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书房不
于是,这一天,穆棠买了早食回来,就先被人告知了一个炸裂的消息。
“你那个给你当小白脸的表兄,又领回来三个吃白饭的小白脸!”
那人同情地看着她,显然是对城主府中传言的卫长偃在给他当小白脸一事深信不疑,还低声补充道:“其中一个脸还特别的白。”
他还看了一眼穆棠手中提着的早食,摇头道:“这也不够那几个大男人吃的啊,也不知道你养不养得起他们。”
穆棠:“……”
她或许知道这个“脸特别白的小白脸”是谁了。
一刻也没有为紫华剑尊被误会成小白脸哀悼,穆棠提着早食就火速赶了回去,生怕耽误一刻正道魁首和魔族尊者就在那小院里打了起来。
刚靠近,她就透过敞开的院门看见卫长偃正背对着她,手中正拿着一把剑,负手横在紫华剑尊面前,而紫华剑尊被卫长偃挡住,让人看不清表情。
穆棠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说不好,看来这对曾经的师徒终究还是再次反目了。
但也不能在这里打啊!
事态紧急,来不及多想,穆棠一步跨进去,从身后拦腰抱住了卫长偃,压低声音劝道:“冷静冷静,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最起码不能在这
里动手啊!”
她的耳朵贴在卫长偃的后背上,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闷闷传来,震的她耳朵发痒:“哦?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穆棠痛心疾首:“我的夜明珠还放在卧房里当蜡烛呢,你们一剑下去我可就什么都没了!”
卫长偃:“……”
他伸手一把将穆棠从身后扯了出来,拎到他身前站定,也终于让穆棠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原来这里不止有紫华剑尊,除他之外,谢阁主和肖寒都站在一旁捧着茶,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看他们悠闲的神情,丝毫不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
她又去看卫长偃,却见他横着剑不假,那剑上面却沾染着斑驳血迹,不像是卫长偃会用的,而且这剑有些眼熟。
她顿了顿,深受冲击的脑子渐渐开始回过味儿来了。
卫长偃见状直接将这把剑放在了穆棠手中,悠闲道:“这把剑是他那好徒儿肖寒的。”
穆棠终于想起这剑为什么眼熟了,这是肖寒的剑啊!
她看着那剑上的血迹,直觉出事了。
她直接看向肖寒,肖寒苦着脸看她一眼,这才将昨夜的经历道来。
原来昨夜他们过得也不是很平静。
从城主府离开之后,他们找到了个废弃房子落脚,却在夜半时分突然遇袭。
来人来势汹汹,且一出手就是杀招,奔的就是要他们的命去的,但奈何这人对他们的实力估计错误。
那人刚一出手,丹师谢阁主立刻祭出了随身的防护法器挡下了这人的第一击,前一刻还捧着碗吃饭的肖寒下一刻也抽出了长剑,一剑逼退了这人的后手。
前后不过须臾,本想先下手为强的来人就落入了下风,而从头到尾,打坐的紫华剑尊甚至都没睁开眼睛。
许是意识到事情不对,一招交手过后,来者毫不恋战,施法就要遁走。
来者动作太快,谢阁主和肖寒都来不及拦,紫华剑尊这才动了,抬手夺过自己徒儿的剑,径直朝那施法逃离的人刺去。
在那人成功之际,长剑刺入来人胸口,下一刻,阵法的光芒带着那人中剑的身体消失,肖寒的长剑落在了原地。
穆棠听着,盯着那把剑若有所思:“既然是紫华剑尊出手,那人想必也是早已没了性命。”
肖寒闻言一脸可惜:“只恨那阵法太快,还是没留下尸体。”
穆棠笑了笑:“能在紫华剑尊眼皮子底下把尸体带走,那也是极厉害的阵法了。”
肖寒还在可惜,紫华剑尊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看了她一眼。
穆棠却已经略过了这个话题,好奇道:“但你们昨夜不是刚来折剑城,连这里的人都不认识吧,怎么刚落脚就有人来杀你们?”
这一次,肖寒还没开口,紫华剑尊就淡淡道:“乱葬岗。”
肖寒看过去,就听紫华剑尊道:“昨夜我们入城,先去了乱葬岗,又循着你们的气息找到了城主府,这才找的落脚点。”
穆棠挑了挑眉:“剑尊的意思是,杀手其实不是冲着你们来的,而是冲着乱葬岗里的动静去的,只是很不巧,有人在乱葬岗里看到了你们的身影,就以为那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
紫华剑尊:“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我们入城之后还做了什么。”
穆棠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谢阁主左看看右看看,莫名觉得气氛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若是我们中谁在成外就招惹来的杀手,也用不着偏偏挑城内动手吧。”
穆棠若有所思:“也是,所以,那杀手其实不是冲着你们来的,而是冲着我们来的。”
谢阁主见状,这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穆仙子,你们在乱葬岗都做什么了?”
招惹来了杀手不说,紫华剑尊在城外似乎就感受到了什么,进城之后就直奔乱葬岗,浑身的气息都更冷了。
穆棠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用术法调查了些事情,可能是动静大了点儿打草惊蛇了。”
谢阁主还没来得及问调查出什么,一旁的肖寒就突然道:“穆仙子,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穆棠看了过去。
肖寒面露难色,迟疑道:“那个杀手,我和他短暂交手一瞬,却总觉得熟悉。”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熟悉,直到刚刚见到你们,我才想起来。”
肖寒抿了抿唇:“那杀手给我的感觉,很像咱们在妖族时交手过的那些被魔血炼化的傀儡妖兵。”
在场几人,只有穆棠三人是并肩和傀儡妖兵作战过的。
穆棠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又是魔血。
她立刻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了然,伸手在那沾染了鲜血上的长剑上一抚。
片刻后,他轻笑道:“很淡,但确实是魔血的味道。”
尘埃落定。
不知道为什么,穆棠下意识看向了紫华剑尊。
却见这位按理说并没有经历过妖族之变的人,听到傀儡妖兵和魔血,却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茫然。
她还没来得及深思其中含义,就听一旁的卫长偃像是已经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了一般,凑到穆棠身边嗅了嗅,愉快道:“是早食啊!吃饭吃饭!”
手里刚买的早食飞快被人接了过去,卫长偃一边坐在桌子旁一边招呼其他人吃。
谢阁主不知道魔血是什么,又不能不给卫长偃面子,一头雾水地下意识跟了上去。
只有穆棠和肖寒这两个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在面面相觑。
一旁的卫长偃甚至还笑眯眯地招呼紫华剑尊:“剑尊不来一点儿吗?”
紫华剑尊看了他一眼,冷漠道:“我辟谷很多年了。”
卫长偃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也是。”
一般来说,修士筑基之后便能辟谷,辟谷能保持身体纯净,对修行更加有利,当初有点儿追求的修士都会辟谷,但自从修真界很多年无人飞升之后,眼看着修心飞升无望,对红尘享受的追求便成了修士们新的寄托,现如今修真界保持辟谷的人也寥寥无几了。
没想到紫华剑尊还是个复古派。
穆棠和肖寒因为魔血这个共同的秘密,这时候不知不觉就凑到了一块,穆棠顺口问道:“你师尊一直都在辟谷啊。”
肖寒也顺口回道:“是啊,师尊他老人家道心坚定,听掌门说,他小的时候师尊就在辟谷了,现如今像师尊这样能坚持下来的已经不多了。”
上清宗的掌门,那不是个老头子吗?
上清宗掌门小时候紫华剑尊就在,现如今掌门都是个大限将至的老头了,紫华剑尊还是这幅年轻的样子,他到底活了多少岁?
无法飞升的话,修士终究会有寿数用尽的一天,只不过修为越高活的越久罢了,紫华剑尊活了这么久,那修为简直堪称恐怖了。
她这么想着,手里突然被塞了个崖山果,一旁一个声音幽幽道:“你在想什么?我叫你这么久你都不理我。”
穆棠咬了口果子,漫不经心:“想紫华剑尊。”
卫长偃:“……”
……
当日过了早食,几乎整个城主府都知道新城主又来了一波打秋风的亲戚。
因为城主离府办事,还是邢赦那为数不多的亲信给他们安排的住所。
等紫华剑尊三人一走,穆棠把门
一关,直接就问道:“你是故意在乱葬岗留下痕迹引人过来的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卫长偃闻言轻笑一声:“那以你所见,我要引谁过来?”
穆棠毫不犹豫:“这折剑城的幕后之人,和紫华剑尊。”
卫长偃托着下巴:“引折剑城的幕后之人过来这个猜测合理,但你为什么觉得我要引那老东西过去呢?”
穆棠在他面前坐下,同样托腮看着他:“因为我觉得,你要是想知道乱葬岗里埋的是谁的话,犯不着用这么大的阵仗,你完全能用更隐蔽的方法,但不非但做了,甚至连痕迹都没清理。”
穆棠觉得他绝对是察觉到紫华剑尊的气息已经离折剑城不远了,特意弄的这么声势浩大还留下了痕迹,一是为了引折剑城的幕后之人出手,二是引紫华剑尊过来查看,然后顺势把火引到紫华剑尊身上。
卫长偃闻言轻笑一声:“说不通啊,我留下了痕迹,紫华剑尊就一定会过来吗?他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爱多管闲事的人。”
穆棠沉默了一下。
这也是她觉得有些不合理的地方。
现实中的计谋又不是过家家,谁都会按照你的想象行事,你觉得他会过来,他就真的会过来。
所以……
一定有什么让紫华剑尊不得不过来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卫长偃知道,紫华剑尊也心知肚明。
穆棠想了想,笃定道:“你那个阵法,绝对有什么问题。”
一个让紫华剑尊不得不去的问题。
她想了想,突然想到了在乱葬岗上,当她质疑他画的阵法敷衍时,他的那句“我再认真下去才是真的麻烦了。”
随便两笔下去就唤醒了整个乱葬岗的亡魂,那若是他不“敷衍”……
穆棠冷不丁道:“你该不会是在紫华剑尊面前用过这个阵法的完整版吧,他认得这个阵法,所以才不得不过去看看?”
那这个完整版的威力得有多大啊,能让紫华剑尊只是察觉到了就一定会过去查看。
卫长偃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不愧是你。”
说着站起身溜溜达达就走了。
穆棠马上起身:“你要去哪儿?”
卫长偃:“幕后之人都引出来了,当然要去查一查。”
穆棠追过去:“你还没告诉我我猜的对不对呢。”
卫长偃:“你猜。”
穆棠七窍生烟:“卫长偃你个混球!”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离开了城主府。
……
入夜。
城主邢赦为卫长偃奔走忙碌了一天,终于回到了城主府。
然后便被心腹告知,今日又有三人来投奔城主府,据说也是他邢赦的远房亲戚,还和他的那个“表兄”卫长偃相识。
邢赦心里一惊。
和魔主相识,难不成也是魔主的人?魔宫里来的?
他连忙问:“怎么安排他们的?”
心腹道:“按照当时您的吩咐,和安排您哪位表兄时一样,给那三人安排了一个院子暂时住下,离您表兄的那个院子很近。”
邢赦心里松了口气。
魔主大人既然是想低调行事,这么安排总不会出错。
心腹又道:“只不过他们刚来的时候,下人有些出言不逊,属下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邢赦:“……”
他冷静道:“怎么出言不逊的?”
心腹为难:“就是说些穷亲戚打秋风之类的话,您也知道城主府里那些人……”
邢赦心说还不算太坏,放松下来:“那些下人是该整治了,等我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他们。”
没等他说完,那下属又道:“也有个别难听的拿卫公子靠穆姑娘养说事,说他们都是小白脸什么的,属下也警告过他们了……但这毕竟也是卫公子亲自说出口的,属下也不太好强压下去……”
邢赦稳健的步伐猛地一个趔趄:“魔……卫公子,他亲口说了什么?”
心腹一脸的茫然:“就是他靠穆姑娘养那件事啊,毕竟是他亲口说出来的,城主府的人都知道,城主,有什么问题吗?”
邢赦虚弱摆手:“不,没什么问题。”
魔主亲口说自己靠一个人族女修养,传到魔宫里,那群的天怕是都要塌了。
这两个人口无遮拦还玩这么大,能不能先告诉他让他做好跑路的准备。
不然他怕要是真传出去,魔宫的人为了面子怕不是要杀他这个知情人灭口。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邢赦走向了书房,准备明日再去见见那三个新来的人,届时探探他们的身份。
照常把心腹留在院外,邢赦站在书房门口,不由得想到了前两次在书房里所看到的惊悚画面,推开房门的手不由得顿了顿。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再一再二不再三,魔主应该也没空动不动就往他书房里跑,他的书房依旧还是他的乐土。
心中一松,他毫无预兆地打开了门。
然后咯嘣一下,差点儿死掉了。
差不多的时间,差不多的地点,同样有个身影坐在了他书案之后。
只不过这次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邢赦反应过来,厉声质问陌生男子:“你是谁!”
男子的声音平淡无波:“去问卫长偃。”
邢赦想到那三个刚来城主府的人,心中一松:“你是魔……是卫公子的人?”
那男子终于抬起了头,挑了挑眉:“怎么?你们魔主没和你说?”
“我是紫华剑尊。”
我是——
紫华剑尊——
正道魁首紫华剑尊。
当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之后,邢赦咯嘣一下,当场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书房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