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田澄。”
&esp;&esp;“嗯。”
&esp;&esp;“结束了。”
&esp;&esp;晨光渐渐亮起来，将废墟照得一片惨白。
&esp;&esp;卫寒云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esp;&esp;“你父亲说，”他开口：“卫家的案子翻了，我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了。”
&esp;&esp;“嗯。”
&esp;&esp;“他还说，到时会让新帝给我们赐婚。”
&esp;&esp;“嗯。”
&esp;&esp;“那你呢？”
&esp;&esp;田澄转头看他。
&esp;&esp;“我什么？”
&esp;&esp;卫寒云抬起眼帘，直视他。
&esp;&esp;“你以后，想怎么活？”
&esp;&esp;田澄看着他，笑了笑。
&esp;&esp;“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去江南。你还说，春天去看桃花，秋天去看胡杨。”
&esp;&esp;卫寒云眼眶忽然有些热：“……你还记得。”
&esp;&esp;“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esp;&esp;卫寒云低下头，睫毛在晨光中轻轻颤着。
&esp;&esp;“那……什么时候走？”
&esp;&esp;田澄想了想。
&esp;&esp;“等卫家的忠烈祠建好。”
&esp;&esp;“好。”
&esp;&esp;“等父亲的摄政王府落成。”
&esp;&esp;“好。”
&esp;&esp;“等——”
&esp;&esp;“田澄。”卫寒云打断他。
&esp;&esp;田澄停下，看着他。
&esp;&esp;卫寒云抬起头。
&esp;&esp;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esp;&esp;“你是想等完这一辈子吗？”
&esp;&esp;田澄看着他。
&esp;&esp;然后他也笑了。
&esp;&esp;“不用。”他说。
&esp;&esp;他握紧卫寒云的手。
&esp;&esp;“你在，就等完了。”
&esp;&esp;卫寒云没有说话。
&esp;&esp;他只是缓缓低下头，在田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esp;&esp;田澄毫不在意他铠甲上的血污，伸手抱住了他。
&esp;&esp;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将两道影子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你我。
&esp;&esp;……
&esp;&esp;曾经的将军府在抄家后被一把火烧了大半，只剩几间偏房和一片荒芜的庭院。
&esp;&esp;新帝下旨重修，工匠们还在忙碌，脚手架搭得层层叠叠，到处都是木料和石砖。
&esp;&esp;卫寒云站在那扇尚未完工的大门前，沉默了很久。
&esp;&esp;田澄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esp;&esp;大门是新的，可卫寒云看见的，却是七年前那扇被撞碎的老门，和被拖出去满身血污的家人。
&esp;&esp;他的手指微微蜷缩。
&esp;&esp;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
&esp;&esp;“进去吧。”田澄轻声说。
&esp;&esp;卫寒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esp;&esp;忠烈祠建在将军府旧址的正堂。
&esp;&esp;新修的祠堂里，正中最高的那块，写着“镇北王卫霄之位”。
&esp;&esp;卫寒云跪在蒲团上，面前摆着香炉和三炷香。
&esp;&esp;他跪了很久。
&esp;&esp;久到香灰落了一截，他终于开口。
&esp;&esp;“爹。”
&esp;&esp;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esp;&esp;“娘。”
&esp;&esp;他一个一个念过去。一百多个名字，他念了半个时辰。
&esp;&esp;念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esp;&esp;“我回来了。”
&esp;&esp;他低下头，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
&esp;&esp;田澄跪在他身侧，陪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esp;&esp;直到卫寒云直起身，他才轻轻握住他的手。
&esp;&esp;“起来吧，他们等到了。”
&esp;&esp;卫寒云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esp;&esp;“嗯，等到了。”
&esp;&esp;祭拜完后，卫寒云带着田澄来到祠堂后的一间小屋。
&esp;&esp;屋里有张旧案，案上摆着几卷泛黄的族谱。
&esp;&esp;三当家正站在里面，他以前是卫家的管家，卫家重建后，他请求卫寒云重新做回了管家。
&esp;&esp;三当家看着卫寒云，眼眶湿润：“少爷，您来了。”
&esp;&esp;卫寒云点点头，走到案前。
&esp;&esp;他翻开族谱，一页一页看过去。
&esp;&esp;最后手指悬在最后一页，久久没有落下。
&esp;&esp;“少爷？”三当家有些不解。
&esp;&esp;卫寒云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田澄。
&esp;&esp;“田澄，你来。”
&esp;&esp;田澄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esp;&esp;卫寒云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到案前，对着三当家说道：
&esp;&esp;“齐叔，我要在族谱上，添一个人。”
&esp;&esp;三当家愣了一下，看向田澄，又看向卫寒云，眼中渐渐浮起一丝了然。
&esp;&esp;他从案上取下一支笔，双手递给卫寒云。
&esp;&esp;“少爷您亲自写。”
&esp;&esp;卫寒云接过笔，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族谱页。
&esp;&esp;他握笔的手有些抖。
&esp;&esp;田澄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esp;&esp;卫寒云深吸一口气，提笔，落墨。
&esp;&esp;他先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esp;&esp;然后，在“卫寒云”旁边，端端正正写下两个字：
&esp;&esp;田澄。
&esp;&esp;笔锋落定，墨迹慢慢晕开，将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esp;&esp;三当家看着那页族谱，老泪纵横。
&esp;&esp;“好……好……”他喃喃：“将军在天有灵，一定会高兴的……”
&esp;&esp;卫寒云放下笔，转过头，看向田澄。
&esp;&esp;“从今以后，”卫寒云握住他的手：“你就是卫家的人了。”
&esp;&esp;田澄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esp;&esp;“可真是罪过了，我这个儿媳可没办法给卫家传宗接代。”
&esp;&esp;卫寒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我父母很开明的，他们会祝福我们的。”
&esp;&esp;第340章 压寨夫君（26）
&esp;&esp;卫寒云转向三当家：“齐叔，当初，是你用你儿子的命，换我活，现在卫家翻案，也算给你一个交代了。”
&esp;&esp;三当家没有回答。
&esp;&esp;他只是垂着眼，盯着地面，干瘦的手指微微蜷缩。
&esp;&esp;卫寒云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esp;&esp;他走过去，将三当家扶着坐下，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esp;&esp;“齐叔。”
&esp;&esp;三当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安。
&esp;&esp;卫寒云握住他的手：“我活着，就是他的命。”
&esp;&esp;三当家看着他，积了七年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esp;&esp;七年来，他不敢哭，不敢想，不敢承认，他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上了死路。
&esp;&esp;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你儿子没有白死。
&esp;&esp;卫寒云没有动。
&esp;&esp;他就那样蹲着，握着三当家的手，任他哭。
&esp;&esp;田澄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esp;&esp;哭了很久，三当家才渐渐止住。
&esp;&esp;他擦着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少爷，老奴失态了……”
&esp;&esp;“齐叔。”卫寒云没有起身，还是蹲在他面前。
&esp;&esp;“我这条命，是你儿子给的。”
&esp;&esp;三当家愣了一下：“少爷？”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esp;&esp;卫寒云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把你当成自己的父亲，给您养老。”
&esp;&esp;三当家浑身一震。
&esp;&esp;“少……少爷，这不行……这怎么行……”
&esp;&esp;“行。”卫寒云说：“我说行，就行。”
&esp;&esp;他站起身，看着三当家。
&esp;&esp;“等老宅修整完，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这里也是你的家。我们会经常回来看你，给你带江南的茶叶。你要是愿意，以后跟着我们去江南住也行。”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反正，卫家的事，以后你做主。”
&esp;&esp;三当家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sp;&esp;他只是站在那里，老泪纵横。
&esp;&esp;“好……好……”他颤巍巍地点头：“老奴……老头子我，这辈子，值了……”
&esp;&esp;卫寒云看着他，眼眶也有些热。
&esp;&esp;他别过头，吸了吸鼻子，又转回来。
&esp;&esp;田澄这才上前，揽住卫寒云的肩膀。
&esp;&esp;“我有些累了，无事我们就回去吧。”
&esp;&esp;卫寒云眨了眨眼，将泪意憋了回去，没有多想就应了声好。
&esp;&esp;他只当田澄是真的累了，不然不会在这时候突然说要回去。
&esp;&esp;田澄让卫寒云先出去准备马车。
&esp;&esp;等人走了，田澄才将目光放到三当家身上。
&esp;&esp;“三当家，我知道你之前给太子传递消息的事情。”
&esp;&esp;三当家浑身一僵，猛的抬起头来：“你……你胡说八道！”
&esp;&esp;田澄冷笑一声：“需要我拿出证据吗？”
&esp;&esp;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我……我只是告诉太子，世子已经和……和大当家成亲了。”
&esp;&esp;田澄没什么表情的又问了一句：“只是这个？”
&esp;&esp;三当家急切地点头：“我没有说大当家就是卫寒云，没有说卫家的案子，没有说侯府的计划，什么都没有！”
&esp;&esp;他向前倾了身，跪在了地上：“世子，我对天发誓，我只是……只是……”
&esp;&esp;三当家低下头，脸上满是痛苦：“我只是怕。”
&esp;&esp;田澄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esp;&esp;“整整七年。”
&esp;&esp;他声音发颤：“我看着他一个孩子扛着卫家的血海深仇，我们东躲西藏、刀口舔血，他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一个人对着月亮发呆……”
&esp;&esp;“从那天开始，他就没有一天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