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圣旨当天傍晚就送到了侯府。
&esp;&esp;武安侯跪接圣旨，叩首谢恩。起身时，他看了田澄一眼。
&esp;&esp;田澄跪在父亲身后半步，垂着眼帘，神情恭顺。
&esp;&esp;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
&esp;&esp;等传旨太监离开，武安侯把圣旨交给管家，负手走向书房。
&esp;&esp;田澄也转身回了东院。
&esp;&esp;第338章 压寨夫君（24）
&esp;&esp;废太子被劫后的第二个月，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将整座城染白。
&esp;&esp;朝堂上，老皇帝并没有来。
&esp;&esp;废太子被劫当日，老皇帝得到消息吐血昏迷，直到今天都没有上朝。
&esp;&esp;龙椅空荡荡的摆在那里，三皇子立在一旁俯视着下面的官员。
&esp;&esp;那张与太子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听着群臣奏事。
&esp;&esp;“殿下，废太子余党至今尚未落网，臣以为当加大缉拿力度。”
&esp;&esp;“准。”
&esp;&esp;等将一切朝事处理完，三皇子转身向空置的龙椅行了一礼：
&esp;&esp;“父皇龙体欠安，今日朝会暂议至此。众卿有事，明日再奏。”
&esp;&esp;“恭送殿下……”
&esp;&esp;武安侯府，田澄与武安侯正在议事。
&esp;&esp;“三皇子已经全面把持朝政，现在谁也不知道老皇帝的情况。”
&esp;&esp;“寒云昨日传来消息，太子那边差不多了，借口是：三皇子勾结太医，毒害君父，图谋篡位。”
&esp;&esp;武安侯眉峰几不可查一蹙，眸中锐光一闪：“会有人信？”
&esp;&esp;田澄把玩着手里的玉佩：“重要的不是让人信，有个理由就行。”
&esp;&esp;武安侯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这些东西还是你们去弄吧，我就管打仗。”
&esp;&esp;这些小辈，心眼一个比一个黑。
&esp;&esp;时间很快到了定好的那天。
&esp;&esp;寅时三刻，京城笼罩在浓雾里，五步之外不见人影。
&esp;&esp;城墙上巡防的禁军缩着脖子，将长枪夹在腋下，双手拢进袖中取暖。
&esp;&esp;卫寒云伏在马背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在刀柄上。
&esp;&esp;他身后，八百铁骑列阵于晨雾之中。
&esp;&esp;只有偶尔响起的铁甲摩擦声，泄露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肃杀。
&esp;&esp;太子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何时动手？”
&esp;&esp;卫寒云望着城楼。
&esp;&esp;雾气中，隐约有一点火光在城头晃动。
&esp;&esp;三长两短，是约定的信号。
&esp;&esp;“现在。”
&esp;&esp;他举起手。
&esp;&esp;所有铁骑同时策马，如潮水般无声漫向城门。
&esp;&esp;城门开得比预想中更顺利。
&esp;&esp;城门守将是卫家旧部。
&esp;&esp;今夜他当值，亲手打开了那扇沉重的城门，看着铁骑鱼贯而入，从自己身侧掠过。
&esp;&esp;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
&esp;&esp;只是在卫寒云经过时，微微低下了头。
&esp;&esp;卫寒云在马上经过他身侧，缰绳微微一紧，道了句：
&esp;&esp;“辛苦了。”
&esp;&esp;他的脊背僵了一瞬。
&esp;&esp;抬起头，望着那道没入雾中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esp;&esp;七年。
&esp;&esp;他等这句话，等了七年。
&esp;&esp;夜色沉沉，骤起的马蹄声如惊雷落地，惊醒了整座京城。
&esp;&esp;喊声四起，火光骤亮。
&esp;&esp;沿途巡防营的士兵仓促应战。
&esp;&esp;卫寒云一马当先，刀光过处，血溅三尺。
&esp;&esp;他的刀法是卫家军的刀法。
&esp;&esp;七年前，他在刑场外的人群里看着父亲跪在断头台上，双手反绑，无法握刀。
&esp;&esp;七年后，他握着刀，杀穿了这座城。
&esp;&esp;刀锋饮血，一如当年卫将军在边关杀敌的模样。
&esp;&esp;皇城，承天门。
&esp;&esp;铁骑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esp;&esp;承天门紧闭。
&esp;&esp;城楼上黑压压站满了禁军，弓弩手引弓待发，箭尖在火光中闪烁着冷铁的青光。
&esp;&esp;三皇子站在城楼正中。
&esp;&esp;他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悬长剑，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平静，看不出半分惊惶。
&esp;&esp;他的目光越过城楼下乌压压的铁骑，落在太子脸上。
&esp;&esp;“大哥。”他开口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esp;&esp;“你来了。”
&esp;&esp;太子策马上前一步，仰头望着城楼上的弟弟，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
&esp;&esp;“三弟，你给父皇下毒的时候，想过有今日吗？”
&esp;&esp;三皇子没有回答。
&esp;&esp;他垂眸，看着城楼下的兄长。
&esp;&esp;许久，他才开口。
&esp;&esp;“我没有下毒。”
&esp;&esp;他的声音很平静。
&esp;&esp;“我也说我没有通敌。”
&esp;&esp;太子抽出腰间长剑，剑尖指向城楼。
&esp;&esp;“开门，我要清君侧。”
&esp;&esp;三皇子仰天大笑：“大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esp;&esp;他的目光越过太子，落在他身后那片沉默的铁骑上。
&esp;&esp;夜风穿过承天门前的广场，将火光吹得摇曳不定。
&esp;&esp;太子额头青筋暴起，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阵一阵急促的钟声打断。
&esp;&esp;“当当当——当当当——”
&esp;&esp;那是丧钟。
&esp;&esp;三皇子的脸色一变，猛地转身，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esp;&esp;尖细的嗓音划破夜空：
&esp;&esp;“陛下驾崩了——！”
&esp;&esp;三皇子的身体晃了一下。
&esp;&esp;他扶住城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sp;&esp;城楼下，太子的剑尖也垂了下去。
&esp;&esp;他仰着头，望着城楼上那道骤然苍白的背影，嘴唇翕动，无声地喊了声：“父皇。”
&esp;&esp;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流矢破空而出，正中承天门城楼上的大鼓。
&esp;&esp;“咚——”
&esp;&esp;鼓声如雷，混乱骤起。
&esp;&esp;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相击声，刹那间淹没了所有。
&esp;&esp;承天门城楼上，不知何时已燃起了大火。
&esp;&esp;而火光之中，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esp;&esp;正是太子和三皇子。
&esp;&esp;“是你杀了父皇。”
&esp;&esp;太子握着剑，剑尖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弟弟。
&esp;&esp;他的声音也在颤抖，不知是怒，是悲，还是这些年储君生涯积压的所有怨怼与不甘。
&esp;&esp;三皇子看着他，没有后退。
&esp;&esp;他的剑还悬在腰间，未曾出鞘。
&esp;&esp;“不是我。”
&esp;&esp;太子冷笑：“御前的人说是你，太医说是你，满朝文武都说是你，不是你，还能是谁？三弟，认输吧，这个人只能是你。”
&esp;&esp;城楼的火越烧越旺，热浪扑面而来，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esp;&esp;太子提剑刺了过去。
&esp;&esp;三皇子没有躲。
&esp;&esp;他知道，他今日必死。
&esp;&esp;剑尖刺入他胸膛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esp;&esp;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柄没入自己身体的剑，看着剑柄上那个熟悉的“全”字。
&esp;&esp;那是他十岁那年，亲手刻给大哥的生辰贺礼。
&esp;&esp;血从他的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城楼的青砖上。
&esp;&esp;他抬起头，看着太子，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
&esp;&esp;“大哥，下辈子……我不想生在皇家了。”
&esp;&esp;他闭上眼睛。
&esp;&esp;身体向后倒去，坠入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esp;&esp;太子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把剑。
&esp;&esp;他忽然笑了起来。
&esp;&esp;那笑声沙哑破碎，在火海中回荡。
&esp;&esp;第339章 压寨夫君（25）
&esp;&esp;“父皇……”
&esp;&esp;“为什么……”
&esp;&esp;“是你一手将我托举到太子的位置，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我成了一个合格的储君，你却因此忌惮我，转而扶持三弟。”
&esp;&esp;“我明明还记得他小的时候会跟在我身后叫我皇兄的，只因为一个皇位就与我反目，我怕，我怕死啊，所以我变得不择手段。”
&esp;&esp;“这都是你逼的，是你逼我的！”
&esp;&esp;他丢掉了手里的剑，脚步踉跄地跑到城墙边，毫不犹豫地跳下。
&esp;&esp;“太子——！”
&esp;&esp;“殿下——！”
&esp;&esp;惊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已来不及。
&esp;&esp;没有人看见他的背后贴着一片枯萎的树叶。
&esp;&esp;卫寒云策马冲到城楼下时，只看见一道身影从城头坠落。
&esp;&esp;然后是第二道。
&esp;&esp;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坠入那片火海。
&esp;&esp;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esp;&esp;天亮时，承天门只剩一片焦黑。
&esp;&esp;卫寒云站在废墟前。
&esp;&esp;他身上的血已经凝结，铁甲被刀剑砍出十几道裂口。
&esp;&esp;田澄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esp;&esp;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黑的废墟上，交叠在一起。
&esp;&esp;“寒云。”
&esp;&esp;卫寒云没有看他。他望着那片废墟：
&esp;&esp;“我小时候，恨过很多人。恨京城里的一砖一瓦。”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后来遇到你，就不恨了。”
&esp;&esp;田澄没有说话。
&esp;&esp;他伸出手，握住卫寒云垂在身侧的手。
&esp;&esp;那只手很凉，指节上有新添的刀伤，虎口磨出了血泡。
&esp;&esp;卫寒云反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