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司寒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道:“我每天的生活还挺无聊的,陪我先生上班,下班,试吃他新学的菜,等他空闲的时候,我们去旅旅游,或者给他听我新写的歌。”
&esp;&esp;观众席又炸了。
&esp;&esp;有人喊“磕到了”,有人在鼓掌,有人把手圈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喊“好甜”。司寒云的耳朵更红了。
&esp;&esp;主持人等大家安静下来,又问:“您刚才说唱新写的歌,可据我所知,在您退圈后,并没有再发表任何歌曲。”
&esp;&esp;“因为那些歌是我单独写给他的,只想唱给他听。”
&esp;&esp;他再次看向镜头,他知道此时田澄一定就在屏幕外看他。
&esp;&esp;主持人询问观众有没有想问的,台下许多人纷纷举手。
&esp;&esp;一个小姑娘被选中,她拿着话筒,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特别喜欢您的一首歌,叫《晚安》。那是您所有歌里最短的一首,也是最简单的一首。能说说这首歌的创作灵感吗?”
&esp;&esp;“当初创作这首歌的时候,我还没有被大家知道,那时候我和我的爱人分隔两地,每天只能靠着视频看看对方,互道晚安。”
&esp;&esp;司寒云停顿了一下:“这首歌就是那个时候写的,我很感谢他对我梦想的支持,可以说如果没有他就没有后来的我。”
&esp;&esp;观众席有人被他的故事感动,默默擦着眼泪。
&esp;&esp;主持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esp;&esp;她翻到最后一页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esp;&esp;“最后一个问题。您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esp;&esp;司寒云毫不犹豫地点头:“满意,年轻的时候,我想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唱给最多的人听。我做到了。但现在,我觉得最大的舞台,是我家的客厅。最好的观众,是他。”
&esp;&esp;结束后,司寒云给田澄发了条消息:“录完了,来接我。”
&esp;&esp;田澄秒回:“好。”
&esp;&esp;二十分钟后,司寒云走出电视台大门。
&esp;&esp;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味道。
&esp;&esp;路灯下,田澄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和司寒云同款的深灰色大衣,围巾搭在脖子上。
&esp;&esp;司寒云走过去,伸手把田澄的围巾拉起来,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系好。
&esp;&esp;“冷。”
&esp;&esp;田澄伸手握住司寒云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esp;&esp;“回家吧。”
&esp;&esp;第401章 戏子情(1)
&esp;&esp;七月十五,北城的天气闷热,入了夜也没凉快多少。
&esp;&esp;但这并不妨碍迎栖楼中灯火通明,台下坐满了看客,有穿长衫的,有戴礼帽的,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
&esp;&esp;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一抹倩影。
&esp;&esp;水袖翻飞,嗓音清亮婉转,一个漂亮的收尾引得满堂喝彩。
&esp;&esp;“好!!”
&esp;&esp;“田老板再来一个!”
&esp;&esp;田澄在台上微微欠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esp;&esp;锣鼓声歇。
&esp;&esp;他回到后台,对着铜镜卸妆。
&esp;&esp;镜中的脸一点点露出原貌,骨相清俊,面皮白净,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媚意,却绝不会被认错性别。
&esp;&esp;迎栖楼的王老板走进来,满脸堆笑:“田老板,沈会长在楼下等着呢,说要送你回去,你收拾好就赶紧下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esp;&esp;田澄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他眼神飘忽,不敢和他对视。
&esp;&esp;“不必了。”
&esp;&esp;田澄站起身,拿着一柄油纸伞就要往外走。
&esp;&esp;王老板急了,连忙伸手来拦:“别呀,他可是商会会长,你好歹给个面子。”
&esp;&esp;“他的面子是他的事,和我没有关系。”田澄头也没回地离开,独留王老板在身后跺脚。
&esp;&esp;后巷,这里平日都停着几辆黄包车等活儿,今天却空荡荡的。
&esp;&esp;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田澄撑开油纸伞,刚走一步就听到一个声音。
&esp;&esp;“您……您要车吗?”
&esp;&esp;声音不大,带着点结巴,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
&esp;&esp;田澄扭头看去。
&esp;&esp;不远处停着一辆半旧的黄包车,车旁站着一个人。
&esp;&esp;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两条结实的手臂露在外面。
&esp;&esp;皮肤是被烈日晒透的深蜜色,肩背宽阔厚实,胳膊上肌肉线条紧绷凸起。
&esp;&esp;黄包车上被一块油布盖着,一滴雨都没淋着。
&esp;&esp;田澄举着伞走过去:“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esp;&esp;白寒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挠了挠后脑勺:“是,但您放心,我拉车很稳的。”
&esp;&esp;田澄点点头:“走吧。”
&esp;&esp;白寒云手忙脚乱地掀开油布,又弯腰从车座下抽出一块干净的粗布,仔仔细细铺在座位上。
&esp;&esp;田澄注意到他的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厚茧,左手腕上还有一道疤,看着像是新的,被他用袖口遮住了大半。
&esp;&esp;田澄收起伞,冲他伸出手。
&esp;&esp;白寒云愣愣地看着,没明白他的意思。
&esp;&esp;“看什么呢?”田澄好笑地问道。
&esp;&esp;白寒云猛地回过神,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没看……”
&esp;&esp;田澄挑眉:“没看?那你在干什么?”
&esp;&esp;“我、我在……”白寒云目光挪到他脸上,又飞快的移开,看天看地,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
&esp;&esp;田澄又将手往前伸了伸,几乎要碰到白寒云胸口:“扶我上车啊。”
&esp;&esp;“啊?哦哦。”
&esp;&esp;白寒云慌乱地伸出手,还没碰上田澄就又收了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扶住那只纤细白净的手。
&esp;&esp;好软,好嫩。
&esp;&esp;田澄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撑着他的手上了车。
&esp;&esp;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白寒云却觉得格外漫长。
&esp;&esp;一个男人的手怎么会那么软,软得他都不敢握紧,生怕给他捏坏了。
&esp;&esp;田澄已经坐稳,白寒云还呆愣在原地,保持着扶人的姿势,耳根红得能滴血。
&esp;&esp;“你还打算举多久?”田澄忍住笑意,出声提醒道。
&esp;&esp;白寒云像是被烫到了,迅速收回手,背过身去:“对、对不起、我……”
&esp;&esp;“好了,快走吧。”田澄靠在车上,懒洋洋地开口,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esp;&esp;老婆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esp;&esp;白寒云转过身,握住车把,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悸动。
&esp;&esp;他跑得很稳,遇到水坑都会小心的绕开,怕颠到田澄。
&esp;&esp;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最终停在一个小院门口。
&esp;&esp;田澄再次伸出手,这次白寒云反应过来,扶住了他。
&esp;&esp;“我很吓人吗?”田澄问道,语气有些委屈。
&esp;&esp;白寒云用力摇头。
&esp;&esp;“那你为什么都不敢看我?”
&esp;&esp;白寒云迅速看了一眼田澄,又低下头,小声说:“没……没有不敢看。”
&esp;&esp;田澄笑着松开他的手,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
&esp;&esp;“多少钱?”
&esp;&esp;白寒云摆手:“不要钱。”
&esp;&esp;田澄盯着他看了两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拉车不要钱?是打算喝西北风吗?”
&esp;&esp;他把铜板塞进白寒云手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esp;&esp;白寒云头垂得更低了,声如蚊蝇:“白寒云。”
&esp;&esp;“白寒云。”田澄慢慢重复了一遍。
&esp;&esp;“你以后每天来接我吧。”
&esp;&esp;白寒云愣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esp;&esp;田澄又道:“我每个月给你十块大洋。”
&esp;&esp;白寒云用力摆手:“不、不……”
&esp;&esp;“不行吗?”田澄失落地低下头。
&esp;&esp;“不是,是、是太多了,用不了那么多。”白寒云急忙解释。
&esp;&esp;他在码头扛大包一个月也才八块大洋。
&esp;&esp;田澄状似生气道:“我觉得你值这个价,你要是不愿意,我去找别人了。”
&esp;&esp;白寒云急了:“别,我来我来,谢谢老爷。”
&esp;&esp;田澄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你不用叫我老爷,我叫田澄。”
&esp;&esp;他说完,转身走进了院子。
&esp;&esp;白寒云看着关上的大门,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句:“田澄。”
&esp;&esp;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过他的那只手,心脏砰砰直跳。
&esp;&esp;今天是他第一天出来拉客,遇到了下雨天,一天都没拉到一个客人。
&esp;&esp;就在他想今天就算了,先回去时,他看到了从后门走出的田澄。
&esp;&esp;他知道他,迎栖楼里最红的角。
&esp;&esp;看他出来后四处张望,就是在找黄包车。
&esp;&esp;他鼓起勇气开了口。
&esp;&esp;没想到现在他居然要包他的车,一个月还给了他十块大洋。
&esp;&esp;白寒云回到家的时候还没有缓过神。
&esp;&esp;他躺在木板床上,盯着掉灰的天花板。
&esp;&esp;十块大洋。
&esp;&esp;他说他值这个价。
&esp;&esp;白寒云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又看,鬼使神差地凑到鼻前嗅了嗅。
&esp;&esp;一股果子甜腻清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esp;&esp;白寒云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脑门,烧得他耳朵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