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想知
a组警员们排查完毕,返回警署时,先让方芷珊去警署餐厅买些午饭垫垫肚子,其余人赶回cid房,向ada文汇报。
文希昀站在工位前,接过组员们刚查到的资料。
麦诗彤的母亲戴少萍早年在安和医院任职,是产科护工。
她在这家医院工作了长达八年,直到二十多年前才辞职,之后辗转换了好几家医院,做的始终都是护工的工作。
而巧合的是,沈启尧的女儿沈敬琪,恰恰就是在这家高档私家医院出生的。
警员们顺带查清了麦诗彤的身世背景。
“她父亲在她三岁时,因为一场工地意外去世。母亲戴少萍带着她去工地讨要赔偿金,最后却没能要到。从那之后,母女相依为命。”
“戴少萍性格冷淡,和女儿感情一直很疏离,对她也十分严苛。这也就造就了麦诗彤文静内敛,事事隐忍的性格。”
“我们走访过几位老街坊,都说麦诗彤很少回家。戴少萍还对麦诗彤说过,工作要紧,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必回来探望。”
“一位孙师奶在笔录里提及,戴少萍的丈夫走得早,一个女人独自撑起一个家,维持生计都勉强,好不容易才把孩子拉扯长大,哪里还有这么多精力给孩子温暖的陪伴。不过麦诗彤很懂事,也有出息,如今成了画家,还是儿童绘画中心的老师,每次回来都给戴少萍不少家用,吃的喝的,都是她为母亲准备的。大家都说戴少萍有福气,养了个这么孝顺的女儿。”
“ada文,这是麦诗彤登记的出生年月。”老游说道,“当年戴少萍在小诊所生产,孩子出生不到半个月,就回到安和医院工作。蹊跷的是,就是那段时间,沈敬琪在安和医院出生,两个孩子的实际生日,只差九天。”
老游在几位警员里资历最深,查到一半,终于明白到ada文安排排查的用意。大家已经牢记,跟着文希昀办案,不能上司吩咐一句,才办一件事,提前把该查的线索完整衔接好,后续侦办才能省很多事。
文希昀接过几份档案,快速翻阅,抬眼望向众人,刚准备开口,就见高子杰上前一步。
他猜到她的心思,立刻回话:“ada,麦诗彤的母亲戴少萍已经带到,正在问询室等候问话。”
文希昀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进步倒是快,难道黎珩私下给他们悄悄补过课?
……
问询室里,麦诗彤的母亲戴少萍坐在对面。
老游和高子杰准备好笔录本,开始展开问询。
戴少萍看起来有些古板,穿着老派的衣服,身形极瘦,浑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饰品。因最开始时警方怀疑麦诗彤是沈启尧的私生女,认定他在外还有一个家,兴许与麦母有私情。虽然此时这个疑点已经被打消,可他们还是下意识将她与沈启尧的太太岑佩岚进行对比。她的年龄与岑佩岚相仿,却因常年为生计奔波,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憔悴许多。
从坐下起,戴少萍就带着明显的抵触情绪,偏着头不愿与警方对视。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带我过来。我们家是本分人家,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老游开口:“最近发生了一桩命案,死者沈启尧在加多利山的家中遇害。本月十五号凌晨一点,案发那段时间,你的女儿麦诗彤在哪里,在做什么?”
高子杰略显诧异地侧头看向老游。
他没想到老游开口时问的不是麦诗彤的身世问题,而是案发行踪。
他们现在的侦查重点,是查清麦诗彤的真实身份。
可偏偏就是这句问话,让戴少萍防备起来,那神色,让老游找到了突破口。
“沈启尧死了,跟我们家诗彤没关系。”
老游盯着她。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麦诗彤就是沈启尧的亲生女儿。做亲子鉴定尚且需要数日时间,与之相比,观察人的举止言辞与细微表情,反而能更快触及真相。
外人都说戴少萍与麦诗彤关系疏远,并不亲近。
老游默默记下她的神情,又缓缓开口:“你应该认识沈敬琪,麦诗彤最好的朋友。”
话音落下,戴少萍的脸色骤然一变:“连敬琪也牵扯上了?”
“你对女儿的朋友,倒是比自己的女儿还要关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敬琪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戴少萍避开老游锐利的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敬琪和诗彤从小一起长大,我多关心几句怎么了。”
“据我们查到的情况,小时候一直是麦诗彤往沈家跑,去陪沈敬琪玩。沈敬琪应该不愿意踏进你们的家半步吧。”
戴少萍低着头不出声,不自觉地,思绪被拉回多年前。
那时沈敬琪才上小学,穿着精致的公主裙,怀里抱着雪白的毛绒小狗公仔,被麦诗彤带回家做客。戴少萍喜出望外,拿出平日里舍不得买的小蛋糕招待,小心翼翼地,帮这个孩子把小狗公仔放到一边。可沈敬琪生怕她弄脏了公仔,垮着小脸,用手拍去上面的灰,还说蛋糕味道廉价,说完便吵着要让司机接自己回家。
从那之后,这个孩子再也没有来过她们家。
“沈敬琪才是你的亲生女儿。”高子杰终于看明白,语气尖锐起来,“麦诗彤是沈启尧和岑佩岚的女儿,对不对?”
“你不肯主动坦白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立刻采集你们几个人的dna做亲子鉴定,迟早真相大白。”
戴少萍固执地抿着唇,不肯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老游起身道:“安排沈敬琪、麦诗彤和岑佩岚三人,做亲子鉴定比对。”
“不、不要。”戴少萍猛地抬头,神色惊慌道。
她看着面前的老游和高子杰,知道沉默和逃避在这间审讯室里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们会一直盯着她,直到她说出真相。
僵持许久,她终于撑不住:“好,我说。”
接下来,两名警员,听到了那一段往事。
早年戴少萍在高档私家医院做产科护工,日日守在产房,照顾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太太们。
看多了有钱人的生活,再反观自己的处境,她的心态渐渐起了微妙的变化。
戴少萍怀孕后,家境依旧窘迫。他们家不可能负担得起在私家医院生产的费用,只能选了一间简陋的小诊所,在剧痛与医生的粗糙操作中,她狼狈地生下一个女儿。
她流着泪问自己丈夫,为什么大家都是人,境遇却差得这么远。
“他说,人家那样的富贵出身,我居然还痴心妄想要跟这些人比?想这些没用的,还不如早点回去上班,补贴家用。”
生完孩子本该好好休养,可家里拮据,她就连一碗滋补的鸡汤都没喝过,为了那点薪水,匆匆赶回医院上班。
想到刚出生的女儿将来很可能会与自己一样,日复一日地在贫苦生活里挣扎,戴少萍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自己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可女儿还有机会享福。不如以从此无法再与孩子相见为代价,改变她的命运。
那日,她留意到岑佩岚。
岑佩岚的排场太大了,一看就是出身豪门的富太太。不过是生个孩子,不仅有专人伺候,双方长辈也都守在医院,满心期待地等着小生命的降生。
她还有个儿子,小小年纪,打扮得像个小绅士,和寻常人家的孩子截然不同。
“我当时就下定决心,唯一担心的,是她生的不是女儿。生产时,医生护士会和产妇确认孩子性别,再把婴儿转去育婴室。”戴少萍的声音很轻,庆幸道,“好在老天都在帮我,她生的也是一样女孩,和我一样。”
当晚,戴少萍暗中联系自己的丈夫,悄悄将刚出生没几天的自家女儿抱到医院。
趁着深夜医院人少,婴儿房管理松懈,她凭借着对医院布局的熟悉和护工便利,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孩子的调换,当把身份吊牌轻轻系在自家女儿手腕上时,她忍不住多望了一眼,最终还是狠下心,抱着岑佩岚的孩子,转身离开了。
“沈启尧和岑佩岚,什么时候发现孩子被调换的?”高子杰低头不停记录。
“岑佩岚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是沈启尧先起了疑心……”
戴少萍表示,到底没有血缘关系,她与麦诗彤的关系,仿佛天生就有一层隔阂。
她心里惦记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日思夜想,多去看一眼。
“刚开始几年我心里害怕,什么都不敢做,生怕事情败露。”
“但后来时间久了,也没人找过来,我忍不住……”
当年在医院,戴少萍早就记下沈启尧和岑佩岚的名字。想要打听他们沈家的住处和孩子的下落并不难,没费多少工夫,她就摸到了沈敬琪就读的幼稚园。
幼稚园安保森严,她进不去,只能守在栏杆外张望。
“我终于见到敬琪,被养得圆润可爱,一看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
“我真想跟她说说话,抱抱她。但也知道,不能这么做。”
“就这样隔着栏杆能看见敬琪,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次数多了,她竟被沈启尧发现。
“我当时吓得不敢再隐瞒,求他不要报警把我抓进去。”
“我以为做生意的人,手段都狠。但没想到,他只提出把两个孩子换回来,过去的事就不追究了。”
老游追问:“那年沈敬琪几岁?”
“六岁。”
“既然当初说好要把孩子换回来,为什么最后没有兑现?”
“我也不知道。”戴少萍皱了皱眉,“当初他的态度明明很坚决,但没几天却又改口,说孩子养出感情了,不必再换回来。”
戴少萍坦言,其实她也打心底里不愿换回孩子。
再想念亲生女儿,可想到锦衣玉食的孩子从此被拉回苦日子里,戴少萍就不忍心。
“你把本来该生在富贵人家的麦诗彤留在身边吃苦,还对她这么冷淡,就不觉得狠心?”高子杰忍不住问。
戴少萍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沈启尧强调,不许把真相告诉岑佩岚。”
老游双手抱于胸前,身体微微往后靠。
沈启尧临时改变主意,不换回自己的亲生女儿,同时瞒着太太。
为什么?
戴少萍继续说道:“之后他还特意安排,把诗彤送进敬琪就读的幼稚园。”
那时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戴少萍本想等麦诗彤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再送出门读书,省下幼稚园开销。没想到沈启尧安排好一切,也正因如此,麦诗彤和沈敬琪逐渐成为形影不离的朋友。
对戴少萍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亲生女儿继续在沈家过衣食无忧的生活,而麦诗彤每日回家,还会对她说起沈敬琪的许多事。
她总觉得,这样一来,就离自己的孩子更加近了。
至于麦诗彤,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
她只知道母亲平日对自己漠不关心,可只要她说起学校里的事,会听得格外耐心。她便更愿意多说一些,母女为数不多的闲谈,总围绕着校园生活展开,只是她没注意到,更多的话题,与沈敬琪有关。
“也就是说,麦诗彤不知道真相。”高子杰出声。
“她怎么可能想得到?”戴少萍摇头。
“沈敬琪知道自己不是沈启尧和岑佩岚的亲生女儿吗?”高子杰又问道。
戴少萍再一次沉默了。
老游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她到底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