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3/4)
第二次回国,是为了办理琐碎的移民手续与相关文件。
再之后,就是这一次。
“是二哥主动联系我,说kelv病重,临终前,只想亲口跟我说一句抱歉。”
黎珩听得心头酸涩。
那是她十八岁的生日,从前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千金,本该收到满满的祝福,庆祝这一场属于自己的成人礼。可在最值得纪念的那一天,自小没有受过半点委屈的沈咏璇,撞破人性的丑陋与冷漠。这份伤痛,在她心底埋藏长达二十多年,始终无法释怀,所以才会选择突然回国。
“我当年离开的时候,收拾了三个行李箱,带走很多东西,唯独落下这本上锁的日记。”
“如果你爷爷撬开看过里面的内容,就会知道,从头到尾,我都不清楚他有家室。”
“可惜,没人愿意查证,也没有人愿意信我。”
这些年,沈崇年无数次托人劝她回家。
全都被她一一拒绝。
因为他说,是人都会做错事,只要改正就好。
沈咏璇更生气了。
她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为什么要改?
“这就是当年发生的事。我猜,家里没人跟你提过,之澄也不可能知道。”沈咏璇缓缓道,“你们的姑妈,曾经被默认成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所有人都不提,就好像只要不说,一切就没有发生过。”
“那一巴掌,”黎珩的语气很轻,“一定很疼吧。”
疼的不只是脸。
那个响亮的耳光,打醒了她,让她亲眼看见童话故事的幻灭。
沈咏璇垂下眼帘,指尖微微蜷缩。
潮水般涌来的回忆变得模糊,却仍旧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与酸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重新抬起下巴,又是那副不甘示弱的骄傲模样。
“早就忘了。”沈咏璇随口道。
……
不管当年的事藏着多少委屈与隐情,发生在加多利山的命案,沈咏璇确实有嫌疑。
黎珩必须依规带她回警署,接受调查。
此时,黎珩开着沈咏璇的车,一路驶往西九龙总区。
越野车视野开阔,方向盘握在手中,更加好操控。她的余光扫向身侧,注意到姑妈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我以前一直以为,当年只是我自己识人不清,错信了一个有家庭的男人。他伤害了我,也伤害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至于二哥,不过是为了自保抽身,才刻意在爸爸面前表态,说早就提醒过我。”
“直到这次回国,kelv病重,我去见了他最后一面。当着我的面,他亲口说出了当年的全部真相。”
“kelv说,当年的他,根本不够财力和一个富家千金谈恋爱。带我吃的每一餐饭,送的每一份礼物,包括维港那场只为哄我开心的烟花,从头到尾,都是我二哥出的钱。二哥支付了他一笔费用,安排这个局,让他接近我,一手撮合我们。最后也是二哥把这件事,捅到kelv的太太面前。”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不识人心,纯情又好骗。”沈咏璇自嘲一笑,“二哥费尽心思,联合外人,演了整整一年的戏。当年所有人都骂我不知自爱,二哥装作不知情,最后亲眼看着我被赶出沈家。”
“kelv躺在病床上,向我道歉。他说当年不敢面对我,就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对我说过。”
黎珩静静听着,心情沉重。
这场纠缠二十多年的恩怨,包括沈启尧处心积虑的算计,已经足以构成沈咏璇的作案动机。更何况,私下与沈启尧见面的事实,被她刻意隐瞒。
“kelv去世后,二哥给我打了很多通电话,劝我能放下过往。”
“他说,兄妹多年没见,希望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解开所有心结和隔阂。”
直到浅水湾家宴之后,沈咏璇终于松口,同意和他单独见面,地点就选在他那间画室。
也就是凶案发生的前一天。
见过面,就能好好道别吗?
答案恰恰相反。
“说实话,我确实也想听一听他的解释。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遇事非黑即白的小女孩,他毕竟是我的亲哥哥,如果他真的有‘苦衷’,也许,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只是见面之后,他还是不承认。把所有过错推得一干二净,说当年kelv利用、诱导我,他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可我已经见过kelv,知道全部真相。我一直相信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当沈咏璇当面告诉沈启尧,已经知道全部真相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我一看就知道,kelv没有说谎。”
争吵时,沈启尧最后挂在嘴边的,是他们的兄妹亲情。
他说大哥早已离世,父亲也老了,将来沈家只剩他们兄妹能主持大局,至少应该顾念亲情,没必要揪着陈年旧事咄咄逼人。
“他最没资格跟我讲亲情。”沈咏璇语气冰冷。
沈咏璇说完,不经意地转过眼时,注意到黎珩眼底的心疼。
这个初次见面一副看谁都不顺眼模样的侄女,此时竟毫不掩饰眼底的情绪。
“我没事的。”沈咏璇很快转回头望向窗外,语气轻描淡写道,“那些年出门在外,我带了很多钱。”
“一点苦都没吃。”她的语气理所当然,“我才不会让自己受苦受累。”
黎珩看着她的侧脸,不知道如何安慰。
她当然知道钱多么重要,却也清楚,许多问题,不是光靠有钱就能解决。
黎珩没有再追问细节。
从沈咏璇坦白和沈启尧私下见面开始,就开始涉及命案的关键信息。
这些内容,必须交给其他警员,不该由她继续深入。
只是此时此刻,黎珩心底却盘旋着一个疑问。
如果沈启尧有意修复兄妹关系,又为什么主动联系,刻意叫她回来见kelv最后一面?
就算是kelv强烈要求,可沈启尧明明清楚,对方人之将死,很有可能会说出当年他的所作所为。
除非,沈启尧有更加致命的把柄,在kelv手中。
所以必须答应他。
比起当年设计伤害亲妹妹的阴暗过往——
那个隐藏的把柄,才更让沈启尧心生恐慌,不敢面对。
……
另一边,沈敬禾、沈敬琪兄妹二人,已经被警方带回警署。
两人被分别安排在左右两间独立的问询室,单独接受问话。
两个人眼底都满是诧异。
昨晚在文化中心后台,他们私下议论时刻意压低声音,分明已经足够谨慎,警方到底是怎么查到他们头上的?
但这个问题,他们很难得到答案。
此时问询室内,沈敬琪不耐烦地靠在椅背上。
“阿孝是我的调音师。平时我们经常一起排练,朝夕相处,有很多共同话题。大家都是年轻人,有feel就拍拖咯,这么正常的事,有什么好追问的?”
“后来新鲜感淡了,话题慢慢变少,相处下来也感觉没这么合拍,就好聚好散。”
“我完全不清楚哥哥为什么会怀疑阿孝杀了爹地。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猜测。那是你们警方应该查的,怎么什么小事都要抓着我盘问?”
沈敬琪拔高声音:“案发到现在,你们查完我妈咪,又来查我和哥哥。你们到底知不知道,爹地死了,我们比谁都伤心。我们一家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沈小姐,我们明白你的心情。警方问清楚细节,也是为了早日抓到凶手。”办案警员接着追问:“案发当日凌晨两点到三点,你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又来。”沈敬琪拧起眉,“为了方便排练,我一直住在文化中心旁边的泊湾酒店。排练很累的,案发那个时间段,我在睡觉。”
“全程独自一人?”
“阿sir,大半夜睡觉,当然是一个人。”
而隔壁问询室里,沈敬禾的态度,要比妹妹克制许多。
“我只是合理猜测而已。爹地向来看不起阿孝,大约半个月前,他在家里为妹妹调琴,被妈咪看出两个人的关系,爹地知道后,一点情面都没给他留。”
“爹地觉得,阿孝家境普通,家人又爱斤斤计较,和我们沈家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完全配不上我妹妹。当然,他当时说出口的话,比这些要难听得多,可以说是刻薄,阿孝听完就摔门走了。”
“我担心这事是阿孝干的。万一他真的是杀害爹地的凶手,很可能会一不做二不休,迁怒到我妹妹身上。所以才提醒她和那人划清界限,免得被牵扯进去。”
警员同样按照规程询问:“案发凌晨两点至三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家睡觉。”
“有没有人可以为你提供不在场证明?”
“阿sir,我一个人住,家里没有其他人。”沈敬禾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我接下来还有一场重要会议,必须出席。请问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
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警署大楼门口。
沈咏璇解开安全带,转头道:“当年那些私事,我能不能不告诉他们?”
黎珩看向她,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姑妈,警局口供有严格保密原则,不会对外泄露。”
“上次bbq,我就发现,你手下这群人,个个都八卦。”沈咏璇微微蹙眉,“这些事被他们听见,我以后还要不要面子?”
可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别的办法。
沈咏璇心里明白这一点,也没必要再为难侄女。
她推开车门下车,径直往警署楼上走去。
刚踏上楼梯台阶,一抬头就撞见沈之澄。
他倒是过得悠闲舒心,一手拎着盒蛋挞,一手握着冻柠乐,猛然看见突然出现的姑妈,满脸错愕。
沈之澄上前一步:“你怎么会来?”
沈咏璇斜睨他一眼:“吃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