面前，却让他们误认为这个成果来自于全息技术的突破。”
“《神魔》刚问世不久，我就听说过他们公司要出续作，如今却没了消息。”看剑感慨道：“如果是这样的原因，那我便理解了。”
“那些技术人员现在也应该很困惑吧，为什么他们有能力创造出《神魔》，却复制不出另一个和它相似的作品。”
“好了，孩子们。”看着正忘情讨论的众人，张教授轻轻敲了敲桌子。
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从桌旁的柜子里掏出一包茶叶：“你们要歇会儿吗？”
会议室内，众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张教授轻嘬了一口茶叶，神情惬意。
注意到江念的目光，他笑了一下，放下茶杯：“丫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问的。”江念摇了摇头：“听说您是江城大学的教授？”
张教授精神一振：“你想做我的学生吗？”
“不不不。”江念老实地道：“我只是感慨一下，觉得您身兼数职，应该很忙碌。”
而且平时还要注意隐藏身份什么的。
张教授似是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是的，一把年纪了还得到处跑。”
他又默默瞥了一眼裴殊也：“学生还总是不乖巧。”
江念笑了笑，好奇地道：“之前我听裴殊也说，他是你们这里的编外人员。”
“算是吧。”张教授漫不经心道：“不想加入我们，还想管这里的事，不是编外人员是什么？”
裴殊也轻轻地哼了一声。
张教授看向江念，语气神秘道：“你知道我这个学生最特别的地方在哪里吗？”
“在哪里？”
“我们这里的人才特殊，一般都是管理局在暗中挖掘。”张教授缓缓道：“只有这个小子，是自己送上门的。”
江念微微睁大眼睛。
“唉，老张又要开始讲了。”许笑闻无聊地瘫在沙发里：“裴殊也上门记。”
……
《裴殊也上门记》
是日，天气晴。
张教授站在讲台前，正精神昂扬，结果撞上下课铃，瞬间便偃旗息鼓。
“课代表上来记下作业，同学们要好好复习之前学过的内容。”本着绝不拖堂的原则，张教授匆匆收拾了教案，便朝着教室外大步走去，动作极其潇洒。
“我去，老张溜得这么快？”
“咱们课代表是谁来着？”
“那个裴殊也吧，听说老张也是他导师。”
“大二就有导师带？这什么大佬？”
裴殊也走上讲台，对着老张留下的几张破纸开始记作业。
突然间，他手上的动作一僵。
教室人很快就都走光了。裴殊也将作业上传，对着桌上散落的文件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据《山海经·海外北经》载，相柳“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
【江城市精神病院异常现象请持续观测！注意：请不要在0：44：44登上四楼的第七级台阶……】
【本月已清理32个灵异场景，消灭99只妖鬼……】
裴殊也：？？？
他将电话拨给早已溜之大吉的导师。
电话很快被接听：“怎么了？”
裴殊也沉默了一会儿：“您的东西，落在讲台上了。”
《裴殊也上门记》讲到一半，张教授捂了捂胸口，语气夸张：“那句话就像晴天霹雳一样！我当时就觉得，我一定是年级大了脑子不好，才会出现这样的疏漏，退休的心都有了！”
“但看那小子之后表现如常，我也就逐渐放下心来了。”
看剑撇了撇嘴，吐槽道：“不过单凭那几张纸确实不能看出个啥，师父一开始估计只是觉得老张你口味奇特，喜欢看些□□故事或者都市怪谈什么的。”
张教授轻咳一声：“我接着讲……”
“本以为只是个小意外，直到过了大半年，小裴又找到了我。”
那一日，张教授依旧在收拾教案。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场合。
不过自从有了前车之鉴后，张教授便谨慎地决定：以后都要最后一个走。
教室里不一会儿便空荡荡，只剩他和裴殊也。
男生背着书包走上讲台。
“小裴啊”，张教授笑眯眯地：“还有什么问题？”
裴殊也点点头：“是有个问题。”
张教授继续笑眯眯道：“你说。”
裴殊也垂下眼眸，语气淡淡道：“我想和张教授聊一聊超自然现象。”
张教授：？
张教授不笑了：“你说什么？”
裴殊也从书包中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张教授面前。
他低声道：“江城市精神病院，零点四十四分四十四秒，医院四楼的第七级台阶，我去过了。”
张教授：？？？
……
张教授终于讲完了《裴殊也上门记》。他靠在桌前，又开始慢悠悠地喝茶。
江念神情佩服地看向裴殊也：“……你胆子真大。”
“应该是太幸运，还好没出事儿。”张教授摇了摇头。
“不过他找上我，并不是为了精神病院的事儿。”
“那是为了什么？”
张教授眨了眨眼，对江念露出一个微笑：“你。”
“他跟我说，一个小姑娘被困在游戏里了，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我们管理局注意到《神魔》的异常。”
张教授看向江念：“我猜你们两个当时可能达成过什么约定吧，虽然你现在丧失了那部分记忆。”
江念有些歉疚地点了点头：“应该是系统屏蔽机制的关系。”
“有人记得就行。”裴殊也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江念抬头看他，脑海中鬼使神差般闪过一句话：
“只要我们中的一个人还记得，这个约定就可以继续下去。”
这句话……似乎是她曾对他说过的。
“好了，孩子们，张教授茶话会到此为止了。”张教授和颜悦色道：“现在来说说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吧。”
“近日来，《神魔》频繁地修复空间bug，留给我们探查的余地已经越来越少。原有的能够隔绝系统屏蔽的bug空间，如今也不能再进去。”
“我们应该怎么做？”
张教授轻咳一声：“没有了bug空间，我们创造一个空间就是。相当于在敌方世界建立我方据点。”
江念了然地道：“您的意思是开辟小世界？”
“可我们没有那种力量吧？”
张教授摇了摇头道：“可以借助法器。”
“本次仙门大比的魁首，奖励是一面千缘镜。”
“天阶法器，空间属性，完美符合我们的要求。”
“之前完全没听说啊？”许笑闻发出惊叹：“老张，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张教授含含糊糊道：“靠一些卧底仙门多年的小道消息。”
众人：？
余音绕梁默默道：“之前游戏论坛上的神贴《我在三流仙门当长老的那些年》……不会就是您写的吧？”
“低调，低调。”张教授摆了摆手。
“所以无论如何，这次仙门大比，你们都要全力以赴！”
看剑小声问：“如果拿不到呢？”
“那就用抢的。”
……
不知不觉，会议已到了尾声。
众人站起身来，正准备推门出去，却又被张教授叫住。
他抓了抓一头白发，露出一副懊恼的神情：“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有件天大的事情忘了告诉你们！”
“什么事情？”
“现在开始，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必须抓紧了。”张教授叹了口气，从会议桌下拿出一个被密封的严严实实的箱子：“别处送过来的，你们看看。”
箱子打开，众人好奇地看了过去。
看上去只是一堆彩色的石头。
不过，那石头表面闪烁着莹润的光泽，似乎还有丝丝灵气缭绕。
等等、、、灵气？？？
！！！什么鬼？
众人震撼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在南极科考时发现的。那里的科研人员从未见过这种石头，其中的成分更无法用现代仪器检测出来，这才送到了我们这里。”
“我去，这好像是灵石啊？”“我们天天在游戏里用这个。”
张教授沉重地点了点头：“根据最近暗处频发的妖鬼作乱事件，还有这些意外发现的石头，我们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它的确正在发生……”
“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和《神魔》的世界，开始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