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2/4)
“我二十九岁跟他在一起,现在已经三十四了。最后几年的青春,全都耗在他身上。一开始也是甜蜜的,可日子越过越平淡。我每天都在等,等他开口跟我求婚,盼着成为医生太太。但也知道,拖得越久,这希望就越渺茫。”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因为之前那段婚姻,才不愿意再成家。听说他前妻忙于工作,不顾家,我就学着做饭,学着料理家务,经常去他家,帮忙打理,想让他知道,婚姻不是负担,有个安稳的家,只会更幸福。”
“他很享受我打理好的一切,但不管我怎么暗示,始终不肯提结婚。”
“后来我又猜,是不是他女儿不同意?那时倩瑜青春期,对我很排斥,我就放下身段变着法子讨好她,慢慢地,连她都认可我了。可是,志业还是没有提登记注册的事。”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苦涩:“你刚刚说得没错,他试过和别的女人走得很近,所以我始终不放心。我只比他小几岁,如果他偏爱年轻小女生,外面大把人主动往上凑。”
黎珩看着她:“比如纪明嘉,之前在宠物护理店工作的洗护员。”
岳美玲僵住:“你怎么知道?”
“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沈之澄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录本。
短暂沉默后,岳美玲摇了摇头,神情苦涩。
她在骆志业身上花了五年心思,如今人一走,所有付出都白费了。父母说她傻,朋友都在看她笑话,骆志业的女儿和她关系再好,人没了,往后的交集也就断了,谈不上什么情分。她低声说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真正心疼过自己,憋了满肚子苦闷,根本不知道该向谁倾诉。
“我之前说不认识纪明嘉,确实是骗你们的。”
“志业家养的小狗波波,一直是送去她工作的店里洗护。志业不止一次跟我提过她,说店里那个女生年纪小,安静乖巧,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特别让人有保护欲。”
“你们说说,他能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不就是对她有好感吗?我甚至觉得,说是好感都太轻了。我要是一点都不在意,才是不正常。”
岳美玲和骆志业并没有同居,只是偶尔会去他的住处。
有一次她临时过去,刚好撞见纪明嘉在他家,给宠物狗吹毛打理。
黎珩追问:“是骆志业那间带阁楼的老屋?”
“不是。”岳美玲摇头,“是他平时住的房子,他从来没带我去过那间老屋。”
“那天在家里碰到纪明嘉,他还像是无事发生,当着我的面,问纪明嘉晚上有没有空,想约她出去吃饭。”
“他一直是这样,知道我脾气好,就算在我面前也不会收敛。”
“我气不过,第二天直接去了宠物护理店找纪明嘉。”
“她全程低着头,一直解释,说我误会了。”
“我最讨厌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一开口,店里所有男店员都冲出来护着她,不让我动手。”
岳美玲清楚地记得,那天自己叉着腰,警告她不许再接近骆志业。而纪明嘉只是否认,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黎珩蹙眉:“你为什么不直接找骆志业对峙?”
“我……”岳美玲的神色微微一变,无力地说,“我不敢问他。志业不喜欢我闹,还说过,两个人的关系要自由,要互相信任。从前他和前妻离婚,就是因为两个人性格不合,经常争吵。我怕他怪我无理取闹,更怕他觉得我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其实那段时间,我特别怕纪明嘉找他告状。但是事后,他没有提过这件事,我猜应该是纪明嘉怕事,没敢告诉他。”
“再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我问志业,他说这种小店,店员流动性大,她应该是辞职走了。”
“我看他并不在意,才意识到是自己多心。”
在这段感情里,岳美玲始终处于下风。
骆志业在医院上班,身边有太多年轻护士,他随和幽默,总能和她们打成一片。岳美玲心里没有安全感,只能一次次主动跑去医院送水果,明里暗里提醒所有人,他是有女朋友的。
“时间长了,我也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但是没办法,我在他身上耗了五年,已经抽不开身了。”
“那你知不知道,纪明嘉和骆志业当年到底是什么关系?”黎珩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岳美玲摇了摇头,“反正他从来没有为她跟我提过分手,也从来没有选择过她。”
“也许,他只是觉得纪明嘉长得漂亮,没别的了。”
“这几年,他再也没有和纪明嘉联系过?”
“据我所知是没有。”
问话进入尾声,黎珩再次核实:“案发时段,也就是昨晚十一点左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那晚九点有一节私教课,十点下课。”
“跨年夜我本来想跟志业一起庆祝,可他提前说,要陪女儿吃饭。他永远都是这样,工作、家人,都比我重要。”
“我一个人觉得闷,没地方打发时间,就预约了常去的美发沙龙做头发,很晚才回家。”
“哪家沙龙?具体几点结束?”
“尖沙咀的凤凰美发沙龙。烫染头发很费时间的,我坐了一晚上……”说到这里,岳美玲反应过来,“你们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我杀了他?”
黎珩记下美发沙龙的地址和店名。
“也不是没可能。”沈之澄抬眼看过去,重复她之前的话,“你自己在口供里说,邱荷对骆志业求而不得、因爱生恨,一时冲动起了杀机。现在到了你自己身上,不是更加合情合理?”
“我没有!”岳美玲情绪激动,“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他的女朋友,又不是合法妻子,他死了,我连一分钱都拿不到,我杀人图什么?”
她又急忙补充:“你们不要冤枉人。那晚我全程都在那家沙龙,你们可以随便去店里问,店里好几个发型师都在,还有其他客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我们会核实清楚。”黎珩起身,结束问话。
姐弟俩走出休息室,刚要离开,才想起姑妈还没出来。
黎珩说:“找个地方坐着喝杯茶,慢慢等吧。”
“不就是冲个凉,要这么久?”
“不要小看姑妈。”黎珩意味深长道,“很久的。”
平时她和沈咏璇同住,最清楚不过。
有时候姑妈要泡澡,全身上下护理一遍,没两个小时绝不会走出浴室。
两人足足多等了四十分钟,沈咏璇才姗姗来迟,又是从头到脚都收拾妥当,一身的优雅精致。
楼下,她刚请的司机已经在车里等候。
“上车。”她看向姐弟俩,问道,“你们怎么过来的?”
沈之澄朝路边机车扬了扬下巴:“跟着她,还能怎么来?”
“先走了,家里见。”黎珩甩着钥匙圈,趁沈之澄不备,一下子将那袋毛线裤塞进他怀里。
“喂!你拿走!”
黎珩脚步轻快,直接跨上机车,“咻”一声,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这是什么?”沈咏璇问。
沈之澄将毛线裤藏到身后,开始装傻:“今晚的月亮真是圆。”
……
第二天一早,a组警员们整理好资料,直接踏进会议室。
案情分析会准时召开。
白板上贴着涉案人员的相片,线索交错,却矛盾重重。
目前,警方手中有三份核心口供。
警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分析案情。
“邱荷的口供,交代了她在维港闹事的动机,是为了追查失踪好友的下落。”
“纪明嘉的口供,声称自己从未失踪,不认识骆志业,和邱荷的关系也并没有这么亲密。”
“岳美玲的口供,承认曾与纪明嘉发生冲突,但坚决否认自己与命案有关。”
沈之澄起身:“我反复对照过纪明嘉和邱荷的口供,大致信息都能对上,但细节有疑点。三年前,邱荷接到纪明嘉的电话,当时她家里开着电视,分辨不出电话那头的情绪,无法确定纪明嘉是不是在求救。纪明嘉事后解释,通话中断是自己不小心压到了电话线。”
他翻开一份口供:“但这点根本说不通。邱荷明确提过,当年她向湾仔警署的警方报案,核实过纪明嘉是用太空卡和她联系。既然是太空卡,那么用的就是手提电话,哪里来的电话线?”
话音落下,沈之澄瞥见黎珩赞许的目光。
一时之间,他的站姿更加挺拔,带着些小得意。
“三年前的通话,太空卡没有实名,查不到户主信息。但电讯商后台会留存基站的定位记录。”黎珩说道,“当年湾仔警方没有深挖,现在我们必须重新调取记录,尽快锁定通话的确切位置。”
林家聪开口问道:“要不要传唤纪明嘉回来问话?”
老游摆了摆手:“暂时没必要。来了也是继续编假话,混淆警方的视线。”
高子杰无奈道:“市民总说警方浪费纳税人的钱,我还想说是这些大话精白白浪费我们的警力和时间呢。”
方芷珊轻声接话:“邱荷一口咬定纪明嘉当年被骆志业囚禁在阁楼。我们现在已经确定,纪明嘉明明和骆志业有交集,却装作不认识。再结合她当年那通电话里提到的阁楼,也就是说,邱荷所谓的‘囚禁’说法,未必是假的。”
“可以确定,本案所有涉案人员,都在一定程度上有所隐瞒。”老游低声道。
“所以不能依赖口供,必须找到实打实的物证、人证,逐一验证,推翻不实证词。”黎珩说道,“从阁楼这条线入手,查清纪明嘉和她未婚夫的住处,再去土地注册处调两人名下所有物业的登记资料,看看有没有带阁楼结构的单位。”
黎珩迅速分派任务。
“子杰、家聪一组,走访死者老屋周边的街坊,排查三年前老屋的异常动静。”
“老游、芷珊,二次勘察老屋阁楼,重点筛查三年前遗留的痕迹。”
“调取纪明嘉的手提电话通讯记录,查清楚她和骆志业私下有没有联络。”
“再深挖纪明嘉未婚夫的背景资料,当年邱荷口中那个追求纪明嘉的年长男人,究竟是这位田先生,还是骆志业?他对纪明嘉和骆志业的过往纠葛又是否知情?”
沈之澄等了半晌,问道:“我们俩呢?”
“我们先跑一趟土地注册处,再去找王妈。”
“哪个王妈?”沈之澄一脸疑惑,“我们家那个?”
……
王妈这些日子每天上门,照顾姐弟俩和沈咏璇的日常生活。
从前王妈在浅水湾别墅做事,家里只有沈崇年一个人,气氛沉闷,她做起事来也难免拘束。如今换了个环境工作,平日里热热闹闹的,黎珩和沈之澄时常斗嘴,沈咏璇虽挑剔,但并不难相处,王妈做起事来得心应手,有时煲着汤,还哼起粤曲,无比惬意。
只是她没想到,换了工作之后,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还有机会协助警方办案。
黎珩拿到纪明嘉和她未婚夫的家庭住址后,与沈之澄一同开着警署的公务便衣车,带上王妈,停在目标住宅外蹲守。
他们查到,这户人家有一位保姆丽姐,平日里负责照顾这个家的日常起居。
“土地注册处的平面图显示,纪明嘉的住处没有阁楼。”黎珩翻着刚调到的信息,“但不知道有没有私下改造过。”
王妈坐在后座,忧心忡忡:“到时候我应该怎么说才好?”
“会不会被人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