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田澄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把自己熬垮了，还怎么考试？”
&esp;&esp;田澄把他的课本合上，把粥碗塞进他手里。
&esp;&esp;“吃完去眯一会儿，睡醒了再看。”
&esp;&esp;赵寒云端着碗，轻轻点了下头。
&esp;&esp;田澄站起来，把灶房的门关上，让屋里暗一些。
&esp;&esp;他走到赵寒云身后，两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esp;&esp;赵寒云的肩膀硬得像石头，肌肉绷着，怎么捏都捏不动。
&esp;&esp;田澄没有松手，他的手掌贴在赵寒云的肩膀上，不捏了，就那么贴着。
&esp;&esp;掌心下的肌肉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esp;&esp;他向后靠在田澄身上，语气有些颓废：“田澄，我万一没考上怎么办，我耽误了你。你帮我攒钱，帮我做饭，帮我把所有的事都做了。万一我考不上……”
&esp;&esp;“那就明年再考。”
&esp;&esp;田澄的语气很平，不是在安慰，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esp;&esp;“今年考不上，那就明年再考。明年考不上，后年再考。我永远都在。有我陪着你。什么时候考上了，什么时候就去读书。考不上也没关系，那就多陪我几年。”
&esp;&esp;他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理着：“你不是一个人了。”
&esp;&esp;赵寒云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esp;&esp;第467章 两位知青（19）
&esp;&esp;那天之后，赵寒云的作息还是排得满满的，但他不再把自己往死里熬了。
&esp;&esp;田澄叫他睡觉他就去睡，田澄叫他吃饭他就放下书来吃。
&esp;&esp;他眼中的疲惫明显少了很多，人也精神了不少。
&esp;&esp;十一月底，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天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esp;&esp;手放在外面不一会就冻僵了，根本写不了字。
&esp;&esp;知青们都裹着被子缩在炉子边看书。
&esp;&esp;田澄和赵寒云的房子情况不一样。
&esp;&esp;今年农忙完，田澄就请了村里的几个人把这个小屋重修了一下，把门窗全换了，外墙也重新加厚了一遍。
&esp;&esp;而且他们舍得用煤，小屋里暖烘烘的，让赵寒云能舒舒服服的读书学习。
&esp;&esp;刘畅是第一个来的，他抱着几本复习资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敲门。
&esp;&esp;田澄开门，看到是他，什么都没说就侧身让他进了屋。
&esp;&esp;刘畅没有去打扰正在看书的赵寒云，先在炉子边缓了缓冻僵的身体。
&esp;&esp;然后找了个小凳子，把书摊在膝盖上开始看。
&esp;&esp;刘畅在这里待了一下午，走的时候田澄递给他一个烤红薯，热乎乎的用草纸包着。
&esp;&esp;刘畅没推辞，接过来揣进口袋里，冒着冷风走回知青点。
&esp;&esp;第二天一早，刘畅又来了，身后还跟着孟晴。
&esp;&esp;他们自己带了饭，还给田澄两人带了几个鸡蛋。
&esp;&esp;赵寒云把桌子搬到了屋子中间，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esp;&esp;起初他们只是时不时地交流几句，慢慢地开始大声讨论，氛围上来了，效率比自己学的时候高了不少。
&esp;&esp;田澄待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在他们陷入一道难题的时候提点一句。
&esp;&esp;三人按照田澄的方法，真的解出了答案，他们面面相觑，三脸震惊。
&esp;&esp;看田澄的眼神都带上了崇拜。
&esp;&esp;“田澄，你真的不考虑参加高考吗？你这脑子不试一下太可惜了。”刘畅感慨道。
&esp;&esp;炉子上的水烧开了，田澄拎起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我有其他打算。”
&esp;&esp;刘畅用手肘戳了戳赵寒云，凑过来小声道：“你不劝劝？”
&esp;&esp;赵寒云看了看刘畅，又看了看田澄，最终将视线放回书本上。
&esp;&esp;田澄拍了下他的肩膀：“别多想。”
&esp;&esp;赵寒云抬头和他的眼神对上，从田澄的眼中看出他的意思。
&esp;&esp;我不是因为要供你上学才放弃的，不许瞎想。
&esp;&esp;赵寒云唇角微微扬起，点了下头。
&esp;&esp;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三人重新将心思投进了书本里。
&esp;&esp;林昆前几天已经离开了，现在知青点只有周铭和薛小暖在。
&esp;&esp;他们的屋子窗户破了几个洞，冷风从破洞灌进来。
&esp;&esp;屋内生了炉子，但一个炉子根本不能让这间空荡荡的屋子热起来。
&esp;&esp;自从河边落水那件事发生后，村里人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讨论，周铭就不再让薛小暖靠近他。
&esp;&esp;可能是那次落水彻底伤了身体，他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
&esp;&esp;咳嗽、头疼，不是什么大病，但反反复复的，刚好几天又犯。
&esp;&esp;之前田澄给他开药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以前那种居高临下的的神气没有了。
&esp;&esp;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神色，给人一种消沉的感觉。
&esp;&esp;原剧情里，他本是干部子弟，长相英朗，说话有分量，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esp;&esp;现在这个周铭穿着皱巴巴的棉袄，头发乱蓬蓬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庄稼。
&esp;&esp;周铭打了个喷嚏，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把手里的书放下。
&esp;&esp;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突然想出去走走。
&esp;&esp;他绕着村子漫无目的的溜达，居然走到了田澄他们的小屋。
&esp;&esp;听着屋内传来的讨论声，他眼神越来越沉。
&esp;&esp;凭什么！
&esp;&esp;他才该是那个被众星捧月，被围着的那个！
&esp;&esp;周铭潜意识觉得自己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esp;&esp;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踩进了雪地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esp;&esp;天色暗了下来，田澄将几人送出门，看到了那个脚印。
&esp;&esp;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关上了门。
&esp;&esp;“这几天注意一点周铭和薛小暖，尤其是在河边的时候，离他们远些。”田澄对着还在写题的赵寒云说道。
&esp;&esp;他觉得薛小暖可能还会走原本的剧情，导致赵寒云落水。
&esp;&esp;“好。”赵寒云不问原因，反正听田澄的准没错。
&esp;&esp;田澄果然没猜错，过了几天，他在院子里整理草药的时候，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esp;&esp;“田大夫，你快去河边看看吧，出事了。”
&esp;&esp;田澄眉头蹙起，跟着那人跑到河边。
&esp;&esp;刚走近就看到站在一旁的赵寒云，他微微松了口气。
&esp;&esp;围在一起的人群散开，田澄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薛小暖。
&esp;&esp;他走近探了探她鼻息，又摸上了颈侧。
&esp;&esp;随后站起身，冲王队长摇摇头。
&esp;&esp;王队长叹了口气，招呼两人把薛小暖的尸体用草席卷上，抬回了知青点。
&esp;&esp;田澄和赵寒云一前一后走回小屋。
&esp;&esp;田澄把门关上，把炉子捅开，添了几块煤。
&esp;&esp;火苗蹿起来，把屋子照亮了。
&esp;&esp;赵寒云坐在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他的棉袄左边袖子还是歪的，露出里面的棉花。
&esp;&esp;田澄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的袖子拽正，把露出来的棉花塞回去。
&esp;&esp;他的手指碰到赵寒云的手腕时，发现他的脉搏跳得很快。
&esp;&esp;“怎么回事？”田澄问。
&esp;&esp;赵寒云没有抬头。他看着地面，声音很低：“我去河边打水。她从树后冲出来，想推我……我躲开了。她没站稳，自己掉下去了。”
&esp;&esp;“有人看见吗？”
&esp;&esp;赵寒云点了点头。
&esp;&esp;“我想拉她，够不着。她往河中间漂。几个人下去都没能把她捞起来。”
&esp;&esp;他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布料被拧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
&esp;&esp;田澄把手覆在赵寒云的手背上，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攥紧的手指。
&esp;&esp;手指掰开了，掌心里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
&esp;&esp;田澄用拇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揉着。
&esp;&esp;“她的死是她自己造成的，寒云，这不是你的错。”
&esp;&esp;田澄的声音传进赵寒云耳中，安定了他有些慌乱无措的心情。
&esp;&esp;第468章 两位知青（20）
&esp;&esp;田澄将赵寒云抱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esp;&esp;赵寒云闭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变得平稳，田澄脱下他的棉袄，慢慢让他躺在床上。
&esp;&esp;棉袄的袖子有些湿了，田澄拿着去火炉旁，不急不慢地翻着那只袖子，等它慢慢干。
&esp;&esp;干了后又拿出针线将破了的地方缝好。
&esp;&esp;关于赵寒云的这段剧情已经过去，从此，他彻底跳出既定的命运。
&esp;&esp;薛小暖的死在知青点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esp;&esp;公社来人调查了一下，得知她是想推人下水，反而导致自己落水后，做了笔录，盖了章，走了。
&esp;&esp;结论是意外。
&esp;&esp;除了田澄只有周铭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推赵寒云了。
&esp;&esp;不过他现在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记得他，怎么会主动跳出来。
&esp;&esp;十二月底，高考倒计时进入最后十天。
&esp;&esp;赵寒云的状态反而变好了，他不再焦虑，该干嘛干嘛。
&esp;&esp;考试前两天，天上突然开始下雪，半天的时间就积了厚厚一层。
&esp;&esp;雪停后，田澄打开门，看着白茫茫的一片，有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