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拉住他(3/4)
沙发上铺着一条浅色的毛毯,崭新、柔软,添了几分家的温馨。
沈之澄打开冷气,说道:“白天芳姐来打扫过,很干净,不需要你再自己收拾了。”
卧室里,床单铺得整整齐齐。
卫生间里准备了全新的洗漱用品,还有换洗的衣服。
黎珩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轻柔地拂过脸颊,九龙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灯火璀璨。
从此这万家灯火中,也有了她的一盏。
不需要再过多整理,别人是拎包入住,黎珩连包都不需要拎。
进了门,就拥有一个极其像样的家。
“上一任租户把房子保养得真好。”黎珩从沙发边走过,摸了摸家电,“连家电都这么新,像没用过一样。”
“那当然。”沈之澄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不由分说的骄傲。
黎珩望着眼前的一切,总觉得不太真实。
“明天一早九点上班。”沈之澄看了一眼时间,缓缓站起身,试探地问,“有没有商量?”
“没得商量。”黎珩毫不犹豫。
“那我回家睡觉了。”
沈家大少爷斜了黎珩一眼,转身出了门。
一分钟后,天台另一端传来他的喊声。
“喂——”
黎珩快步穿过卧室,直达那个最让她心动的私人天台。
在天台另一头,沈之澄的房门敞开着。
他探出头,冲她挥了挥手:“我到家了。”
“你不是说这房子不出租,也不出售吗?”
“我又没说不自己住。”沈之澄拉上门之前,又大声补了一句,“早点睡,警察阿——”
他顿了顿,尾音上扬,竟带了几分孩子气:“警察阿姐。”
……
黎珩的情绪总是平静,少有大悲大喜的时刻。
可乔迁的这一晚,她真的很开心。
芳姐连新睡衣都按照她的尺码提前准备妥当。
浴室里,花洒轻轻拧开。她安安静静地洗完澡,再也不必掐着时间在公共浴室排队,也不用再担心收工后回家太晚,遇上热水器断电之后忽冷忽热的水温。
洗漱过后,满身疲惫一扫而空。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也许是时间匆忙,芳姐没有工夫准备食材,黎珩却一点都不失落。板间房里是摆不下多余电器的,长这么大,她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冰箱。
想到接下来可以一点点将空冰箱填满,用新鲜的肉类、蔬菜,填出家里的烟火气,她竟有几分小朋友刚得到玩具的新鲜与期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那天沈之澄说,活人被供奉了二十余年香火,所以她才会走霉运。
可实际上,黎珩心里清楚,这一路走来,她虽然遇到很多需要独自跨过的难关,却也谈不上倒霉。她平安长大,有书可读,毕业后选一份心仪的工作,办案虽有难度,可也充满挑战,日子平平淡淡,过得按部就班。
但那只是“并不倒霉”而已。
直到此时此刻,住进这个全新的家,从此有了安稳的住处,黎珩忽然觉得,自己开始变得幸运了。
她第一次躺进温暖而柔软的被窝里。
熄了灯,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暂且放下案件带来的焦灼,安心地闭上眼睛。
这是黎珩睡得最踏实、最舒服的一觉。
可这份宁静,终究没有持续到天亮。
梦境毫无预兆地袭来,依旧是那间阁楼,厚重的窗帘遮住所有光亮,密闭的空间几乎让人窒息。
沈之澄躺在地板上,脸色苍白,血色褪尽。
黎珩在梦里一步步走向他,轻轻、轻轻地推了推,而后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他死了。
这一次四周无比安静,没人将陷入恐慌的黎珩唤醒。
她站在阁楼里,目光扫过一寸寸角落,最终落在那瓶空了的酒,和散落的药片上。
那些模糊、碎片的梦境,终于冲破层层阻碍,有序地交织在一起。
反复出现过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黎珩的眼前,不再杂乱无章。
原来这不是梦,也不是过往的回忆。
是既定的剧情。
黎珩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
她和沈之澄,不过是甜宠文里的反派姐弟。
偏执冷漠的姐姐,纨绔沉郁的弟弟,
他们从始至终都在作茧自缚,互相纠缠折磨,直到走向死亡。
从深水埗的初见,到行动轨迹的交织,再到技术科许乐儿查出他们dna匹配的秘密,这些只占了剧情中的寥寥几笔。他们终于相认,成为a组的上下级,一同办案,而后搬进新家成为邻居,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而是原剧情里,早就写好的桥段,是悲剧来临前,短暂的温暖。
原剧情的画面,一幕幕在她脑海里上演。
在灶底藏尸案中,沈之澄无意间被她影响,萌生了加入警队的想法。一共三百七十小时的辅助警员训练,他每日加时加点,拼尽全力完成受训,只为迎来那一天。
那是他第一次想要站起来,第一次拥有真正的梦想,想成为一名警察,想得到姐姐的认可。
然而他本身的脾性,本就与规矩森严的警队格格不入,办案时剑走偏锋,多次违反纪律。
如果是正式警员,尚可酌情从轻处理,一份处分,加以改正,不至于丢了工作。
可他只是a组一个可有可无的辅助警员。
黎珩本可以站出来,替他求情,保住这份工作。
可事发之前两人已经为此激烈争执,沈之澄态度强硬拒不认错,嘴上说着,早就烦透了这份无聊的工作,本来就没想当真警察。她看着他这副模样,便也彻底选择公事公办。
组里的其他警员,平日里就与他关系疏离,看不惯他的大少爷脾气,同样没人愿意为他开口。
原剧情的那一刻,沈之澄就站在总督察办公室里。
他静静地看着众人,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自嘲。
沈之澄忽然明白,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梦想。
他攥紧的、拼命想要变好的机会,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离开警队,搬离九龙城的天台屋,回到了半山的阁楼。
从此彻底沉沦,回到曾经荒唐的生活,再也没有主动出现过。
那时的黎珩,与沈之澄才刚相认不久,感情淡薄。这个弟弟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她也只当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生活,片刻温暖不可能长久,就像那些将她送回孤儿院的领养家庭一样,来了也会走。
后来她才知道,沈之澄的心理,从来都不健康。
他看似散漫,实则内心自我厌恶。酗酒、失眠,熬过一个又一个无尽的黑夜。小时候对着全家福一遍遍说对不起,音乐盒损坏时在阁楼坐了整夜,这些脆弱,他从来都是藏起来的。
九龙城这套天台屋,根本没有对外出租过,是沈之澄悄悄买下,精心布置好一切。
他想还给姐姐一个家,也希望离她能近一些。
世上还有一个亲姐姐,这本来差点成为照亮他生命的光。
可最后,黎珩没有拉住他。
不是拉不住,是她从未伸手。
从此,他们活成了两条平行线。
故事结尾,交代了反派姐弟冰冷的下场。
黎珩一生偏执办案,遭到凶手精心构陷,被逐出警队,含冤入狱。刑满出狱后,她顶着满身污名,与凶手死磕到底。最终,她倒在血泊里,坚守的信仰彻底坍塌,带着不甘与曾经留恋的温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而沈之澄,则安静地死在阁楼。
不是意外,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力气,吞药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故事到了这里,彻底结束。
黎珩猛地睁开眼,从一片黑暗中挣脱,胸腔剧烈起伏。
她终于知道,那不是梦。
是现实,是注定的、即将发生的一切。
如今,他们都还活着。
黎珩缓缓起身,推开天台的门,走出了房间。
她静静地站在夜色里,目光望向隔壁。
沈之澄那套房子里,还亮着昏黄的光。
……
黎珩走过去,轻轻推开那扇玻璃门。
穿过空荡的卧室,她看见沈之澄待在客厅里。
柔软的地毯中央,散乱着一堆拼图碎片。
他垂着眼帘,修长的手指捏起碎片,缓缓卡进对应的位置,眼神平静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