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幸运(4/5)
恨意深埋心底,彻底爆发,是在刘佩佩坐稳荧幕女主位置时。
曾经剧团里的小女孩,摇身一变,成了万众瞩目的女明星。
不甘心的傅淼淼,再次放下自尊,主动联系了她。
“那段时间,刘佩佩已经很忙了。她说自己抽不开空,所有行程都由公司敲定。私人时间少得可怜,只有派对散场后才有空,问我方不方便。”
“那附近有一条巷子,我就在那里等她。”
“我真是没想到,派对结束,出现在小巷里的,还有邵弘轩。”
“他们第二次见面,是在这场派对里。刘佩佩知道他认识我,问他要不要一起来打个招呼。”
昏暗寂静的小巷里,她终于开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卑微祈求。
她苦苦恳求两人,拉自己一把,给她一个圆梦的机会。
“演什么都可以,我只是不想再当龙套了。”
那天,傅淼淼硬着头皮开口。
她预想过,可能他们会嘲讽她不知天高地厚,又或者敷衍搪塞。她等了很久,周遭太安静了,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他们终于开口了。
没有任何刻薄与讥笑,也没有回避她的问题。
他们只是温柔地劝说着。
“邵弘轩说,阿水,我以为你早就已经放弃了,安稳生活就够了,没有必要非往圈子里挤。”傅淼淼嗤笑出声,“他说得好听,不过是在告诉我,他们是天生的主角,配得上舞台中心的位置,而我,只要平庸地过一生,就足够了。”
“刘佩佩说,阿水,想要成就一部作品,需要付出太多太多了。她很怀念当年在剧团的那些日子,平平淡淡,反倒踏实。”傅淼淼话音顿住,眼底翻涌着偏执,“我听得懂,她在说我不够好看,永远成不了气候。”
十几年的追梦路上,她被拒绝了太多次。
所有人都对傅淼淼说,她不行、不配、不够资格,但她还是想要为自己尝试一次。
天知道,她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忐忑地开口。
但他们,碾碎了她全部的期待。
对于他们来说,介绍她进组,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们却不愿意。
“我才知道,曾经他们给我的那些所谓善意,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所有人都认定,我这辈子注定是配角,包括邵弘轩和刘佩佩。”
“难道当配角还是主角,是天生注定的吗?”
“既然这样,那我就亲手毁掉这两个天生耀眼的主角。”
傅淼淼不再低声恳求,只是凭细腻的演技佯装身体不适,骗取邵弘轩和刘佩佩的信任,请他们送自己回家。
“原来邵弘轩有车了。他是开车送我回去的,”
“到了楼下,邵弘轩让佩佩陪我上楼,说自己要回家陪太太。”
“我小声对他说,不久前,我又碰到当年风月片剧组的人。当年那部风月片,我这里还有一卷录像带。”
“他立刻就跟着我上楼了。”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
傅淼淼一早就想好,这是她给自己的最后一个机会,也是给刘佩佩的最后一个机会。
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会连邵弘轩一同遇上。
那晚,傅淼淼将刘佩佩请到自己的卧室,找出一本旧日剧团相册递给她。
而邵弘轩,则拿到了一卷录像带。他没有拆开查看,自然不知道,那只是一卷再普通不过的影带。
“他对我说谢谢。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在意拍风月片的过去,市面上没有流传,是因为他私下买断了。”
邵弘轩拿着录像带,转身便要告辞。
在他弯腰穿鞋的瞬间,一根细钢丝从身后逼近,在他浑然不觉时,骤然勒紧。
另一边,刘佩佩坐在卧室的胶凳上,满心怀念地翻看相册。
就在她低头翻过一页的瞬间,那根细钢丝,同样勒住她纤细的脖颈。
傅淼淼熬了一辈子的龙套,就连平日里的妆造,都是自己独自打理。
在那个深夜,她冷静熟练地,在两名死者脸上画上厚重的油彩,为他们换上木偶服。
两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人,成了两具死气沉沉的木偶。
之后,她和两具木偶共处一室,有时候会和他们说说话,更多的时候,忙着做自己的事。
两天后的深夜,她用备好的手推车,将尸体运至西九龙公园。
傅淼淼没有逃,就守在不远处,等天亮。
终于,路人发现了尸体,全城哗然。
看着混乱的现场,听着那些尖叫和揣测声,她第一次体会到,站在幕后掌控全局的滋味,未必比站在舞台中央逊色。
案发之后,她彻底离开了演艺圈,辗转换了几份工作,最终进入银都戏院任职。
傅淼淼喜欢这份工作。偶尔看着那些上映的影片,她也会恍惚,恍惚地想,自己曾经也是演员,可走在路上,却没有一个人能认出她。
那些执念,随着邵弘轩与刘佩佩的死去,在她心中悄然落幕。
直到《木偶杀手》上映。
她守在戏院,一遍遍观看影片,听着所有观众的赞叹,心底的满足感逐渐膨胀。
也是在那段时间,她遇见了司徒羽。
那个年轻的影迷,盯着大荧幕的眼神,狂热偏执,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起初她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一次给叶伟茂送饭,听说海洋公园出现了带着木偶服的年轻人。
她装作寻常闲聊,探听对方的年纪、外貌特征,让叶伟茂留意对方行踪。
终于,叶伟茂说,那个年轻人又来了。
她表面不动声色,带上叶伟茂放在家中的园区钥匙,前往海洋公园。
她一眼就认出司徒羽。
果然是他。
海洋公园人潮涌动,没人发现她始终在暗处尾随。
起初,傅淼淼还有些失望,以为是自己多心。谁知到了晚上,人潮散去,司徒羽竟真的悄然作案。
她看着对方稚嫩拙劣的模仿手法,满心厌恶。
“他太年轻,手法粗糙,以为可以模仿我,其实破绽百出。我一直在暗中为他收拾烂摊子,这么完美的作品,怎么能因为他留下瑕疵?”
至此,她完整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犯罪经过。
林家聪整理口供,皱着眉头问道:“既然你主动帮他善后,为什么后来又指认他曾经三次来银都戏院观看《木偶杀手》?”
黎珩看着傅淼淼,替她说出答案:“因为你终于发现,司徒羽模仿的不是你。他复刻的,是庞培文那部改编的电影。”
提到这一点,傅淼淼脸色难看。
“我替他收拾所有破绽,抹去一切痕迹,最后却发现,他画蛇添足,在木偶人手里塞了电影票。”
“他追捧的是别人改编的故事,不是我的作品!”
仪式型凶手,对于自己的作案方式有着极致的占有欲,从而迁怒模仿犯。
因此,在警方排查影迷线索时,她毫不犹豫地指认了司徒羽。
“我见过你,海洋公园那次,你也在场。”傅淼淼看向黎珩,“所以后来在戏院,我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确定你和那个男警察没来,才现身露面。”
“那个被吓哭的小孩,又是怎么回事?”黎珩问。
傅淼淼毫不在意:“只是路边一个走丢的陌生小孩,我根本不认识。”
黎珩顺带破获了一桩“案中案”。
那个两三岁的小孩,才不是她吓哭的,只是与家人走散,不认得旁边那个自称“奶奶”的陌生人,才惶恐大哭。
“你把人家孩子送回去没有?”
“没走几步,他父母就找过来了。”
审讯的最后,傅淼淼忽然问道:“我叫傅淼淼,警情通报上,会不会出现我的全名?”
“让她确认口供。”黎珩交代一声,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会,只会写傅某。”
傅淼淼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这一生,拼尽全力,都没能在任何一部作品里留下完整姓名。到如今,这出她亲手执导的作品里,她依旧只能是指代模糊的“傅某”。
“为什么?”她失控地追问,“凭什么?”
她不停地质问,直到嗓音变得沙哑,眼底满是愠怒与无力。
至此,所有的疑点全部水落石出。
这起曾经黎珩只在警校课堂上见过的木偶疑案,彻底告破。
……
黎珩走出审讯室。
突然,“砰”一声轻响,几个警员举着迷你小礼炮,绚烂彩带骤然飘落。
彩带正好拂过黎珩鼻尖,她伸手捻下,忍不住笑道:“好夸张。”
整条走廊,瞬间一片欢腾。
“正式启动结案流程!”
“七年悬案成功告破,必须让警司请客!”
不远处,b组的人探出头。
谢sir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