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晚上，赵寒云回来，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唠嗑。
&esp;&esp;“明天我上山采药，你去不去？下午下工早的话。”田澄问。
&esp;&esp;赵寒云想了想：“明天西坡那块地要翻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工。你先去，不用等我。”
&esp;&esp;田澄点了点头。
&esp;&esp;吃完饭，水也烧好了。
&esp;&esp;赵寒云把热水舀进木盆里，田澄关上门，闩好。
&esp;&esp;两个人轮流洗了脸、洗了脚。
&esp;&esp;田澄先上了床，把被子掀开一角。
&esp;&esp;赵寒云吹了灯，在黑暗里摸过来，躺下。
&esp;&esp;“睡吧。”田澄说。
&esp;&esp;端午过后，天更长了，地里的活少了些。
&esp;&esp;田澄在晾草药的时候，突然想到赵寒云的生日好像就在这几天。
&esp;&esp;他洗干净手，去看了眼日历。
&esp;&esp;发现居然就是今天。
&esp;&esp;下午，赵寒云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esp;&esp;他一身土，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干了的泥巴，脸上被晒得发红，
&esp;&esp;额头上有一道浅色的印子，是草帽带子留下的。
&esp;&esp;他把锄头靠在墙根，在门口的石阶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推门进来。
&esp;&esp;他先看到了桌上那碗糖水荷包蛋。
&esp;&esp;他站在那里，手还扶着门框，没有进来。
&esp;&esp;田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今天你生日。没有面，就吃个荷包蛋吧。”
&esp;&esp;赵寒云把门关上，走到桌边，低头看着桌上的碗。
&esp;&esp;两个荷包蛋，浮在糖水里，蛋白滑嫩，蛋黄饱满。
&esp;&esp;田澄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吃吧，凉了就腥了。”
&esp;&esp;赵寒云在桌边坐下了，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esp;&esp;他吃得很慢，嚼很多下才咽：“我以前过生日的时候，我妈也给我做过这个。”
&esp;&esp;田澄在赵寒云旁边坐下来：“以后每年今天，我都给你做。”
&esp;&esp;赵寒云轻轻点了点头，靠在了田澄肩膀上。
&esp;&esp;那年赵寒云二十五岁，下乡第七年，有一个人的灶台上，为他热着一碗糖水荷包蛋。
&esp;&esp;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田澄偶尔进城一趟，把手里的山货卖掉。
&esp;&esp;又找机会卖了点系统空间里的东西。
&esp;&esp;田澄心里和745说了声抱歉，回头会给她补上的。
&esp;&esp;正在陪雀雀修炼的745打了个喷嚏：“一定是小橙子想我了。”
&esp;&esp;八月底，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微微泛黄，早晚的天气也开始转凉。
&esp;&esp;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村子里的知青点们却热闹了起来。
&esp;&esp;几个已经在村子里成了家的知青也凑了过来，十几个人挤在院子里，显得这里小了很多。
&esp;&esp;刘畅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封信。
&esp;&esp;信是他家里寄来的，里面写了一些关心的话。
&esp;&esp;如果只有这些当然不会让这么多人围在一起。
&esp;&esp;信里还提到了一个消息。
&esp;&esp;高考可能要恢复了。
&esp;&esp;晚上，赵寒云又沉默了下来，像是回到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esp;&esp;吃完饭，两人躺在床上，他才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今天，刘畅问我，如果高考真的恢复了，我考不考。”
&esp;&esp;“你怎么说？”田澄问。
&esp;&esp;“我说我不知道。”
&esp;&esp;赵寒云深吸了口气：“我已经六年没有看过书了，以前学的东西早忘了。”
&esp;&esp;“考吧。”田澄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抚过：“我帮你。”
&esp;&esp;赵寒云没说话。
&esp;&esp;从那天起，知青们都变了。
&esp;&esp;干活歇着的空闲时间，吃饭的时候，睡觉前，人人手里都捧着一本书在看。
&esp;&esp;林昆来卫生室拿红药水的时候，蹲在门槛上跟田澄说了一会儿话。
&esp;&esp;他说最近周铭收到了几封信，京城寄来的，每次收到信就关在屋里不出来，有时候一关就是一整个下午。
&esp;&esp;薛小暖去找过他几次，都被他挡在门外了。
&esp;&esp;第466章 两位知青（18）
&esp;&esp;田澄摸了摸下巴，在心中思索。
&esp;&esp;下一个重要的剧情点就是高考回城。
&esp;&esp;只要保证周铭能回城就行，其他不用管。
&esp;&esp;他把红药水递给林昆：“你应该不参加高考吧。”
&esp;&esp;他记得原剧情里林昆在考试前就离开了，用的什么方法剧情里没说。
&esp;&esp;林昆接过药水，嘿嘿笑了两声：“我不是学习的料，家里给找了人，看看能不能走其他门路回家。”
&esp;&esp;田澄也没多问，点点头就回了屋。
&esp;&esp;他这段时间在镇里给赵寒云找了全套的复习资料，他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学很久。
&esp;&esp;十月中旬，恢复高考的通知正式下来了。
&esp;&esp;通知是王大队长从公社带回来的，一张油印的纸，贴在村部的公告栏上。
&esp;&esp;赵寒云站在公告栏前，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esp;&esp;他精神恍惚地回到小屋，呆愣地坐了很久。
&esp;&esp;高考，真的恢复了。
&esp;&esp;他之前听到消息时并没有太过相信，毕竟这些年他已经失望了太多次。
&esp;&esp;每一次希望破灭后的绝望都让他喘不过气。
&esp;&esp;这段时间他虽然像其他知青那样也在学习，只是因为不想田澄为他做的努力白费。
&esp;&esp;田澄一定费了很大的精力，才能找给他找全了一整套的课本。
&esp;&esp;可没想到高考真的恢复了。
&esp;&esp;当机会摆在眼前时，赵寒云又退缩了。
&esp;&esp;他真的能考上吗？
&esp;&esp;田澄看出了他的犹豫，在屋内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个布包。
&esp;&esp;他坐到赵寒云旁边，牵过他的手十指相扣。
&esp;&esp;“田澄，我……高考真的恢复了。”
&esp;&esp;赵寒云像是回不过神，低低的说了一声。
&esp;&esp;田澄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对，真的恢复了。”
&esp;&esp;田澄将手里的钱放在赵寒云手中：“这些钱应该够你报名了。”
&esp;&esp;赵寒云低头，看到的是一卷用细绳系着的毛票。
&esp;&esp;面值最大的那张是五毛，其余都是一毛两毛的，全都皱皱巴巴的，又被人展平，捆在一起。
&esp;&esp;“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去考，一切有我在呢。”田澄语气郑重。
&esp;&esp;赵寒云握着那卷钱，手指摩擦了几下，又推回给田澄：“你也要高考的，你留着，咱们一起考。”
&esp;&esp;田澄没有接：“我不会去高考，但我有其他的路要走，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esp;&esp;他看着赵寒云的眼睛，清楚地说道：“赵寒云，你是希望与我并肩而行，还是原地止步，成为我的附庸，被我带着走？”
&esp;&esp;这句话很重，但正是赵寒云需要的。
&esp;&esp;他需要一个理由把他从原地推出去。
&esp;&esp;赵寒云盯着那卷钱，沉默了很久，最终将手收了回来，重新攥紧。
&esp;&esp;“我想和你在一起。”
&esp;&esp;如果他们不能走到最后，他也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些。
&esp;&esp;田澄将他搂进怀里：“那就去考，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esp;&esp;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esp;&esp;赵寒云把作息重新排了一遍。
&esp;&esp;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在灶房就着炉火看一个钟头的书，然后去上工。
&esp;&esp;中午休息的时候别人睡觉他看书。
&esp;&esp;晚上下工回来，吃完晚饭一直看到半夜。
&esp;&esp;田澄把卫生室的活儿全部揽了下来。
&esp;&esp;“你的时间用来看书就好。”田澄说。
&esp;&esp;赵寒云低头没说话，第二天起得更早了些，把要用的柴都劈好了，码在灶房门口，整整齐齐的。
&esp;&esp;白天田澄在卫生室坐诊，赵寒云在地里上工。
&esp;&esp;中午田澄把饭送到地头，赵寒云坐在田埂上吃饭，吃完饭把碗递给田澄，田澄拿着空碗回去，赵寒云翻开书，靠着田埂边的老槐树看。
&esp;&esp;不只是赵寒云这样，几乎所有的知青都这样。
&esp;&esp;地里的活干完之后，他们回到各自的住处，关起门来复习。
&esp;&esp;所有人都在争取时间，希望能在高考前把以前丢掉的知识都捡回来。
&esp;&esp;知青点的气氛变得紧张、沉默、各怀心事。
&esp;&esp;每一个人都在算自己还剩多少时间，算自己能考多少分，能不能让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esp;&esp;赵寒云的睡眠越来越少。
&esp;&esp;一开始还能睡五六个小时，后来变成四五个，再后来经常只睡三四个小时就醒了。
&esp;&esp;田澄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赵寒云不在身边，屋里也不亮灯。
&esp;&esp;他坐起来，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看到灶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
&esp;&esp;赵寒云坐在灶台前，披着棉袄，膝盖上摊着书，就着灶膛里余烬的暗光在看。
&esp;&esp;田澄没有叫他回来睡觉。
&esp;&esp;他躺回去，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
&esp;&esp;第二天早上，田澄醒来走到灶房门口，看到赵寒云坐在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物理课本，锅里是已经煮好的粥。
&esp;&esp;田澄走进去，盛出两碗粥，一碗递给赵寒云，说道：“先吃饭。”
&esp;&esp;赵寒云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