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2/4)
……
黎珩直奔沈咏璇的卧室门口。
轻轻叩了几下房门,里面没有半点回应。
“我直接进来了。”黎珩话音落下,握住门把手,推门进去,“姑妈。”
沈咏璇素来有很多讲究,就连睡觉时都必须平躺,避免挤压脸颊生出细纹。
床头柜上摆着香薰,气味怡人,而另一侧,则搁置着那枚钻石戒指。
听见推门的动静,沈咏璇将脸上的眼罩扯好一些,嗓音慵懒:“大小姐,现在肯定还没到十二点。”
“姑妈,别睡了。”
沈咏璇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带着困意,语气含糊:“是不是专柜新送的成衣到了?尺码不合身,直接让他们回去调换。”
昨晚陪着黎珩往文化中心走的路上,姑妈还再三叮嘱她,平日里穿衣打扮不要这么随意。黎珩当时说,难道要穿一身晚礼服回警署报到吗?那时沈咏璇咬着牙,语气不悦,放话改天要找个人,把她衣柜里那些随性的破烂衣物全都丢掉。话音落下,黎珩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现在,只过去短短一夜,再次和姑妈见面,却是为了那解不开的案情疑点。
黎珩拉开遮光窗帘,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取下她的眼罩:“姑妈,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光亮刺眼,沈咏璇微微眯起双眸,许久才撑着身子坐起身。
“到底什么事?”
房间里,短暂安静下来。
黎珩看向她,神色变得笃定认真。
“姑妈,你私下见过二叔。就在他那间画室里,对不对?”
沈咏璇瞬间敛下神色,没有半点回应。
“姑妈,你常年定居海外,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国。这次仓促回国,事先没有告诉家里任何人,就连沈之澄都觉得突然。”
“你向来和爷爷有隔阂,不愿意见他,和家里其他人也很少联络,一般不会主动回家。甚至航班刚落地时,你原本也是打算住在酒店的。”
“在你回来前,家里唯一的变故,是我和沈之澄相认。可那个时候,你根本不知道。”
沈咏璇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仍旧沉默。
“所以,是二叔主动联系你,催你回国。”黎珩面色沉静,条理清晰,“为了避开帮佣,你们约在隐蔽的私人画室见面,却在接待室爆发争执。你要离开,二叔追出门拉扯,就在挣脱开时,你的手被画室内的监控拍下,也拍下那枚钻石戒指。”
沈咏璇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就是你做警察的本事吗?”
黎珩无法反驳。
算起来,其实她们相处的时间很短。就像她认定的那样,亲戚之间的情分,有时薄得像一层纸。此时此刻这一声声追问,很有可能会让好不容易拉近的姑侄关系,变得微妙。
但她是警察,肩负着职责。
黎珩静静地看着沈咏璇:“你特意回来,是为了二叔吗?”
沈咏璇淡然一笑,神色松弛下来:“走吧,我跟你回警署。”
她没有解释,也不回答疑问,只是干脆利落地起了身。
黎珩坐在床边,看着沈咏璇忙碌起来,往返于卫生间和衣帽间,精心细致地打理起自己。
“第一次去警署,不能邋里邋遢的。”沈咏璇态度坚持。
事实上,黎珩从未见过她随意的模样。
无论是出门在外还是居家,沈咏璇总是精致优雅,比谁都要体面。
黎珩轻声开口:“姑妈,这桩命案,真的和你有关吗?”
沈咏璇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面与她对视:“你信我吗?”
短暂停顿后,她又收回视线,对着梳妆镜上妆,淡淡道:“你要是脱口而出说相信,我反而觉得你不够专业。”
话音刚落,黎珩的声音却清晰响起:“我心里觉得,你不会是凶手。”
沈咏璇捏着化妆刷的手骤然一顿,垂下眸。
好像已经很多年了。
很久很久,没有被亲人这样坚定地信任过。
漫长的沉默过后,沈咏璇问道:“你想不想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离家?”
……
沈咏璇起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
这间卧室,依旧保留着她少女时期喜欢的陈设布置。
时隔多年,审美早就已经不同,再看当年粉调的装潢,难免觉得过时。
沈咏璇取出一本带锁的日记本,放在黎珩面前,说起二十多年前的旧事。
“那一年,我才十七岁。”
第一次和kelv见面,是在一场晚宴过后。
她和二哥在回家的路上,与他偶然相遇。
原来kelv是二哥沈启尧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他比她年长八岁,成熟儒雅,总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
“那段时间,大哥工作忙,还要照顾大嫂。我很贪玩的,只要二哥开口带我去他的公司,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上。”
“kelv习惯用钢笔写字,字迹漂亮。那时我还小,不懂生意,只知道二哥一心自立门户,却能力有限。每次公司遇到困境,焦头烂额时,他都要找kelv商量对策。kelv很有办法,帮二哥收拾了所有烂摊子,就好像在这世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那时的沈咏璇情窦初开,心思纯粹又炙热,所有懵懵懂懂的情愫与心意,都写进一本日记里。她满心满眼都是对那个人的仰望与倾慕,一字一句将羞怯的少女心事记下,小心翼翼地收好。
那段日子,沈启尧时常带着沈咏璇出入公司。
她独自坐在落地窗边的角落,悄悄朝着办公室里的kelv看去,将点点滴滴记在日记本里,却从没有显露半分。
直到一个夜晚,kelv专程带她前往维港,为她放了一场,独属于她的漫天烟花。
月色皎洁,璀璨星光在黑夜中铺开,十七岁的沈咏璇像是被温柔地牵起,走进一则童话故事。
“他郑重地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日记写满整整一本,我又换了全新的本子,特意上锁,记下我们相恋后的点点滴滴。”
黎珩低头看着手里这本带着锁扣的旧日记本:“这就是后来你换的那一本。”
沈咏璇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大哥大嫂结婚了,但是没过多久,妈妈却突然离世。爸爸无法面对,我们就从太平山顶,搬来了浅水湾这栋别墅。”
“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是kelv一直体贴地守在我身边,陪着我走出失去母亲的阴霾。”
“和他在一起,不足一年的时间,每一天都安稳甜蜜,我过得很幸福。”
可所有的美好,停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
被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硬生生打断。
“黎珩,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偏偏就是那天,就在这间别墅里,kelv的太太突然找上门,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原来平日里那个温柔儒雅的男人,早已成了家,有妻子,还有年幼的孩子。
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他有这么多时间陪着我,除了工作,就是和我待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是有太太的。”
“他还早早做了父亲。他太太说,孩子才三岁,每天在家不停地问爹地去了哪里。”
“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巴掌重重落下的瞬间,周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阵尖锐剧烈的耳鸣。
“过了好久,我才重新听见声音。”
“我亲耳听见,二哥对爸爸说早就提醒过我,不应该不知分寸,破坏别人的家庭。他说,我被家里宠坏了,任性又自私。”
“二嫂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去了我的房间,拿出那本没有锁的旧日记。她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一字一句念出我和他相恋之前的所有心事。日记本上,是我的笔迹,坐实了从十七岁开始,是我先对他动心。”
沈崇年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她。
但到了最后,那只高高抬起的手,终究没有落下。
沈崇年只是僵在原地,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时隔二十多年,沈咏璇依旧记得那声冷硬的命令。
那是她的家,可父亲竟会让她滚出去。
她也清清楚楚地记得,父亲低着头,当着众人的面向kelv的妻子道歉。
他说是自己教女无方,平日过分纵容,才养得女儿没有规矩,无法无天,做出破坏别人家庭的错事。
“kelv的太太听见我爸爸这么说,更加有恃无恐,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廉耻,还要扑上来再动手。那天大哥刚好出差,不在家,只有怀着身孕的大嫂拦在我面前,把人推开。”
是大嫂把她死死护在身后,替她争辩,大声说咏璇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可没有人信她。
那之后,沈咏璇彻底离开了沈家。
“其实事情刚发生时,我一直在想,二哥到底为什么不愿意为我说句话。”
“难道是因为……过去,爸爸就总说他做事不稳,识人不清。偏偏kelv,就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二哥怕爸爸怪他,所以立刻站出来,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说他早就劝过我,但是以我骄纵的性格,怎么肯听他的?”
“还是说,他早就介意爸妈从前偏爱我,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让人看清楚我有多不堪,他当然不会放过。”
“又或者,只是因为我不肯站在他那边。所以他顺势毁掉我,也顺便让大哥孤立无援?”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做到了。我被羞辱得无地自容,只能远走。”
“大哥大嫂不在了,没人知道,你和之澄出生后,其实我来看过你们。都是他们给我打电话,只有大哥大嫂,还记得我。”
“但是那场车祸……大哥大嫂不在了,这个家一下子就散了。从那之后,我就没有真正的家了。”
沈咏璇彻底离开香江,中间只短暂回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想把年幼的沈之澄带在身边亲自抚养,家里所有人都反对,说她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懂怎么照顾小孩。
“说我学会勾引人的时候,没人把我当孩子。等我想护住大哥留下的小孩时,倒是个个都说我年纪小,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