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幸运(2/5)
“我劝过她算了,换个行业,踏踏实实过日子。”
“演艺圈很复杂的,没钱没背景的新人,只会被人欺负。”
黎珩打断他:“风月片剧组的‘蒋百利’,就是一个例子?”
叶伟茂点了点头:“我们亲眼看着他被人刁难。”
“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交情,我借过一身衣服给他。当天下午,导演就找借口把我赶走,不让我再继续跟组了。”
“当时我很担心,生怕阿水一个人在剧组被欺负。好在没有……电影很快就杀青了。”
“后来你们和‘蒋百利’,也就是邵弘轩,还有来往吗?”
“就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过。”他说道。
在剧组里,傅淼淼熬了一年又一年。
每一次都是满怀期待,结果却次次让她失望。
终于,傅淼淼心灰意冷,答应放下演员梦,彻底退出影视行业。
“从陪她一起离家,到她终于放弃演员梦,整整十七年时间。她知道我的心意,一直都是知道的,但从来没有回应的。我清楚,阿水一向有野心,向往更好的生活,而我给不了她那样的生活。”叶伟茂继续道,“但是,决定放弃拍戏之后,她突然说,愿意接受我。”
“我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等到这一天。她终于被我的心意打动……”
说到这里,叶伟茂的语调不再沉郁。
苦苦等待了十七年,终于被接纳,他受宠若惊,无所适从。
“是七年前的事?”黎珩问道,“七年前木偶案后,她接受了你。”
“纯粹是被你的真心打动?”老游停笔,抬起头问,“你有没有问过原因?”
叶伟茂点头:“后来我问过。阿水认识蒋百利,也认识刘佩佩,新闻上登了他们出事的消息,她拿着报纸,看了很久很久。她说他们的死,让她忽然意识到世事无常,所以愿意回应我的感情。”
“她终于不再执着,我们可以踏踏实实地生活了。”
七年前木偶案之后,傅淼淼彻底结束自己的龙套生涯,接连换了几份工作,最后在戏院安稳下来,从底层岗位做起。
叶伟茂依旧做剧组场记,偶尔带回圈内消息,她却只说不想听。
“她说,既然已经决定离开这个行业,就不会再关注圈内的事了。别人的生活再光鲜,也和我们无关。”
“她让我也转行。”叶伟茂继续道,“让我看报纸招聘启事,我听了她的话。”
“那时,我们刚拍拖,感情很好。我想和她结婚,家里也一直在催,她却总是推托。”
“我一直等着,盼着她有一天愿意松口。”
年岁渐长,傅淼淼说没有必要注册登记,反正他们与寻常夫妻没有区别,一起买菜做饭,一起互相照顾。他给不了她大富大贵的生活,可日子平淡安稳,也算温暖。
半年前,为了找一份稳定工作,叶伟茂经人介绍,去海洋公园鬼屋应聘岗位。
“去了才知道是兼职,不是正式岗位,薪水也不高。但是我年纪越来越大,工作不好找,就留了下来。”
“鬼屋的暗门钥匙,是怎么回事?”黎珩问。
“鬼屋里面的年轻人都机灵。”叶伟茂说道,“管理员的钥匙常年放在抽屉,他们偷偷配了好几把,方便大家轮班偷懒。他们有时候会从暗门进道具房休息,不用时刻待在鬼屋里面,没人会进来查的,直到最后,管理员也没有发现。”
黎珩问:“他们还配了园区侧门钥匙?”
“你怎么知道?”他愣了一下,说道,“我们平时都走正门通道,但侧门离巴士站更近,他们特意配的,方便上下班。”
“我也留了钥匙。但我珍惜那份工作,不敢偷懒,钥匙一直放在家里,从来没用过。”
后来鬼屋出事,有游客被吓得当场昏厥送医。
鬼屋兼职人员被遣散,其中有几个闹事,他也跟在里面凑个人头。季经理担心他们告到劳工署去,便给闹事的人安排了新岗位。他有手艺,被调到山体背面的设备房,独自值守。
他看管的设备,是太空转轮,在海洋公园最边缘的角落,设施老旧,园方从没维护过,游客们嫌设备无趣,不够刺激,没人愿意玩。
“傅淼淼经常去海洋公园找你?”
“阿水比我能干太多了,一路从戏院底层岗位做到领班。不上班的时候,她常常做好饭菜,装在饭盒里送来给我。”
日子过得平静,直到十月初,电影《木偶杀手》上映。
那段时间的傅淼淼,格外亢奋,每天回家,滔滔不绝聊着电影的热度,聊影迷们的讨论与追捧。
“她很喜欢那部电影。其实,她一直很喜欢电影,否则当年也不会一头扎进这个行业。”
“有一次我跟她说,这部电影真的火遍全城了。那天我在设备房窗口,看见一个后生仔,提着个大袋子,袋子边角露出一截木偶的脚。”
老游在笔录里标明。
原来当时司徒羽提前踩点,被他无意间看见。
“没过多久,海洋公园就出了命案。阿水突然不让我去上班,叫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紧接着,她说厌倦了现在的生活,跟我提了分手,连夜搬走。”
那些日子里,傅淼淼性情大变,刻意疏远他。
叶伟茂哀求过,希望她能回心转意。可她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她说,好聚好散。”叶伟茂喃喃自语,“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说她涉案?”
叶伟茂抬头,望着面前的两位警察。
“你们是不是查错了?”
黎珩将一封遗书推到他面前。
傅淼淼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她热衷于模仿,上学时曾模仿他的字迹,学得有模有样。过去在校期间,他还帮她写过作业,老师从来分辨不出。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模仿得还是这么像,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这是什么?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遗书里的每一个字,叶伟茂都很熟悉。
可拼凑在一起,却无比陌生,字字推翻他以为的心意相通。
他双手颤抖,捏着那张纸:“我认罪?她想让我认罪?”
老游随即将一瓶安眠药推到他面前。
这是警方从傅淼淼那间出租屋搜出的。
一封伪造的认罪遗书,一瓶安眠药,是她为叶伟茂提前写下的结局。
她一生偏执疯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两人青梅竹马,相伴四十余年,叶伟茂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她。
他失魂落魄,僵坐在原地。
“关于这起案子,你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可以提供?”黎珩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落下,叶伟茂垂眸,自嘲地摇了摇头。
……
问询结束,黎珩出来时,沈之澄正靠在门边静静等待。
所有正式问询,他都不会参与,只能等她忙完,一起收工回家。
“走吗?”沈之澄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身后,林家聪快步凑上来:“傅淼淼还没审,这么早收工?”
“现在几点了,疲劳审讯不合规。按照程序,嫌疑人有权终止问询。”沈之澄说道。
黎珩笑道:“沈sir这两天倒是认真温习警队规章。”
这段时间,沈之澄的进步,全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当时黎珩将风月片剧组的名单与剧团人员的名册摆在一起,要求排查重合的女性人员。所有人排查许久,都一无所获,是沈之澄仔细核对,注意到剧组通讯本里的花名“阿水”,最终锁定阿水就是傅淼淼,查出她与叶伟茂的交集,拿到租住地址。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戴着墨镜、靠在跑车边,名声在外的二世祖。
如今的沈之澄,一步步学习适应警队节奏,正努力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警员。
不仅仅是合格,而是优秀。
“不早了,全员收工。”黎珩对众人说道,“傅淼淼没这么容易松口,不急,让她在羁押室待一晚,好好回味自己‘伟大的作品’。”
“下班来得这么突然?”
“我刚才还给我妈打电话,让她别等我呢。”
“ada,我们真走了,你别反悔!”
“快走吧,不然马上反悔。”黎珩唇角微微上扬。
众人纷纷应声,几乎是欢呼起来。
cid办公区内,警员们整理好手头资料,欢欢喜喜下班回家。
黎珩与沈之澄最后离开,带着如释重负的心情,踏出警署大门。
夜里风大,吹得人一阵瑟缩。
黎珩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沈之澄的外套。
她正要脱下还回去。
身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恤衫的沈之澄,却故作潇洒,径直走进夜色里。
黎珩看着他的背影。
这样真的不会冻成冰棍吗?
“沈之澄,你真不冷?”
“怎么这么热?”
“你嘴真硬。”黎珩由衷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