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8章
&esp;&esp;千鉴城的大街上, 开着一家不起眼的茶店。
&esp;&esp;店里既卖茶,也卖食水,生意算不上忙碌, 但也经常有人驻足买些便于带走的吃食。
&esp;&esp;店外搭起的竹棚下坐着身穿粉色罗裙的女子和模样俊秀的白衣男子, 两人看着年龄相仿, 坐在同张桌子的两侧, 一边看着街景,一边慢慢喝茶。
&esp;&esp;这里是条繁华的街道, 和望月津等小镇不同,不仅来往的人数多几倍,秩序也显得更为混乱, 行人和车马拥挤推搡, 时不时就能看到几方在街面上争执起来。
&esp;&esp;吵嚷的人声传到茶棚下,就像无处不在的背景音。
&esp;&esp;“奇怪, 这里的茶叶明明很香, 但我总觉得喝起来有点……”
&esp;&esp;卫清漪喝了半杯茶,回味了一下,评价是介于好喝和不好喝之间,难以形容。
&esp;&esp;正在打着蒲扇的老板闻言马上走了过来:“客人有哪里不满意?”
&esp;&esp;卫清漪猛然被一阵泰山压顶般的阴影笼罩, 诧异地抬起头,发现竟然是老板挡住了光。
&esp;&esp;这茶店的老板是个身强体壮的中年男子,长相就算不说凶神恶煞, 也称得上满脸横肉, 手掌不比他手里攥着的蒲扇小多少,单站在这里就是妥妥的威慑。
&esp;&esp;她还以为老板是因为她的话来找茬的,正思考到底要不要惹这个麻烦,却见老板扯开板凳噔地坐下, 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友善的笑。
&esp;&esp;“客人,不满意可以直说,小店开了三十几年了,旁边人人都知道,用的保证是如假包换的好茶叶,敢问是茶不满意还是煮法不满意?”
&esp;&esp;“这个……”卫清漪有点犹豫。
&esp;&esp;犹豫的原因倒不是不敢说,是她也没尝出来,只是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esp;&esp;店老板见状笑得更友善了:“客人不要有顾虑,我家做的就是口碑生意,讲究以理服人,只要不是来找事的,有什么话都好说。”
&esp;&esp;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路人的惊呼声。
&esp;&esp;原来是街边一辆板车的车轮撞上了行人,车夫怒骂行人,行人也不服气,吵架很快变成厮打在一起,局势一片混乱,眼看就要撞倒竹棚的撑杆。
&esp;&esp;店老板马上一拍桌子怒吼道:“住手!”
&esp;&esp;他挺身而出,蒲扇大的巴掌一边按住一个,把厮打的两个人强行拽开。
&esp;&esp;“有话不能好好说!打什么打!”
&esp;&esp;两个人本来面红耳赤,还要再动手,却被虎背熊腰的老板各拍了一巴掌,一时间纷纷动弹不得,只好继续扯着嗓子互放狠话。
&esp;&esp;旁观的卫清漪大开眼界。
&esp;&esp;果然老板说的没错,他还真是以理服人啊。
&esp;&esp;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两边估计是打不起来了,店老板又警告了几句,坐回桌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esp;&esp;“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哎,我爹娘当初做生意的时候,城里虽然也有闹事的,但没这么多,哪像现在,三天两头的为点小事打得头破血流。”
&esp;&esp;老板看了看仍在淡定坐着喝茶的卫清漪和裴映雪,想起来什么似地,热心提醒:“两位客人看模样都不是本地人吧?要是来这里游玩的,听我一句劝,在大街上逛逛也就罢了,其他偏僻的地方最好都别去。”
&esp;&esp;卫清漪放下了杯子,顺着他的话打听。
&esp;&esp;“千鉴城有哪些地方格外乱吗?”
&esp;&esp;店老板果断道:“肯定是码头那边,你看这儿已经够乱了吧,码头还要再乱十倍,别说小偷小摸,没遇上强抢就是运气好了。我倒不怕,但你小姑娘家家的,可千万别去那种地方。”
&esp;&esp;卫清漪点了点头,心想,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当然是一定要去的。
&esp;&esp;昨天他们已经问了附近的不少居民,但都不知道失踪案的事情,加上今日所见,城中的治安好像并不怎么有序,说明纯靠官方消息未必准确。
&esp;&esp;那么依照她的理解,真言教徒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还要方便作恶,应该会做出和正常人相反的选择。
&esp;&esp;也就是说,他们更可能住在相对混乱的地方,越乱越好。
&esp;&esp;她向店老板道了谢,付过钱,就和裴映雪一起沿着街道离开。
&esp;&esp;刚才他们一路上经过的大多是小巷子,人流没这么密集,走上主街,明显感觉到处都是乌泱泱一片。
&esp;&esp;因为人太多,她不得不紧紧牵着裴映雪的手,几乎快和他贴着走了,就算这样,还是差点跟一辆拐角处突然窜出来的牛车撞上。
&esp;&esp;她想都不用想,直接挡在裴映雪前面,隔开任何可能的冲突。
&esp;&esp;驾驶牛车的男人正要破口大骂,视线一转,看到她腰间的东西,立刻转倨为恭,将将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手上方向一转,乘着车拐走了。
&esp;&esp;“嗯?”卫清漪茫然地低头一看。
&esp;&esp;原来是她抬起手时,佩戴的灵剑惊鸿露出了半截,剑鞘上寒光闪闪。
&esp;&esp;好吧,看样子她也成功以理服人了一次。
&esp;&esp;她拍拍剑柄,以表示对它的鼓励,却听到身边的裴映雪轻轻笑了声。
&esp;&esp;“你笑什么?”
&esp;&esp;卫清漪以为他是在笑刚刚那个人的随机应变。
&esp;&esp;但他却慢慢从她身后走出来,含笑道:“只是忽然发现,被人保护的感觉也很好。”
&esp;&esp;这话说的,有她这么尽职尽责的保镖能不好嘛。
&esp;&esp;不过提起这事,卫清漪实在忍不住要问一下:“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但是如果,万一,要是真的出现意外情况,我是说……假如你又失控了的话,要怎么办?”
&esp;&esp;其实昨天她就在考虑这个问题,毕竟到时候,她可没能力阻止他,甚至主角团也不行。
&esp;&esp;就算她有点经验,可这对普通人来说太危险了。
&esp;&esp;所以她是很严肃地在问这个问题,可裴映雪似乎不以为意:“你可以杀了我。”
&esp;&esp;“……?”卫清漪无言以对。
&esp;&esp;你看我像是有这个水平吗?有我还用得着问你?
&esp;&esp;但她很快又发现,他貌似是认真这么说的。
&esp;&esp;“我出现在人间的只是化身,全然依托于留在你身上的印记,一旦用你的灵力彻底磨灭那个印记,我便不再有残余的力量能存留。”
&esp;&esp;他解释着,不易察觉地顿了顿,“只是,如果这么做,你会很疼。”
&esp;&esp;卫清漪听完一愣。
&esp;&esp;对哦,她还真没想到这个方法,因为她之前试过一次,用灵力触动确实会带来强烈的痛楚,加上平时没太大影响,所以她就一直没再尝试过能不能去除。
&esp;&esp;她想到那种疼痛,还是心有余悸:“那我还是好好看着你吧。”
&esp;&esp;裴映雪饶有兴趣道:“你不想杀了我吗?”
&esp;&esp;怎么又是一个送命题。
&esp;&esp;卫清漪感觉跟他说话就像在悬崖边走钢丝,时不时就要悬空一下。
&esp;&esp;她选择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难道想死?那我确实可以稍微帮个忙。”
&esp;&esp;裴映雪低笑了起来:“我喜欢这个回答。”
&esp;&esp;这句话似乎取悦了他,让他笑得格外真心实意,濯濯如春月柳,眉眼间的神色温柔得不可思议。
&esp;&esp;卫清漪确实是不懂他的想法。
&esp;&esp;在她眼里,裴映雪是不会受伤的,反正受伤了也能马上自愈。那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杀死他?像他说的那样,极其强大的灵力吗?
&esp;&esp;但她好像很难想到修仙界有这样的人。
&esp;&esp;因为原身本来就是名门大派的弟子,见过很多大人物,但哪怕是清虚天的宗主,给她的感觉也没有裴映雪这么神秘难测。
&esp;&esp;而且最重要的是,正常人对能杀死自己的东西,不说畏惧,总是会下意识避开的。
&esp;&esp;但看裴映雪的态度,他似乎还很期待有这样的一个存在。
&esp;&esp;真是搞不懂他们鬼在想些什么。
&esp;&esp;想不明白就算了,她一本正经地告诫:“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做坏事,不然……”
&esp;&esp;不然,她会不会那么容易下定决心,像他所说的一样杀了他,其实她也没有马上想好。
&esp;&esp;对她来说,还是更希望不要到这样极端的情况。
&esp;&esp;又一辆车驶过来,卫清漪提前拉着他避让开。
&esp;&esp;裴映雪仿佛还对她说了什么,但被周围嘈杂的声响淹没了,她只能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才能听清。
&esp;&esp;他的气息轻轻拂过耳边,尾调还留着笑音,柔声道:“……你永远能选择不让我做坏事。”
&esp;&esp;卫清漪知道,他指的应该是她可以消除印记。
&esp;&esp;就像给危险的野兽戴上枷锁。
&esp;&esp;若是咒言不再能限制他,那么从现在起,她本身就是那道最后的枷锁。
&esp;&esp;
&esp;&esp;等他们回到客栈时,天上忽然又开始下起雨,刚迈进门槛,豆大的雨珠就滴滴答答打在了屋檐下。
&esp;&esp;早先出门的两人都已经回来,过了没多久,辛白抄着一把油纸伞,平安返回,一见他们,不由松了口气道:“居然又下雨了,还好我刚才在一家食店吃饭,恰好从隔壁买到了伞。”
&esp;&esp;等他收起伞坐下,卫清漪看向乔慕青和王铭:“你们问到结果了吗?”
&esp;&esp;乔慕青招了招手,示意众人都围过来:“当然了!不过田泉那边说,千鉴城的情况有点复杂,对人口管控得不是太严,有些失踪案未必能及时发现。”
&esp;&esp;她还捎回来一份地图,见大家都聚齐,便摊开在桌上。
&esp;&esp;“你看,千鉴城虽然说是个城,但实际上差不多是几个城镇拼起来的,除了中间的一块核心区域以外,别的地方连城墙都没有,基本上是各自沿着水系聚居,这部分人本身就不太好管理。”
&esp;&esp;辛白连忙附和道:“嗯,今天我向街上的人打听,问到的结果差不多也是这样。”
&esp;&esp;“那我有个建议。”
&esp;&esp;卫清漪见几人都闻声看向她,顺手在地图上画了一圈,指向某处地方:“我们上午在一个茶店坐了会,店老板让我最好不要去码头区,所以我反而觉得,可以往这里碰碰运气。”
&esp;&esp;“按他的说法,这边最鱼龙混杂,而且由于城里巡检的人手不够,几乎没什么人管,因此如果真言教徒要躲,很有可能会躲在那儿。”
&esp;&esp;乔慕青对着地图琢磨了一会,深以为然:“说得有道理,反正现在没什么其他有效的线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先从这里开始吧。”
&esp;&esp;此时天色倒是不算晚,如果要去,至少还有半天的充裕时间。
&esp;&esp;但等他们讨论完,外面的雨很快越下越大,片刻之间,又变成了上回那样的瓢泼大雨,天幕昏暗,偶尔还夹杂着隆隆的雷声。
&esp;&esp;辛白抬起头望向众人,带着征询的意味。
&esp;&esp;“我们是不是等雨停了再走?”
&esp;&esp;其实对于他们这几个修士来说,雨水倒没有太大影响,因为只要持续给自己施加避水诀,就基本不会被淋湿。
&esp;&esp;但辛白毫无修为,除非王铭和乔慕青不停给他补术法,不然他出去就要被淋成落汤鸡。
&esp;&esp;王铭思索了一会,对上回预测成功的掌柜问道:“店家,你看这次的雨下多久才会停?”
&esp;&esp;“这可是不好说。”掌柜和气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确定。
&esp;&esp;“我们这的雨是看不准的,有时候一下就是两三天,天天都是这样的阵仗,有时候倒停得快,下午就能放晴了,所以我也不敢断言。”
&esp;&esp;王铭听完,沉吟着向辛白道:“那就先等一会看看,雨停了就出去,要是一直不停,这样大的雨势,恐怕撑伞也没有多大用处,还是我来给你施避水诀吧。”
&esp;&esp;掌柜常年在千鉴城中开店,自然能辨认得出修士的言谈举止,随口接道:“仙师可是带自家弟弟出门?远行在外,兄弟之间确实要相互关照才好。”
&esp;&esp;王铭一怔,还未说话,乔慕青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圆眼睛顿时笑成了两弯。
&esp;&esp;“我就说嘛,你们两个长得真是挺像的,也怪不得别人认成兄弟。”
&esp;&esp;她一边笑王铭,一边向旁边的人要支持,“清漪,裴公子,你们快看,是很像吧?”
&esp;&esp;裴映雪没有回答她,只有卫清漪仔细打量了一番:“貌似是有点?”
&esp;&esp;她一开始还没发现,现在细看,发觉王铭和辛白的五官确实颇为相似。
&esp;&esp;但乍一看并不会觉得,因为两人的气质、体型和其他方面差异都太大了。
&esp;&esp;王铭的气质锋利肃穆,皮肤一看就是经过风吹日晒的颜色,而辛白整个人瘦瘦弱弱的,看起来像个文雅内敛的读书人,连剑都未必挥得动。
&esp;&esp;不过对于观察仔细的人来说,或许会认为这两人像兄弟。
&esp;&esp;没准当初王铭带上他同行也有这个原因,毕竟萍水相逢,相似总是会带来一丝亲切感。
&esp;&esp;这次的雨虽然比上次的持续得更久,但好在下了一会之后,到底还是渐渐停了下来,遮天蔽日的乌云散去,雨点慢慢变得稀疏。
&esp;&esp;阳光从云团的间隙洒了下来,照在还未完全止歇的雨线上,金辉灿烂,染开一片绚烂的光晕。
&esp;&esp;再度离开客栈,乔慕青边走边商议道:“码头区地方也不小,半天估计走不完,我看我们还是继续分头调查,安全起见,每队至少留一个有修为的人,怎么样?”
&esp;&esp;她考虑得很周全,毕竟五个人只有三个是修士,在城里打听事情倒无所谓,但要是码头区那边有风险,让没灵力的凡人独自去就不太好了。
&esp;&esp;“当然没问题,不过……”
&esp;&esp;卫清漪本能地抓紧了裴映雪的手,“如果要分队的话,我得和他在一起。”
&esp;&esp;刚刚才说完失控的问题,这会她哪里敢让他一个人,哦不,一只鬼单独和别人单独走。
&esp;&esp;裴映雪把玩着她的发尾,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微扬,笑得温柔而平静。
&esp;&esp;王铭看向他们两人相牵的手,面色复杂道:“那待会分开后,就晚上再汇合,总结各自的消息。”
&esp;&esp;越往水边码头的方向走,精美的重楼飞阁渐渐消失,被颜色暗淡的木门和青灰色瓦片取代,街景慢慢变得简陋,衣着光鲜的人也少了许多。
&esp;&esp;比起中心的车水马龙,这里往来的除了一些做小生意的居民以外,大多数看起来都是船工、脚夫和纤夫等,三三两两,成群结伙。
&esp;&esp;附近的街巷也不如城中心干净,地面上经常出现污迹,有的道路旁窝着衣服破破烂烂的流浪汉,面前摆着空空的破碗。
&esp;&esp;乔慕青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走过去往碗里放了点钱。
&esp;&esp;流浪汉瞥了一眼,却仍是懒洋洋的,仿佛已经懒得动弹,更懒得道谢。
&esp;&esp;王铭低声问:“为何要给他钱?”
&esp;&esp;乔慕青又往那边看了看,小声说:“他看着多可怜啊。”
&esp;&esp;王铭神色中有些不赞同:“这里的人许多都是做苦力的,此人分明有手有脚,还可以像旁人一样出工挣钱,只是出于懒惰才乞讨的,还算不得可怜。”
&esp;&esp;卫清漪认真看过去,发现那个乞丐只是打扮肮脏,形容落魄,手脚的确是健全的。
&esp;&esp;乔慕青却道:“能上街受人白眼来乞讨,本来就已经够可怜的,难道只能施舍断手断脚的人吗?”
&esp;&esp;她和王铭每次说着说着就容易拌几句嘴,辛白显然是习惯了,只要吵得不严重,就不会主动出言劝。
&esp;&esp;此时,一群勾肩搭背的男子吵吵嚷嚷地迎面走过来,险些撞上他们。这些人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的,走路东倒西歪,经过时能闻到浓重的酒气。
&esp;&esp;卫清漪不假思索地拉开了裴映雪。
&esp;&esp;他的白衣被风卷起一角,轻轻拂过她的手臂,气息清冽,丝毫没有染上浑浊的味道。
&esp;&esp;乔慕青见状马上停止了和王铭的吵架,意味深长地望向她:“清漪真是很在乎这位同伴啊,随时记得要保护他。”
&esp;&esp;卫清漪:“呃……算是吧。”
&esp;&esp;其实我是怕他把别人都杀了,这话说出来你会信吗?
&esp;&esp;看起来估计是不会信,因为乔慕青的暗示之色已经溢于言表,看他们两人的眼神里充满八卦的热情。
&esp;&esp;她放弃挣扎,选择回到正题:“这里好像就到地图上标记的岔路了,我们是不是从这儿分开调查?”
&esp;&esp;路上讨论的结果是,她和裴映雪一组,乔慕青、王铭和辛白一组,两边分开走不同的路,最后再回去汇总各自得到的消息。
&esp;&esp;“啊,确实是。”
&esp;&esp;乔慕青又打开地图确认了一遍,然后笑眯眯挥了挥手:“那说好了,我们走左边,你们走右边,晚上见!”
&esp;&esp;和他们分开后,卫清漪一边观察着路上的房屋,一边琢磨那天逃走的邪教徒可能会住在哪儿。
&esp;&esp;两边的民居基本上都是小房子,好一点的由砖石建成,粗糙一点的干脆就是木制,至于里面的情况就看不清楚了。
&esp;&esp;她走着神,忽然想起来一个关键点。
&esp;&esp;这个念头让卫清漪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她欲言又止,偷偷瞄着裴映雪,思考着到底要不要问。
&esp;&esp;但裴映雪注意到她的变化,常常比她自己还更快。
&esp;&esp;在她决定出声之前,他已经先问她:“你想说什么?”
&esp;&esp;“你可以感觉到那些真言教徒吗?”
&esp;&esp;反正都被发现了,她斟酌了一下,还是小心道,“就是,那什么……他们不是算你的信徒嘛。”
&esp;&esp;而且在教徒死后,他还通过尸体上的眼睛看到她了呢,既然他可以找到她的印记,是不是也可能追踪信徒?
&esp;&esp;但裴映雪却道:“不能,除非他们主动向我祈求。”
&esp;&esp;“对哦,也是。”
&esp;&esp;卫清漪想了想觉得合理。
&esp;&esp;当时的真言教徒是为了对付她才用了向所谓圣主祈求的邪术,这会人都没找到,他们没事肯定不会随便用类似的邪术。
&esp;&esp;对上她隐含期待的目光,他一顿,忽然又说:“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在附近查探。”
&esp;&esp;卫清漪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查探?”
&esp;&esp;裴映雪抬起没有被她牵住的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起,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esp;&esp;没多久,一只灰羽麻雀从他们面前飞过,在半空中突地一僵,随即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竟然径直向他们扑了过来,落在了他手上。
&esp;&esp;与此同时,阴影从他掌心蔓延开来,逐渐侵蚀而上,像缠绕的细线般牢牢捆住小鸟,缓缓地勒紧了。
&esp;&esp;麻雀拼命挣扎,却因为被束缚得太紧,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esp;&esp;同时,那层阴影开始渗入小鸟的身体,直到彻底没入,消失无痕。
&esp;&esp;那只麻雀僵硬了一瞬间,但很快,它就重新动了起来,拍打着翅膀,再度飞向她。
&esp;&esp;它看起来没有其他变化,只有细看才能发现,眼睛变成了一种古怪的,不透光的黑色。
&esp;&esp;卫清漪眼睁睁看着它飞过来,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傀儡。
&esp;&esp;毫无疑问,它已经完全变成了傀儡。
&esp;&esp;因为他使用的力量和当时想控制她的无相鬼如出一辙,不,应该说,无相鬼的能力很有可能就是源自于他的。
&esp;&esp;“啾、啾啾。”
&esp;&esp;绒绒的触感轻蹭着她的锁骨,乖巧又顺从无比,如果不是刚才见到了那一幕,卫清漪肯定会很高兴有小鸟这么亲近她。
&esp;&esp;但可惜,她已经知道,在这具尚且余温未散的温暖身体下,是已经冰凉的生机。
&esp;&esp;裴映雪笑着问她:“喜欢它吗?”
&esp;&esp;卫清漪没能及时回答。
&esp;&esp;老实说,她有点腿软了。
&esp;&esp;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能力。
&esp;&esp;她再次认识到裴映雪身体里那种力量到底有多恐怖,并且对她现在还活蹦乱跳这件事,感觉有点后怕起来。
&esp;&esp;虽然她知道巢穴外的怪物有这种能力,但没有完全和裴映雪本人联系起来,毕竟他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这种方面的恶意。
&esp;&esp;他已经很强了,就算占据她的躯体又有什么用呢?
&esp;&esp;但她此时才意识到,裴映雪的危险,并不只在于能束缚,或者轻易杀死她。他还可以控制她,把她变成任人操纵的傀儡,比木偶还更顺从和听话。
&esp;&esp;更糟糕的是,她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esp;&esp;卫清漪的思绪一瞬间杂乱起来,直到她听到了裴映雪的声音。
&esp;&esp;“你又在发热……你的心跳变快了。”
&esp;&esp;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她心脏搏动的位置的上方。
&esp;&esp;那里触碰起来很柔软,几乎能感受到下面血液急促的流动。
&esp;&esp;裴映雪以肯定的语气道:“你很紧张,这次不是因为亲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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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其实某人也不是没有那么几个瞬间考虑过把老婆变成傀儡,但最后还是觉得本来的她更好(没错就是在巢穴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