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想知(3/4)
这些人大多碍于情面走个过场,匆匆来,又匆匆离开。
姐弟俩心里清楚,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都可能有作案嫌疑。
又或者,真正的凶手,根本还没落入警方视线。
沈敬禾和沈敬琪并肩站在灵前,收下帛金。
长辈们轮番上前,搭着他们的肩。
“真想不到,启尧还这么年轻就……节哀顺变。”
“启尧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有心了。”沈敬禾微微颔首。
沈敬琪也跟着“嗯”一声:“多谢关心。”
相较于沈敬禾和沈敬琪平静的反应,岑佩岚要“敬业”许多。
她从头哭到尾,哭得精致的眼妆花掉,黑色眼线在眼尾晕开一片,看似悲痛欲绝。
灵堂正中那张遗像,沈启尧微胖,嘴角上扬,依旧是平日里憨厚老实的模样。
岑佩岚站在遗像前,泣不成声地碎碎念着。
“你就这么走了,留下我和两个孩子,以后可怎么办……那个凶手,一点人性都没有……”
“启尧,你生前爱用的所有东西,我都给你整理好了。”
“你心爱的那些字画,到时候我全都烧给你,还有我们戴了二十多年的婚戒,也陪着你一起下葬。你要记得,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
沈之澄差点笑出声,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只能低下头掩饰。
黎珩看着岑佩岚反复摩挲指尖婚戒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真是情深似海。”她低声道。
“二太太倒是很有演技,可以去无线培训班报名,以后当个演员,活到老,学到老。”沈之澄接话道。
沈敬禾看着母亲悲伤的神色,缓缓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他劝道:“妈咪,别再哭了。爹地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又怎么能放心?”
黎珩冷冷地看着。
沈启尧这样的人,死后可上不了天堂。
黎珩和沈之澄在告别厅待了许久,直到终于不想再忍受岑佩岚没完没了的哭诉,打算先行离开。
正要转身,絮絮叨叨的追思伴随着她的抽泣声,再次传来,清晰地落入二人耳中。
“你在那边要是还缺什么,一定要给我托梦。”
“我整理好了所有清单,就差你最喜欢的那只古董酒杯,翻遍家里,怎么都找不到。”
沈敬琪听得不耐烦,随口道:“妈咪,家里最近这么混乱,那酒杯肯定是被手脚不干净的佣人偷走了。”
黎珩的脚步顿住。
古董酒杯?
法医报告表明,那杯花生奶里根本没有毒物。
如果沈启尧生前常用的酒杯里残留毒物痕迹,凶手会不会为了销毁证据,将其拿走?
这有可能成为重要的线索。
岑佩岚的眼泪止不住:“我再去拍卖行看看,挑个新的,不然你爹地在那边,连个用得趁手的酒杯都没有,酒都没法喝。”
沈敬琪又补了一句:“再说,你真以为那些东西跟着爹地下葬,他在那边就用得上?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前来吊唁的人都看了过来。
岑佩岚却早已习惯了沈敬琪这么没规没矩的样子,继续用手帕擦眼泪。
沈敬禾适时开口,安抚母亲:“晚点我再回家找找。爹地的遗体还没领回,还有时间。说不定酒杯落在哪个角落,在正式下葬之前,也许能找到的。”
岑佩岚像是抓住主心骨,拍了拍儿子的手:“那你一定要好好找。”
灵堂内的追悼仪式还在继续,司仪在台上念着煽情的追悼词。
“沈启尧先生一生疼爱妻儿,是旁人眼中的好丈夫,更是一位尽心的好父亲。”
“沈启尧先生在生前常对人说,一双儿女和睦友爱,是他最大的慰藉。而如今,最让他牵挂的,肯定也是一对儿女。”
“逝者已……”
听着听着,沈敬琪眼眶泛红,快步走出了灵堂。
沈敬禾担忧地望过去,对岑佩岚低声道:“我去看看妹妹。”
黎珩侧头,给沈之澄打了个眼色。
两人不动声色地起身,跟了上去。
这是沈之澄和黎珩第一次来到灵堂,对这里的布局并不熟悉。
绕了几圈,始终没找到这对兄妹的身影。
“沈启尧死了,沈敬禾半滴眼泪都没掉,倒是对这个妹妹很关心。”黎珩低声道。
“他们从小就这样。”沈之澄接话,“他最包容的,从来都是沈敬琪。”
两人沿着灵堂后门找了许久,都没见到沈敬禾与沈敬琪。
而此刻,在告别厅后侧一扇偏僻小门后的巷子里,沈敬禾看着眼前的妹妹。
他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沈敬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沈敬琪身体一僵,用力推开他,声音陡然拔高:“放开!干什么啊,你好恶心!”
这道尖锐的声音传来,黎珩与沈之澄立即迈步上前。
就在这时,几名警员匆匆赶来。
老游走到黎珩面前:“ada。”
“你们怎么会过来?”黎珩问。
老游压低声音:“我们查到新证据,要带沈敬琪回警署问话。”
案情的具体细节,此时不方便过多解释。
黎珩了然点头,抬手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就在那边巷子里。”
老游应声,立刻带着警员们拐进侧门,走入小巷。
黎珩和沈之澄没有跟进去。
不多时,僻静小巷里传来一番熟悉的传唤声。
“沈敬琪,警方现在怀疑你与沈启尧谋杀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沈之澄愣住了,转头看向黎珩:“沈敬琪……谋杀?”
随即,巷子里又传来沈敬禾沉稳的声音。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
追思会上,沈启尧的一双儿女被警方带走,在场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议论。
“发生什么事?警察居然在这种场合带人走?”
“要不是真出了大事,谁敢在人家办白事的时候来抓人?更何况,以沈家的地位,投诉到警司那里都是分分钟的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听说他们家的那个小女儿,平时就不安分……大儿子也一样,刚才一直是面无表情,我早就觉得奇怪了。所以,到底是谁干的?”
“难说哦……”
这是岑佩岚好不容易撑起来的体面场面,此时却落得这样的揣测。她一时慌了神,连哭都忘了演,只剩满脸的慌乱与急切,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过来抓住沈之澄的手:“之澄、之澄……到底怎么回事?敬禾和敬琪怎么会和谋杀案有关?”
沈之澄收回手:“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慢慢等消息。”黎珩补了一句。
“消息——”岑佩岚呆在原地,“什么消息?”
这样的精彩场面,黎珩和沈之澄只欣赏了片刻,便动身返回警署。
回到cid房,警员们仍在分头忙碌。
他们被彻彻底底地排除在侦查之外,趴在工位上,显得凄凄凉凉。
沈之澄满心期盼,这起案子能早日结束,能正式归队。
他才当上辅助警员没多久,连瘾都还没过够,如今居然被流放。
“这个阵势,看来很快就要结案。”沈之澄朝着正在奔忙的同僚们望去,“我们马上就不用被雪藏。”
直到这一刻,黎珩依旧认真,没心思与他说笑。只靠少得可怜的信息,埋头推理案情。
她一点点将线索串联起来,心中想法越来越清晰。
从警员们的只言片语中,他们已经确认,麦诗彤确实是沈启尧的亲生女儿。
既然在孩子六岁时,沈启尧就已经知情,为什么还要让麦诗彤在沈敬琪身边,受尽委屈,甚至还要捡沈敬琪不要的旧衣服穿?
他又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认下她?
“因为他不能把两个孩子换回来。”沈之澄握着笔,圆珠笔在修长的指间转得飞快:
“为什么不能换?”
在两个女孩六岁那年,绝对发生了什么事。
她再次梳理时间线。
一个月前,沈启尧秘密联系律师,试图立下遗嘱。
同一个月,向来形影不离的沈敬琪和麦诗彤,突然绝交,再无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