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3/4)
“万一我说错话,耽误你们破案,就麻烦了。”
“就按照我们给的台词说。”沈之澄语气轻松,“王妈,没亲自当过卧底,总看过无线台的刑侦片吧。”
“刑侦片里也没有我这么老的卧底。”王妈嘟囔道。
“放宽心,就跟平时聊天一样。”黎珩回头说道,“等这次任务顺利结束,回去跟小孙子小孙女好好吹水。”
王妈接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看了一眼时间:“街市一早的菜最新鲜,一般保姆早就买好菜了,这个点不一定会出门。”
这点,沈之澄完全没注意到。
他皱了皱眉,问道:“要是她一直不出来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多等几天。”黎珩说道。
王妈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说来,她还要当好几天卧底?
好在他们运气不差,漫长的等待过后,纪明嘉家的保姆丽姐总算出了门。
三人立刻驱车跟上,在附近一家超级市场门口停下。
进了超级市场,黎珩和沈之澄推了一辆购物车,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位丽姐身后。
沈之澄轻轻推了推身旁的王妈,示意她上前。
一路上,王妈已经和姐弟俩演练了多次说辞。此时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丽姐停在调味料区,拿起一罐豆豉酱,看了半晌又放下。
“豆豉酱焖肉最入味了。”王妈搭话道,“你知不知道哪个牌子好?”
“不太清楚。我平时做饭都偏清淡,很少用这些调味。”
王妈将豆豉酱放进购物篮里,诉苦道:“我家少爷小姐嘴巴太挑,怎么做都不合心意。”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丽姐转头打量她,“你也是这附近的帮工?”
“我就在前面那栋私人屋苑。”王妈想起来时经过的店铺,朝超级市场外的街口指了指,“屋苑外面有家花店。”
“你说的康华苑吧?我知道那里。”丽姐说道,“怎么平时买菜从来没见过你?”
“我才来半个月。”王妈说道,“上一户雇主家做得好好的,就因为女主人嫌弃我做的菜没滋味,把我辞退了。但是之前,明明是她说喜欢清淡健康的饮食。现在这户人家,东家倒是很好相处,只是年轻人口味重,喜欢的菜式都是我没听过的,还要费心思去学。”
“碰上好东家很难得的。”丽姐说道,“我现在的东家,也很和善,我在他们家干了两年多,从来没听过他们挑三拣四。”
两人说着,一起往清洁用品区走去。
王妈揉了揉自己的腰:“年纪大了真是不中用,走两步就腰疼。这附近有没有跌打馆?”
“你可问对人了。”丽姐说道,“再过一条街,有家德记跌打馆,里面那个阿德手艺最好。你怎么了?”
“之前的雇主住老式唐楼,屋子里带阁楼,天窗高,他们非要我爬上去打扫。有一次滑倒了,从那以后就落下这毛病。”
“阁楼卫生死角多,打扫起来最麻烦。”丽姐说道,“我们那里是宽敞的大平层,没这些事。”
“还是平层住得舒服。”
货架另一侧,黎珩和沈之澄紧紧跟着,听得一清二楚。
警方已经从土地注册处查到了房屋平面图,但如果房内有非法改造的空间,平面图上是看不出来的。同时,目前他们还摸不清屋内的真实情况,比如纪明嘉和未婚夫感情如何,以及保姆知道些什么内情,都需要进一步打探。
“我家那对姐弟,天天拌嘴,吵吵闹闹的,但是姐弟感情特别好。”王妈说道,“你那边怎么样?家里氛围好,做得也开心。”
“我们家太太年轻,没什么主见,凡事都听先生的,性格又软,特别好相处。”丽姐说道,“先生也宠着太太,就是他工作忙,很少在家。”
说到这里,丽姐轻轻叹气:“只是太太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身体越来越差。先生让我多多给她煲汤补一补,但是食补本来就比较慢,哪能怪我?有问题该去看医生,喝几碗汤有什么用呢?”
“这些东家就是这样,当我们是万能的中药铺,我们煲的是滋补汤水,又不是仙丹。”王妈接话道,“不过她年纪轻轻的,身体怎么这么弱?”
“所以说有钱人家,也有他们有钱人家的烦恼。”
两人又聊了几句,在新鲜蔬菜区前道别。
“我先回去了。”丽姐说,“我每天早上七点就得出门买菜,以后说不定还能碰上。”
“一定能碰上的。”王妈笑着挥挥手。
丽姐转身离开,正好经过黎珩和沈之澄身旁。
黎珩随手一指货架上的食材,像个买菜行家一样提议道:“买几条笋尖回去清炒。”
沈之澄立马附和,伸手就去拿:“我最喜欢吃笋尖。”
王妈在一旁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大小姐、大少爷,这是茭白!
……
另一边,老游和方芷珊带着鉴证科的勘察人员,一同重返旧阁楼,开展第二次细致搜查。
一行人带上专业的勘查设备,对整间阁楼进行地毯式复检。
屋内长久无人居住,所有床品都已经被清空,卫生间里也没有任何洗护用品。
第一轮初步勘察已经采集过一遍,此时是复检,需要查得更加仔细,鉴证人员用紫外灯扫过木地板缝隙,连缝隙深处都不放过。
方芷珊问道:“如果纪明嘉当年真的在这间阁楼住过,现在还能不能提取到生物痕迹?”
“阁楼被人打扫过,但人体的油脂、皮屑,很难彻底清理干净。只要有残留,就能提取到生物痕迹。”
“也就是说,只要纪明嘉配合提供样本,比对dna,就能百分百确定她有没有在这里待过。”
与此同时,林家聪和高子杰负责老屋周遭街坊的走访,摸查三年前的异常线索。
这片唐楼老旧,住的大多是老人家,都说从未留意过死者家有女人出入。
五楼的一位阿婆,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此时感慨道:“骆医生是个孝顺孩子,这间屋当初是买来给他爸妈养老的。那时候,他爸妈经常在我们面前夸他有出息,又买车又买楼,真是能干。”
“不过警官,昨天你们同事已经来问过一轮了,我能说的都说了。”
“阿婆,我们今天想问的是三年前的情况。”林家聪说,“前些年,你有没有见过骆志业带女人来,或者屋里有没有传出过女人的声音?”
“啊?”阿婆将耳朵凑上去,“你说什么?”
林家聪与高子杰对视。
问谁不好,问到一位耳背的老人家。
他们只好凑到阿婆耳边,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耳朵不好,没听过什么女人的声音。”阿婆说道,“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孙子当年倒是提过,夜里听见楼上传来女人的哭声。”
她说,那段时间她孙子正好在家里暂住。
“我孙子嫌吵,让我上楼跟骆医生说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很没有人情味的,动不动就要投诉扰民。我拿他没办法,只好上来提醒骆医生,他当时很客气,说难得回来一次,觉得家里冷清,所以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大。他还向我保证,以后会把声音调低,让我给我孙子带个话道歉。”
“大概是什么时候?”
“两三年前吧,具体哪年记不清了。我找过他之后,我孙子就再也没听过哭声。”
林家聪立马低头把话记了下来。
当年的事,没有直接目击证人,但他们拿到了间接佐证。
“阿婆。”高子杰靠近,大声道,“麻烦给你孙子打个电话,确认准确的时间。”
“你等一下。”阿婆转身回屋,坐在沙发上,拿起了电话听筒。
片刻之后,她对着门外道:“阿民说,是三年前十月份的事。”
两人记下关键信息,随后走访了另一户中年街坊。
“那个骆医生家里,事情最多。”中年男人抽着烟,语气不屑道,“我平时都在阳台抽烟,当年他爸妈还在的时候,他就来找过我,说我这边风大,飘过去的二手烟会影响老人家身体。”
“我让他们关着窗,他还不愿意。说老房子一直关着窗,霉味重,进门时气味散不开,对身体很不好,必须开窗通风。这些当医生的,就是讲究。一会注意这个,一会又在意那个,最后还不是死得早。”
林家聪拿出纪明嘉的照片:“三年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有没有听见阁楼传来哭声、求救声?或者,阁楼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中年男人顿了顿,又说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三年前有段时间,他们家的门窗突然关得死死的,过了一阵子,又敞开通风了,这算不算异常?”
“我当时还想,不是说霉味重吗?窗户怎么又关上了?真是说一套做一套。”
话音落下,他凑上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阿sir,是这个女人出事?还是她杀人了?”
高子杰没有回应,继续追问具体的时间线。
“我记得,是三年前。”他想了想,眼睛一亮,“十月份的事!”
“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那段时间我正好赌马赢了钱,还是个大冷门,朋友都说我眼光好,所以印象特别深。”
警方连续走访,能给出有效线索的街坊并不多。
交叉核对证词之后,他们终于把异常动静的时间,锁定在三年前的初秋。
如果纪明嘉确实曾出现在骆志业的老屋阁楼,这个时间节点,与她被“追求”、“失踪”的时间点,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骆志业的死,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
这起案子的头号嫌疑人邱荷依旧被羁押在警署。
警方分为三组,各项调查同步推进。
多条线索,都指向看似无辜的纪明嘉。
纪明嘉和骆志业的关系,并不仅仅只是相识而已。
她竭力否认那段过往,分明是在隐藏什么。
两天后的下午,纪明嘉再次被传唤至警署问话。
这一次,她是一个人来的。
审讯室里,强光直直地打在她身上。
纪明嘉仍然坐着轮椅,身形纤瘦单薄,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黎珩望向她虚弱的神色,脑海里浮现出他们家保姆丽姐的话。
这些日子,她在家静养,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