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贞……?
就在这时,钉子手机忽然亮了。
猴子的消息直接弹出来:
【找到金牙陈了!旧城区红石甘榜十七号楼!快!!】
海风猛地卷过码头。
王小河一把抢过手机。
害他母亲惨死的金牙陈!!
不要怕长大
车门猛地推开。
王小河冲进夜色。
夜风掠过耳侧,那枚银色耳钉在黑暗里短暂亮了一下。
阿妈留下的东西,如今只剩这一颗。
他踩着积水一路狂奔,红石甘榜十七号楼就在前面。
猴子蹲在楼道阴影里,满眼是恨:“我亲眼看着金牙陈进去的!”
王小河抬脚上楼。
“轰——!!”
楼都被踹门声震得一颤。
屋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地上全是散开的药盒和针管,空气里混着浓重烟味与血腥气。
有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翻东西。
王小河猝然抬起枪,扣上扳机。
只是,瞳孔一松,枪放了下去。
梁戈转过身,眼底明显掠过一瞬错愕。
猴子也懵了。
“怎么是你?!金牙陈呢!我亲眼看着他进来的!”
梁戈冷笑了一下:“你看见的不是他。”
他说完,抬手扯掉沙发上的假发和外套:“那老狐狸仇家太多,我在他柜子里翻出十几套行头,连金牙都有三副,谁穿上都像他。”
卧室门半开着。
“我追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换了。”
里面一个男人被反绑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嘴角已经发黑。
梁戈说:“刚准备问话,他就把藏在牙里的毒咬了。”
所有人都沉默。
王小河站在门口,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最后,他闭了闭眼,强行把一路翻涌的杀意压下去。
“你怎么在这。”
梁戈没好气地答:“来找药。”
王小河转身下楼,几分钟后,他重新上来,浑身还带着暴雨后的潮气,抬手直接把一个冷藏箱扔进梁戈怀里。
梁戈低头看清标签,眼神变了。
“你从哪弄的?!”
钉子冷冷地说:“你猜他今晚干了什么。”
梁戈难以置信地抬头:“你去碰辉哥了?!谁让你现在动他的!”
王小河只是走进卧室,低头检查那具尸体。
男人已经断气,可身上香味却重得反常。
“他身上怎么这么香?”
梁戈原本一直皱眉看着他,眼神非常复杂且动摇,直到也闻到那味道,突然眉头一松,快步走过去,扯开尸体领口。
里面竟沾着一点淡黄色液体。
“龙脑油……?”
所有人都一愣。
“地下药线做假皮和贴面的时候常用,”梁戈低头闻了一下,“防汗防潮,还能压住胶味。”
“但是,这种老式肤蜡怕热。离开冷库太久,会自己化掉……”
他说着,直接掰开尸体耳后。
那层蜡边缘已经开始融化,指腹一碰就发黏。
“这说明,他离开冷库不会超过半小时。”
梁戈回忆:“老港区现在还在用这种老式防潮法的地下药仓,只剩两家。我看过转药单,金牙陈最近就在负责这个……”
王小河立刻问:“在哪?!”
他们赶到时,暴雨还没停。
他们冲进老港区时,整片仓楼像鬼城。
积水漫过脚踝,仓库铁门半开着。
门内,一个满嘴金牙的男人正蹲在冷冻箱旁,低头拆着什么药剂封条。
王小河一眼认出了他。
“金牙陈!!”
里面的人猛地抬头,众人猛地冲进去。
金牙陈明显愣了一下。
“操,谁——”
“等等!!”梁戈脸色猛变。
王小河已经拔枪。
“砰!!”
金牙陈反应快得惊人,瞬间翻进后方货堆:“操!!”
猴子红着眼扑上去:“老子今天弄死你!!”
枪打空了,王小河反手抽出腰后的刀,踩着积水直接冲进仓库深处。
梁戈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拽住他胳膊。
“停下!!这里不对!!”
王小河狠狠甩开他。
金牙陈这种怕死的人,不可能自己在这里,梁戈话音未落:“埋伏——”
“砰!!”
玻璃轰然碎裂!
尽头瞬间冲出七八个人,火光疯狂扫过墙面。
王小河居然还想往前冲,对面楼顶同时亮起瞄准镜反光。
梁戈头皮发麻,猛地把王小河扑倒:“低头!”
子弹几乎擦着两人头顶掠过去!
而王小河倒地第一反应,竟还是挣扎着想往外冲。
梁戈彻底怒了:“到底什么仇,能让你连命都不想要了?!”
什么仇——
那时候,小河还不知道什么叫“快死了”
他只是察觉得到,阿妈那段时间已经病得很重了。
她却开始频繁去别人家走动。
旧堡的人都知道,她以前不爱来往。尤其病了以后,更嫌吵。
可那段时间,她却总让小河提东西出去。
要么是一小袋鱼干,要么就是锅炖好的咖喱鱼。那对他们家来说,是很好的东西了。
她先让小河去福伯那里。
福伯在这里待得最久,人缘最好,旧堡里谁见了都肯喊一声“伯”。
阿妈把那瓶舍不得喝的药酒递给小河:“进去先喊人,别低头。福伯喜欢懂礼貌的小孩。”
回来没多久,她又盛了锅咖喱鱼,让小河送去隔壁阿凤姐家。
阿凤姐刚嫁人,家里有缝纫机,平时也接些外面的活,算旧堡里少有手头宽裕的人家,人也热心。
“她男人在码头做工,日子也不容易,你去了帮着干点活。”
阿妈后来甚至去了陈阿婆那里。
她以前最烦那个老太太,总说对方嘴坏,见谁都要挑刺。
可那阵子,阿妈居然亲手蒸了一盒椰糖糕,让王小河送过去。
“又来?我牙都快掉光了,还吃什么椰糖糕!”陈阿婆嫌弃地接过东西。
阿妈却只是笑。
“那就让小河替您吃。”
她把糕点放过去,又低头替陈阿婆把掉下来的毛毯掖好,然后拍了拍王小河后背。
“这孩子以后力气肯定大,到时候家里煤气罐抬不动,喊他一声就行。”
陈阿婆嗤了一声:“谁稀罕。”
临走前,陈阿婆说:“喂!你这病到底看没看,是不是肺坏了啊?”
“哪有那么严重。”阿妈笑着捂嘴。
阿妈越来越瘦,夜里咳嗽起来没完没了。
她蹲在门口,低头往桶里吐血,听见脚步声就赶紧团起来塞进身后。
小河有次半夜躲在被子里哭,结果被她听见了。
阿妈喘着气爬起来,一巴掌抽在他后脑。
“哭什么!懦弱!”
后来她稍微好一点。晚上又会把小河搂进怀里,慢慢拍他的背。
那时候王小河已经长高了,肩背都开始抽条,蜷在她怀里甚至有些局促,腿不得不微微缩着。
早就不是会被童谣哄睡的小孩了。
她好像完全意识不到,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月亮弯,挂南窗……”
“小船摇,过莲塘……”
“阿仔睡,风莫响……”
“明朝天亮,有糖尝……”
窗外海风很大。她的声音很轻,很慢。
王小河睁着眼,一直没有睡。
或许时间从未往前走过。
母亲唱完歌,轻声说。
“不要怕长大,小河。人长大以后,日子其实没有小时候想的那么吓人。这一辈子,不是谁先甜,就会一直甜。不要觉得命苦就低人一头,你现在的苦,也不是老天专门挑着你欺负。路远一点,就慢慢走,人活得久,什么都会慢慢长出来……”
父亲一直觉得,是旧堡害垮了她。海风太湿,棚屋漏水,冬天床褥永远带着潮气。
母亲逐渐反复发烧咳血,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父亲开始不停找活。
白天在工地找工头预支工钱,晚上去码头帮人卸夜货,连夜背着她去不同的大夫那里看病。
后来连旧堡的小诊所都不肯再赊药了。
工头烦了,也骂他:“你老婆又不是快死了。”
那天夜里,她咳得满手都是血,竟像是那句话应验了。
家里什么都卖完了。
那天父亲把床板都拆了一块去换钱。
半夜才回来,手里只有半袋米糠和几个硬币。
锅里最后熬出来的,只是一碗发灰的稀糊。
父亲蹲在床边,看着她慢慢喝下去。
直到后半夜,才背对他们,把锅底刮下来的焦壳慢慢塞进嘴里。