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着回去做
邢赦一直觉得,自己对折剑城可能隐藏的秘密已经有心里预估了,毕竟一般的秘密也招不来魔主亲临。
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的预估还是有些浅薄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隐情、什么样的秘密,能和魔族尊者和正道魁首同时出现在这小小一座城主府,甚至还能以彼此的名义行事,一副已经在合作的态度。
他虽然消息不算灵通,但也知道魔宫里对人族的态度一向算不上什么友好。
更别说魔主据传还是从人族叛逃来魔族的。
几乎所有魔族都默认魔主和人族关系恶劣。
也就是最近,魔主失踪半年多渺无音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或许已经出事的时候,不久前他又石破惊天的冒了出来,还一反常态的一出现就和修真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搞起了合作交易,一度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大多数人也只觉得这是偶然为之。
可如今看来,魔主已经能和正道魁首合作了……
臣等正欲和人族死磕到底,陛下何故临阵倒戈?
邢赦眼珠子颤抖着,明明已经醒了,却莫名惧怕睁眼。
但这由不得他,因为无感敏锐的紫华剑尊已经淡淡道:“既然醒了,就帮我找一下最近四个月折剑城的案宗来。”
邢赦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就发现自己正坐在案后的圈椅上,是谁把他挪到这里的不言而喻。
他不敢想自己是怎么被挪过去的,僵硬地转动大脑分析刚刚紫华剑尊的话。
然后他顿了顿,谨慎道:“这……剑尊见谅,我需要请示一下魔主大人。”
不管他是来查什么的、和魔主大人之间有没有合作,折剑城的案宗要是轻易给了他,时候出什么问题他讨不了好。
紫华剑尊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平静:“卫长偃会同意的。”
这一句话说服不了邢赦,他站起身往外走:“那我先去寻魔主大人问问……”
但话未说完,他便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身体便如脱离了他的意识掌控一般,不受他驱使的自行转过身,走向身后的书架。
他立刻意识到什么,唯一能动的眼珠艰难地看向一旁的紫华剑尊,带着难以言说的惊恐。
耳畔,他听见那个淡漠的声音道:“我说过,他会同意的。”
“所以,现在,去把案宗找来。”
……
城内一处废弃宅院。
穆棠站在碎石瓦砾之间,抬手活动着僵硬的身体。
卫长偃蹲在不远处的石板路上,像是在感受着这里残留的痕迹,也像是在单纯的发呆。
穆棠走上前端详着地上那还残存着的血迹,低声问:“怎么样?是魔血吗?”
卫长偃站起身,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是,不过相比于妖族那群被魔血改造过的妖兵来说,这些魔血,含量很低,被稀释过不知道多少倍了。”
穆棠若有所思,“被稀释过……那威力相比于妖族那些改造的妖兵,应该小很多,或许并不像在妖族找到的魔血那么致命,怪不得没在折剑城周围听说过什么频繁的人口失踪事件。”
她正嘟囔着,突然就被卫长偃抓住了手臂往前走。
穆棠一懵:“做什么?”
卫长偃:“循着味道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些东西。”
穆棠:“杀手不是通过阵法突然消失的吗?这也能留下味道?那紫华剑尊昨晚不就应该能找到了吗?”
卫长偃不高兴了:“那是他没用!”
穆棠:“……”
她哄道:“行行行,你有用,你最有用了。”
不过说到紫华剑尊,穆棠又忧心了起来:“方才我看你没有想和紫华剑尊交流情报的意思,我就没说咱们查到了什么,不过合作信息不通可是大忌啊,这么下去咱们真的不会互相拖后腿吗?”
卫长偃敷衍:“等他也查到些有用的再说什么合作吧,而且这不叫合作,叫交易。”
穆棠揶揄:“你对紫华剑尊还挺有信心。”
话音刚落,卫长偃猛然停下,穆棠下意识回头,就在月色下看到一张不满的脸。
穆棠迷惑:“怎么了?”
卫长偃:“三次。”
穆棠满头雾水:“什么三次?”
卫长偃更加不满:“从刚才到现在,你提了紫华剑尊整整三次。”
穆棠:“……这不是在说正事吗,这叫事出有因!”
卫长偃幽幽:“是吗?但你只提了我一次哦,还是在质疑我,难不成是因为我没在做正事吗?”
穆棠:“……”
显着你数学好了是吧!
穆棠:“……那我现在多叫叫你,卫长偃卫长偃卫长偃!够了吗?”
她说得敷衍,本以为又会招来卫长偃新一轮的不满,心里都想好怎么哄他了,下一秒,却猝不及防的被捧起了脸。
视线被迫抬起,对上了那张哪怕她早已见惯了,也依旧觉得极有冲击力的一张脸。
失去了平日里懒散嬉笑的遮掩,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如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冷漠神祇。
穆棠被冲击的心神恍惚了片刻,连自己被人强行捧脸杀都忘了。
等她艰难找回理智,便过了最佳的质问时机,现在再做出气势汹汹的姿态,就显得刚刚看呆的她有些欲盖弥彰了。
于是她憋了半天,就只能干巴巴道:“卫长偃,你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她刚刚看呆的傻样,卫长偃突然一笑,如寒冰乍破。
他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就着捧脸的姿势揉了揉她的脸,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要和我站在一起,那老东西说得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他就是个骗子,知道了吗?”
穆棠无法分辨他这番话是事实还是出于个人恩怨,她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脸上。
“好好好……那你现在能放开手了吗?”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卫长偃就又搓了一下她的脸。
就在穆棠觉得自己绷不住了,想亲自出手拯救自己的脸的时候,卫长偃突然又放开了。
穆棠立刻抬起手,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脸。
996在她脑海中幽幽开口:“意犹未尽,是吧。”
穆棠:“……”
她发现自己没法理直气壮的说不是。
正纠结间,就听卫长偃突然道:“其实你已经知道了吧。”
穆棠疑惑:“知道什么?”
卫长偃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喜欢你这件事啊。”
穆棠:……
穆棠:!!!
她听见自己理智碎成渣渣的声音,但抬头看着卫长偃的眼睛,又着实无法说服自己这又是卫长偃一次没分寸的玩笑。
穆棠:“你你你!”
穆棠:“我我我……”
卫长偃看起来像是被逗笑了,他看着她,诱惑道:“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不反感,所以,你其实也有点儿喜欢我,是吗?”
不给穆棠回答的机会,他毫无预兆地抓起穆棠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
他蛊惑:“不用这么快说是或者不是,你可以好好想想,不过在此之前,作为追求者,你可以在我身上随意收取利息,比如,你也可以摸摸我的脸,或者,其他的地方……”
说着,他带着穆棠的手,从脸颊往下。
穆棠的视线不受控制的随着那双交叠的手移动,看到那修长的脖颈微扬,露出脆弱的动脉,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
胸膛的衣襟随着那双手的拂过微微凌乱,其下紧实的肌肉随着对方缓缓加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眼看着卫长偃还准备往下,穆棠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无法承受了,猛然收回了手:“够了!停。”
卫长偃颇有些遗憾的收回手。
他不解:“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穆棠沉默片刻:“你的身份。”
身份。
魔主和正道修士。
卫长偃的心下意识一沉。
然后就听穆棠若有所思:“要是和你在一起,好像过不了政审。”
卫长偃:“……”
听不懂,但总觉得是什么他不理解,但很重要的事。
想不通的事他一向不会多想,只简单明了地抓住了一个很重要的逻辑:“所以,你的顾虑只是因为身份,而不是不喜欢我。”
穆棠:“我……”
卫长偃不等她说话,按照这个逻辑直接下结论:“你也喜欢我,咱们现在是两情相悦!”
穆棠:“……”
见了鬼的两情相悦啊!
但这个逻辑显然已经说服了卫长偃,从开口示爱直接跨越到两情相悦,魔主大人心情十分愉悦,捧起穆棠的脸庞就低下了头。
穆棠睁大了眼睛,抬手正想拒绝,却见卫长偃在和她鼻尖相触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
气息交缠,一时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穆棠只觉得那呼吸声在耳边无数倍的放大,让她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于是便又听到了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片刻,穆棠听见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喃喃道:“算了,你肯定会生气的。”
他不想她生气,也不愿意勉强她。
说着,他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脸,不怎么情愿地松开了她。
穆棠神情怔愣。
在这一刻,卫长偃这场胡搅蛮缠一般的示爱才在她心里有了实感。
卫长偃喜欢她。
他还说了出来。
不是在开玩笑。
那么她……
她抬起头,看到卫长偃那张莫名有些委屈的脸。
她心里莫名一软。
而她,并不是一个会因为随便一个人就心软的男人。
那就不需要再去考虑什么了。
她突然道:“你低头。”
卫长偃都没来得及分析她话中的含义,就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温顺的不像是魔主。
穆棠抬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一个吻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在卫长偃愣神之际,穆棠笑道:“这次,我不会生气。”
她的笑,她的话语,和唇上的触感,让卫长偃以为自己陷入了一个漫长而不会醒来的美梦。
以至于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和动作。
……然后,在接下来的一路上,他都在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没有乘胜追击。
直到穆棠忍无可忍,威胁道:“你还准不准备继续查了,不查就直接回去!”
然后就见卫长偃真准备要拉着她回去。
穆棠:“……给我回来,不查清楚咱们今晚不回去。”
卫长偃不满:“是你说要回去的。”
穆棠:“干完正事再回去。”
卫长偃:“回去才能做正事。”
穆棠不想去问他们两个口中的“正事”是不是一回事。
于是,为了尽快回去做“正事”,穆棠就见识到了这个向来懒散的人奇高的效率
。
他嫌穆棠走得太慢,也不让她自己走路了,背着穆棠循着只有他能闻到的气息一路飞奔,很快在一座气派的宅邸前停下了脚步。
月色之下,硕大的牌匾上,“罗园”两个字依稀可见。
穆棠见状就开始回想最近她刚梳理清楚的折剑城关系图,到底有谁姓罗,就听卫长偃已经飞快答道:“我记得我的那个左护法就姓罗,这个罗园八成就是他的那个胞妹罗刹娘子的宅邸。”
那个带走了刺杀老城主的杀手的罗刹娘子?有点儿意料之中了。
两人对视一眼,卫长偃再度背起了穆棠,悄无声息地进了罗园。
穆棠趴在他背上,在某个瞬间和一个藏在暗处的暗卫擦身而过,穆棠甚至能看清对方的五官轮廓,他却好像对身边的事一无所觉一般。
好厉害的隐匿术法。
穆棠正羡慕着,卫长偃已经落在了一个房顶上,把她放了下来。
一瓦之隔的房间内传来了争吵声,几乎是立刻吸引住了穆棠的心神。
“……如果没有我罗玉娘,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穆棠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立刻凝神去听。
但这句话落下之后,室内却好半天没人说话,安静的穆棠都以为是他们暴露了。
半晌,一个苍老了声音阴沉道:“罗刹娘子,当初你把人从我这里要过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和我保证的。”
女子的声音充满了烦躁:“那周家主把人给我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你不还是给了!”
周家主?
穆棠立刻想到了邢赦口中那个和罗刹娘子联姻了的周家。
那他们口中的这个人……
这个念头刚闪过,苍老的声音就猛然提高:“可他是我儿子,他现在不明不白的就死了,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换他一条命吗!”
穆棠一惊。
难不成那个袭击紫华剑尊他们的杀手,就是传闻中做了罗刹娘子情人的周家小儿子?
信息量太大,穆棠还没理清,里面的女声已经不为所动地冷静道:“你在这儿和我大吵大闹有什么用,周郎的死我只会比你更痛心,可现如今,如果不把那个杀了周郎的人找出来,你以为下一个死的是谁?”
顿了片刻,女声幽幽道:“周郎得了我的秘法之后,你这个当父亲的也打不过他了,可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他被一剑穿胸而死,毫无反手之力。”
里面又是沉默良久。
半晌,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我想带走我儿子的尸体。”
女声立刻反驳:“不行,他身上有我给的秘法。”
“你——”
“珠儿,送客!”
穆棠闻言下意识往下一趴,见一旁的卫长偃毫无动作,意识到他们不会这么轻易被发现,又灰头土脸爬了起来。
然后坐在房顶默默思忖,罗刹娘子口中的秘法,八成就是那杀手身体里的魔血了。
周家把小儿子送给罗刹娘子联姻,实际上居然是送到罗刹娘子这里接受魔血炼化?
没等她理出个头绪,一旁的卫长偃就幽幽道:“可以回去了吗?”
穆棠:“你急什么?”
卫长偃直接抱起了她:“当然是急着回去做正事。”
穆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