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
沈家二叔沈启尧遇害身亡,黎珩第一时间向上级报备,坦诚他们姐弟二人与死者存在亲属关系。
昨天在案发现场,潘立勤打来电话,问她心中是否有合适的接替人选,黎珩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文希昀。
她主动提议申请借调,本以为流程没走这么快,又或者ada文手头另有工作,大概率会推辞调任。但没想到,上级批复迅速,文希昀也干脆应下,今天一早,她就出现在西九龙总区。
此时,潘立勤示意a组警员们挨个自我介绍。
众人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见文希昀抬手,淡淡打断。
“后续工作中会认识的,不用浪费时间。”文希昀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立刻整理沈启尧一案的全部案卷,送到我办公室,一小时后,会议室准时开会。”
潘立勤微微颔首:“这边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办公区。
黎珩上前一步,指了个方向:“ada文,办公室在这边。”
等到她们并肩走远,剩下的警员们才小声议论起来。
“老游,ada文和我们ada早就认识?她是什么来头?”
“你们太年轻,连文希昀的名号都没听说过。”老游说道,“人家是沙田警署出来的,破过不少棘手的重案疑案,整个警区都默认,她是接下来最有机会坐上总督察位置的人。”
“我听说,前些年ada文连怀孕都不肯放大假,跑去一间黑心地下诊所放蛇,顺着线索一路摸,直接一锅端掉了整条灰色产业链。”
“这次有她过来坐镇,潘sir也算是彻底吃下一颗定心丸。”
“这么一说还真是,昨天晚上潘sir的脸色超级差,可刚刚,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整件案子交给ada文,也没多叮嘱什么。”
“我们ada也是从沙田警署调来的。这么说来,ada的办案风格,全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来了个差不多行事作风的上司,我们适应起来肯定很快。”
黎珩调来西九龙总区也没多久,如今警员们早就忘记调任文件刚下来时他们有多抵触,人还没来,cid房就已经怨气连天。然而,一段时间的公事,他们不仅认可了她的能力,就连办案风格和节奏也已经完全习惯。
现在由文希昀带队,总好过跟着隔壁那位实力平平无奇、只讲究排场的谢sir。这个安排,a组众人无比满意。
沈之澄站在人群中间,听他们的一声声议论,目光望向那两道远去的背影。
他看得出,这位ada文,在黎珩心里的分量不轻。黎珩偶尔提起对方,只说自己能一步步走到现在,全靠这位顶头上司毫无保留的栽培。
他认识的黎珩,对无关紧要的人或事,从不会提起。很显然,文希昀是她进入警队以后最重要的引路人。
如今这位ada来了,黎珩紧绷的情绪悄然松弛下来,像是找回靠山。
另一边,黎珩给曾经的上司指路,慢慢朝办公室走去。
文希昀侧头看她。
没人比她更清楚从前的黎珩是什么样。
当年她刚入警队,所有新人入职资料,都由文希昀经手办理。
黎珩自幼在孤儿院长大,档案里身世一片空白。填写入职资料时,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始终空着,她只是神色平淡说了一句,无人可填。
最后,文希昀提笔,在那一行空白栏,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第一眼见到她,文希昀就看出这名新警员棱角锋利,不服管束。
往后的日子里,她将黎珩带在身边,新人一身锐气,公事时,少不了摩擦。每当挨训,黎珩从不低头,只是冷着脸站在原地,不顶嘴也不认错,等到她训完话,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所有人都默认,这样浑身是刺的新人,绝对不讨上司欢心,迟早会被文希昀踢出组。然而谁都没料到,偏偏就是这个最难管的新人,不管是学习能力还是办案天赋,都甩开同期所有人一大截,进步快得惊人,成为文希昀最得力的下属。
三年后,黎珩确实离开了沙田警署,却并不是被踢走。而是文希昀亲自推荐她去参加升职试,从此,西九龙重案组多了一位年轻的督察。
此时此刻,文希昀看着黎珩。
她已经彻底蜕变,真正的独当一面。
这次被借调,文希昀大致听说了一些沈家的事。
知道黎珩这次申请案情回避,是因为与亲人相认。
“看来这段时间,你过得很精彩。”她说。
“ada文,我突然多了好多家人。”黎珩轻声回应,“有弟弟,有姑妈,还有爷爷。”
她向来情绪内敛,说起这些人的时候,眸光却柔和下来。
“他们对你好吗?”
黎珩“嗯”了一声,认真地点头。
这一声笃定的答复就已经足够,文希昀不再追问。
“这就是我的办公室。”黎珩推开督察办公室的门,“你先用这间。”
如今上司来了,黎珩理所应当地让出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搬到外面工位去。
桌面上,她的私人物品本来就少。一个已经修好的音乐盒,一份用来记录案情细节的笔记本,剩下的全都是零散的公务文件,三两下就能收拾好,为文希昀腾出完整的位置。
文希昀在办公椅坐下。
黎珩抱着一摞东西,转身出门,又突然回头。
“ada,抽屉里备了一盒全新的笔,不够用我再去领。”
“知道。”
“走廊外面的拐角有自动咖啡机,不过机器经常坏,没特殊情况,大家一般都去警署餐厅买咖啡。”
“还有——”
“黎珩。”文希昀抬眼看她,“你没有别的工作吗?”
“那我先去忙了。”黎珩抿了抿微微上扬的唇角,抱着怀里的东西,脚步轻快地退出办公室。
房门被轻轻带上。
走廊上,轻盈的步伐渐行渐远。
办公室内,文希昀摇头失笑。
怎么变得像个听话的新人了?
哪怕是真正的新人时期,她都没这么乖巧。
……
很快,a组全员整理好手头上的资料,陆续走进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大门一关,文希昀站在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只短短几分钟,众人立即察觉到,黎珩平时梳理案情时的习惯和节奏,都与这位高级督察如出一辙。
林家聪忍不住用案卷挡住嘴,压低声音说道:“我们ada就像这个ada文的i版!”
文希昀话不多,快速扫完案卷和笔录,短短几分钟就将整桩案子的初步脉络摸得一清二楚。
警员们依次起身,汇报昨晚的走访结果。
老游先开口:“昨晚收工前,潘sir安排我们做了初步走访。死者沈启尧在外没有结什么仇家,最大的冲突,是曾和太太岑佩岚大吵过一架。佣人莲姨一开始怕丢了饭碗,不敢多说,后来岑佩岚主动提及沈启尧吵架时砸烂一只古董花瓶,我们顺着这条线追问,莲姨才终于说了实话。”
“莲姨交代,从浅水湾那次家宴过后,沈启尧变得很暴躁,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岑佩岚话多啰嗦,什么都要说几句,每次不顺他的心,沈启尧就会发脾气破口大骂。好几次都是当着家里帮佣的面,让岑佩岚下不来台。”
“岑佩岚平时都忍着他,那天实在忍无可忍,回嘴顶了几句。吵架时,两个人专挑对方的痛处戳,越吵越凶,最后岑佩岚回房收拾了一大个行李箱就走了。”
“沈启尧还追到门口,抢了她的车钥匙,让她自己搭车,还放下狠话,说走了就别回来。”
方芷珊紧跟着补充道:“我们还找了其他帮佣问话。一位姓刘的司机,十几年来一直给沈启尧开车。他说,平时这对夫妇经常出席晚宴,一副恩爱和睦的样子,但实际上,外人看见的相敬如宾都是装出来的。沈启尧和岑佩岚私下感情很差,话不投机三句多,经常在车上都能吵起来。沈启尧常年对岑佩岚呼来喝去,态度极差,像是吵架之后收了她的车钥匙和黑卡这种老把戏,几乎每个月都会上演。”
林家聪咬着笔帽:“夫妻之间争吵不断,难道是岑佩岚一时冲动起了杀机?悄悄回家杀人,再趁着佣人熟睡时溜走,也说得过去。”
文希昀翻着笔录,问道:“有没有核实过岑佩岚的不在场证明?”
“有不在场证明,但不算扎实。毕竟案发是凌晨两点到三点的事,照常理来说,这个点应该是在睡觉的。”老游回答道,“岑佩岚年轻时家境优渥,当年和沈启尧在同一个社交圈活跃,正常相识拍拖,两人结婚也算是门当户对。只是婚后,她娘家生意失败,家道中落,卖了豪宅,家里的佣人也慢慢遣散了,只留下一个姓赵的帮佣,照顾她父母的生活起居。这几天她一直住在父母家,案发时,也就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帮佣赵姨睡得迷糊,隐约听见有开门动静,不过因为没有起身看,并不确定是不是岑佩岚出过门。”
“立刻传唤岑佩岚回警署问话。”文希昀又问道,“死者女儿至今没有露面,父女关系怎么样?”
“看他大儿子的态度就知道了。沈敬禾听说父亲的死讯,真是冷静,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林家聪撇了撇嘴,“他说妹妹沈敬琪要参加重要的音乐会演出,怕影响她的状态,刻意隐瞒了死讯。昨天临走前,他还特意提醒潘sir,千万不要打扰沈敬琪。那个语气,摆明在暗示,如果我们敢耽误演出,很有可能投诉我们。”
“有钱人就是这样,高高在上压人一头,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们是纳税人,高薪养着我们这帮警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他们有钱佬的保镖,靠他们发薪水。”高子杰轻嗤一声,接过他的话,“家里帮佣吴姐透露,沈敬琪是被全家人宠到大的,性格特别自私任性。沈敬禾早就搬出去住了,只有妹妹沈敬琪和父母住在加多利山的家里。平时沈启尧夫妻俩吵架,哥哥沈敬禾还会帮妈妈说话,沈敬琪呢,不是嫌妈妈失态丢脸,就是嫌吵,脾气比谁都冲,让他们闭嘴安静。”
“走的时候,吴姐又担心自己说得太多,叮嘱我们千万别让岑佩岚知道她在私底下说的话。”
会议室里,众人汇报梳理着案情线索。
没过多久,方芷珊先起身离开,走出会议室,经过cid房时,下意识停下脚步。
此时,黎珩和沈之澄坐在工位上,半点事都没有。
方芷珊说道:“ada,我现在去带死者妻子岑佩岚回来录口供。”
黎珩开口道:“依照规矩,不用向我汇报的。”
方芷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习惯啦。”
等人走后,沈之澄压低声音道:“我就说吧,这一类命案,第一个要查的肯定是枕边人。”
“沈sir说得没错。”
“不过没想到,会议室的隔音这么好,一个字都没飘出来。”他又补了一句,“你不要叫我沈sir!”
“沈sir不可以,少爷也不可以,为什么这么难伺候?”黎珩快要失去耐心。
沈之澄一时语塞。
黎珩从来没试过这么清闲。
她双手托着腮,窝在工位上,看向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好闷。”
……
cid房的同僚们进进出出,抱着一沓又一沓的资料来回穿梭,正式开启新一轮的忙碌。
黎珩和沈之澄坐在工位上,看着他们跑前跑后,脑袋也跟随着人群,一时左转,一时右转。
不久之前,大家明明还是一起并肩破案,但如今,所有人开始连轴转,唯独落下了他们。
两个彻彻底底的闲人,坐到发闷,午饭后没有立即回到工位,上了警署天台。
“不知道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爷爷作息一直规律,睡得早,起得也早,从来没听说他熬过夜。昨晚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熬到半夜才睡……今天一早醒来,心里一定还是很难过。”
“好在有姑妈陪着他,至少他不会一个人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